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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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儲由兩個人,鬼鬼祟祟,在氣溫直逼三十度的六月裏神經病一樣穿著風衣,立著領子遮著臉,頭頂扣著大檐帽,再用絲巾把臉圍上三圈,彼此都只露出了倆眼睛。

站在電影院門口,我沖儲由眨巴了一下左眼,儲由忽閃著他那長睫毛對我點了下頭。

即使昨天剛下過雨,六月裏穿著件風衣也是夠熱。

我們從開著冷氣的車上下來,打扮成自閉的可疑人士,在電影院門口彼此擠眉弄眼。

此時是工作日的上午,但電影院裏依然人潮洶湧,群眾的目標不為別的,只為今日放映的《窮途末路》,儲由主演。

而老遠處扛著攝像機跟著的電視臺人員同樣衣著低調,假裝自己是個業餘練手的在攝錄風景。

之所以打扮成這模樣,原因是我有幸跟著儲由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趁著儲由新電影各大影院上線之際,陪著儲由一起給觀眾一個驚喜。

“你們被認出來的話,就給我隨機應變。沒被認出來也無所謂,總之節目播出後大家都知道儲由你曾偷偷進場和他們一起看過自己的電影,大家會很開心的。”節目組導演三天前挖著鼻孔如此悠然道。

“為什麽拉著他去?本來還想拉那個羅家二少爺一起去呢,但他爸似乎不準他出來,就作罷。

誰人氣高誰現在火就搭配誰,你果然是新人,這點道理還要我給你點破。繼續加油,好好表現吧,電視劇拍的真挺好,有天分。”

導演如此嘉獎,我點頭謙虛:“都是儲前輩指點的好。”

導演拍拍我的肩:“你小子運氣真鳥兒叫的好。”

我點頭。

儲由說,這一單拍完,我們倆一人能拿三百萬。

簡單有趣又有賺頭,這種活計他最喜歡。

而我把那句吐槽憋回去:你丫明明都有那麽有錢了還想著挖空心思去賺錢。

嘖嘖嘖,金錢的奴隸,名聲的囚徒。

我沖裏面伸手比劃一下,意思是:“我們走?”

儲由兩只手抄進風衣口袋裏,大大咧咧邁開步子往裏進。

我跟上。

一路上不少行人側目,但我們喬裝實在是嚴實,也沒人認出來我們,更沒人上來搭訕。保安斜了我們一眼又一眼,最終圍上來,於是我解釋說兩人都過敏但又是實在想來看這部電影,保安抹著淚花說你們是真愛,我支持你們。

儲由穿一件灰色風衣,配黑鉛筆褲,背影瘦削,衣角在空中翻飛,大踏步邁過人群,在取票機前排隊。

而我緊跟在後面,排上去,湊到他耳朵邊小聲問:“餵,你想不想吃爆米花啊?你想不想吃刨冰啊?”

儲由用他僅露在外的眼睛發給我一個鄙視的訊息,說:“你隔著紗巾吃?你怎麽吃?腦袋驢踢了?”

我傻笑,說:“剛剛忘了。”

很快排到了儲由,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取出網上預訂的電影票。

距離上映還要三分鐘,我拉著他先去入場。

人多,我緊緊拽住他的袖子。

如果他不是明星,我也不是明星,我們倆就是尋常小老百姓你恩我愛的,混跡在人群裏來看場電影是多麽幸福安詳的事情啊。

我就能買上很多爆米花和刨冰遞給他,偷偷瞟他砸吧嘴的樣子,伸手去擦他嘴角沾著的食物,逗他說:“你丫小孩似的。”

而如今,別說餵他吃,連把嘴露出來都不行。

我稍稍怨念,轉念又微笑。

能有機會和他在熱鬧的電影院偷偷看電影,怎麽感覺就跟偷情似的啊。

電視臺一定不知道,天王他就是我男人啊。

入了座,周圍冷氣開得很足,這一點我很滿意。

但我實在忍不住就去買了筒爆米花,又買了兩杯冷飲。

“你打算怎麽喝啊?”儲由給我一個黑白分明的白眼。

我把擋在嘴巴前的紗巾給撥出來一個口,成功塞入爆米花,嚼兩下,咬著冷飲吸管來一口,嗯,享受。

“阿由你也來。”我說著就伸手要給他的紗巾弄個口,他趕緊揮手,自己來。

我看他偷偷摸摸塞爆米花,笑的腹肌直抖,還不敢大聲,怕周圍人抗議。

電影開場,我看著巨大銀幕上儲由巨大的俊臉,一□□米花噴了。

儲由掐了下我的大腿。

我淡定。

他坐在那裏安安穩穩,時不時伸手撈兩顆爆米花塞在嘴裏,嚼得嘎巴嘎巴,聽著就覺得香甜脆。

銀幕上,他風采迷人,在南美洲的阿根廷那熱帶森林裏出生入死,和戲裏的女人愛得死去活來。

電影很精彩,只是我心猿意馬,伸手拿爆米花時和他手指相觸碰,感覺有些觸電般的暧昧。

當身為雙間諜的英俊男子為了國家而選擇獨自和地方頭目談判時,電影院裏哭聲一片,如葬禮現場,撕心裂肺,擦鼻涕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阿由啊,下次我們看電影,就在自己家看就好,別來這種人雜的地方了,根本就不浪漫。

那麽多人被戲裏的他牽動情緒,崩潰痛哭,我同時有種說不出的自豪和驕傲。

以及更大的患得患失。

這個人明亮一如天上永恒發熱的太陽,我想把太陽鎖在懷裏,就要面對可能會被世人弄死的淒慘命運。

這電影越看,我就越難以擺正心態,越來越對自己沒有把握甚至於自我厭棄。

儲由他出道四年,縱橫無數頒獎臺,至今沒有任何□□,大家都愛他。

而我高中還沒畢業,不久之後還有去參加中考,這種巨大的落差讓我覺得些許難堪。

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手指,又不小心觸碰到那人涼軟的手心。

我摩挲了一下,換他一瞥,便松開。

但我特麽還是老大,是山大王,壓寨夫人娶到手了守不住才特麽丟人!

我的土匪秉性上了心,覺得身旁這人在,天下在手。

電影最後,偷襲失敗的間諜暴露了身份,被兩國組織追殺到無人島,身邊沒有人陪。

那個他愛的女人,被他用自己的自由換了一輩子的幸福,他坦白間諜身份,把她的骯臟給全都撇清楚,所有的罪責他一人擔當。

天空盤旋著十幾架直升飛機,他站在海礁頂上,沖那些飛機揮手,笑得張揚,大喊著快來帶我去地獄。

之後在一片機槍掃射中跳下海,沈沒。

劇終。

主題曲自然也是他演唱的。

坐在我左邊的那個女生已經快哭到斷氣了,我看著她滿臉淚痕的樣子,想說你知道麽他沒死啊,他就在我右邊坐著呢,就在你身邊的身邊呢。

但應節目組要求,我保持沈默。

再看儲由,他已經睡著了。

真虧他能在滿場人的哭聲裏睡得那麽安詳。

帽檐下只露出來兩只眼睛,閉著,呼吸均勻。

讓我聯想到沾著露水的玫瑰花,在午夜月光下隨著微風搖曳。

我戳戳他的臉,把他喊醒。

之後兩個人豎著風衣領子,裹著絲巾壓低帽檐,彎著腰,猥瑣如兩個偷孩子的人販子,夾在人群裏腳步匆匆。

三百萬!三百萬就在不遠處向我們揮手!

出口處一片白晃晃的光。

我步子越邁越大,低著頭腳步不停。於是,忽然的,我撞到了人。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帽子掉了下來,被我撞到的是個姑娘,正一臉怒色的看著我。

儲由本來已經走到了出口,聽見我這裏的動靜,又折返回來。

那個姑娘看著我,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怒色瞬間換成驚喜,捂著臉大叫:“你是蔡深!!?”

儲由一只手按著帽子低著頭跑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二話不說開始往出口跑。

被那姑娘一嗓子吸引過來的群眾才剛反應過來,立馬圍了上來。

“蔡深!你來看電影!好巧!不要跑!”

那姑娘在我們身後狂追。

我想彬彬有禮地說點什麽,起碼意思一下,搞點公關之類的,但儲由抓著我,只是跑。

“電影很好看!祝你們觀看愉快!”

慌忙中,我只能沖圍追上來的人喊一嗓子無意義的祝福。

儲由壓著帽子,拉著我一路跑到電視臺的車旁,先把我推進去,之後自己進來,把車門關上,對司機喊:“快走。”

司機一腳油門方向盤一甩來個大拐彎,載著我們揚長而去。

我這才脫了風衣,絲巾和帽子在跑路中掉了,裏面是件薄短袖。

“阿由,那些粉絲,這麽對待真的好嗎?”

儲由已經脫下風衣帽子絲巾,露出裏面的白色無袖印花大背心,臉上有少許汗,微微發紅,看來剛才他真的是跑的很急。

他把額頭劉海給撩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發卡給別上,再對司機說把冷氣開大一些,才看向我,說:“你是還沒試過被粉絲包圍在中間被摸來摸去問這個問那個還是怎麽樣?都不知道跑?”

我茫然:“可是導演說讓我們隨即應變。”

儲由笑了,光彩奪目,口吻不屑:“逃跑也是應變的一種方式。”

他伸個懶腰,又打個哈欠,接著說:“你知道為什麽會給三百萬嗎?因為這件事其實挺險。節目組只給配了攝像小哥,沒給配保鏢。”

他慵懶地看向我,嘴角挑起來,眼睛瞇瞇的:“而且你知道,我去年被群眾投票當了個什麽‘最想要包養的男人’,暴露在饑渴的人群中很危險,我可不想被人趁亂摸屁股。”

我咽了下口水,把臉別開,不想再繼續和他目光接觸。

“都不要吵,我繼續睡一會兒,剛才睡得正香呢,出來跑這麽一趟,真夠不爽。”

我嗯了一聲,再看他,已經在脖子架上軟枕頭,閉著眼睡了。

你睡吧。

我知道你很累。

《十五日奇妙物語》拍完後,我拿到了一千萬的酬勞。

對於新人來說,這筆錢實在算是龐大。

那個電視劇火的不得了,在各大電視臺反覆重播,連路過的小學生都津津樂道,相關周邊更是買到好得不得了。

同時,網絡上的一群聞風而動的寫手,趁著時間剛好寫了一大批影視同人小說。

相當一部分是羅墨無和儲由的,也有人眼光獨到,寫我和儲由,還有人深井冰,寫羅墨無和我,寫儲由總受,寫羅墨無總受,寫變態的3P。

剛搜索到時,我差點沒把電腦給砸了。

後來日久天長,我拿錢雇專業黑客,只留下我和儲由的CP文,其他的統統刪掉,永久刪掉!我給錢!我現在有錢!

我有錢之後,給家裏廚子的零花錢也多了起來,於是古裝癖少年江逍客的衣著的華麗度上升了不止三個檔次,我每次看見他,都稍稍眼暈。在我和他為此撕打了無數次之後,他才依依不舍地把那些配飾摘掉,穿回從前的清爽大俠模樣。

嘖嘖,真是男人有錢就變壞。

他這樣抱怨我。

我充耳不聞。

可曾有哪個明星過的是我這種日子?

陳雪楊照舊是每晚來給我補課,不停告訴我,高考在即!高考在即!!

六月中旬,在萬眾矚目中,我踏上了高考之路,獨自坐在一個考場中,理由是身份特殊,怕影響別的考生發揮。

三個監考老師都待我客氣有加,每一場結束後都會上來問我要簽名。

“機會難得,你就多簽幾次,我們留著送人也是很好的啊。”監考老師對我笑得和藹。

最後一場英語考完,出了考場,在被記者包圍之前,徐長卿把我拽入小黑巷,兩個人飛檐走壁跨街區,一路奔著他停靠在兩條街之外的汽車去了。

徐長卿發動汽車,表情陰惻惻的。

我問:“怎麽了?”

徐長卿:“出事了。”

我:“什麽事?”

徐長卿:“大事。”

我:“多大?”

徐長卿:“天大。”

我:“丫給我好好說話!平時挺正經的一個神經病這會兒來這出是搞什麽鬼信不信我跳車啊!”

徐長卿撲哧樂了:“蔡深,你獲獎了,最佳新人獎,今晚就頒獎,現在帶你去看看,讓你事先準備一下,也見見別的新人。”

我:“哦。”

徐長卿:“你裝什麽淡定!”

我其實心裏還惦記著英語考試最後作文有幾個句子的語法似乎用錯了。

十分鐘後,我才嗷嗷嗷叫了起來,反應過來徐長卿剛才告訴我的是一件多大的事。

“新人獎?全國的那個新人獎?一類只給評一個的那個分量好重的那個新人獎?”

“我是什麽新人獎?最佳男主?最帥男主?最有魅力男主?親愛的你快多透露一點給我啊!我都要激動死了!怎麽才告訴我!嗷嗷!!”

徐長卿閉口不言。

我一口一個親愛的,膩歪到要死地喊他。

徐長卿耐不住,說:“你給我閉嘴!不然我帶著你一起撞樹!”

忽然前方路上沖出來一條狗,徐長卿方向盤猛的一滑,車身重重甩了起來,急剎車的聲音簡直要刺破耳膜,安全帶綁著我,我沒飛起來。

車頭沖著路邊一顆大棕櫚樹,狠狠撞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手繪~!~~

昂昂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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