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憤怒在胸腔中蔓延。

蘇繪風簡直以為自己看錯了, 久久回不過神來。

蘇長老被固定在一塊木頭上，喜陰的藤蔓將木頭緊緊纏繞, 根須砸在蘇長老的身體裏，以蘇長老為食。地上有聚靈的陣法，源源不斷地補充至蘇長老的身體裏，作為修者的蘇長老不會死。

藤蔓開了花，結了果。果子靈氣充沛，是上好的毒藥。

場面帶著幾分詭異的美感，又殘忍得讓蘇谷雨憤怒。

他沒想過，魔修已經不滿足於用凡人當藥人，伸手至乾翠門的長老。

蘇長老轉動著眼睛，卻問，“誰？”

他的眼睛還是以前那般帶著幾分柔媚, 只是不覆曾經的神采。

“谷雨。”蘇繪風喃喃, 像是回答蘇長老，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谷雨？”蘇長老猛然驚醒, 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失去視力之後，蘇長老的其他感官敏感了許多。帶著一絲冷意的空氣從側面吹來, 細微的衣服摩挲聲漸漸靠近。直至一只溫熱的手蓋在他的眼睛上。

蘇長老知道，蘇谷雨真的回來了。

蘇谷雨的氣味很陌生, 但很好聞, 像冬季雪山上的松柏, 冷冽而清新。

蘇長老想露出一個笑容, 但太久了, 他竟然有些忘記如何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 只是僵硬地扯動著嘴角。

“谷雨, 別哭了。”蘇繪風壓著聲音。

聽到這話，蘇長老那一根弦繃斷了。

蘇谷雨的手心被淚水打濕。

“師傅，我回來晚了。”蘇谷雨克制不住地痛哭。他怎麽能因為師傅擅逢迎，就以為師傅不會有問題。那可是魔修啊，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蘇谷雨後悔極了。

“不晚，永遠都不晚。”蘇長老哽咽道，“你過得還好嗎？”

蘇谷雨哭得更厲害了，不停地點頭。但看到蘇長老那雙無神的眼睛，蘇谷雨才想起蘇長老看不清，大顆大顆淚水滴落，用盡全力才擠出一個字，“好。”

比起蘇長老，他過得實在太好了。好得他心生愧疚。

“那就好。”蘇長老露出安心的笑容。

蘇繪風見兩人不說話，勸道：“谷雨，你趕緊走，不要被發現了。”

“對。”蘇長老忽然驚醒，“趕緊走，找地方藏起來。”

“可是。”蘇谷雨遲疑。

“我們這樣，你如何帶走我們？”蘇長老嘆氣。

他們的腳筋已經被挑斷，無法行動。蘇谷雨帶他們出去，很快就會被魔修發現。

蘇谷雨呼吸一窒，的確是他欠考量。

遠處傳來聲音，蘇谷雨神色驟變，緊張看向門外。

“有人來了嗎？”蘇繪風緊張道。

蘇長老催促，“趕緊走。”

“你們小心，我一定會回來的。”蘇谷雨說完，隱身並從門口離開。他不敢躲門裏，魔修有許多勾魂的魔器，就算隱身也不保證魂魄不受影響。

有時候可能只是呼吸稍重一點，就被發現。蘇谷雨賭不起。

“走了？”蘇長老小聲地問。

蘇繪風這才回過神來，“嗯。谷雨變得很厲害，一下就從眼前消失了。”他有意往好的方面說，以免蘇長老掛心。

蘇長老聽到，安心不少，“倒是個有福的。”

魔修的速度很快，幾息間就已經從半空落下，看到被破壞的木門，氣急敗壞。

但看到屋裏什麽東西都沒丟，當即松了一口氣。

像蘇長老這樣的修者不好找，能夠熬得住煉藥過程的就更難了。只是難卻沒什麽盜竊的價值，而且乾翠門的地位不高，蘇長老也不認識什麽有背景有後臺的修者，更不會有人去救他。因此蘇長老等人沒有挪動位置，幹脆擺在這邊。

“這門是誰破壞的？”魔修問蘇繪風。

蘇繪風瞧見魔修，很努力才壓下眼裏的恨意，“不知道。”

“你最好別耍花樣。”魔修朝地面一甩鞭子，怒斥。

“我不認識。他進來看了一眼就走了。”蘇繪風說。沒有為了掩飾蘇谷雨的存在，就刻意描補些什麽。那反倒顯得假。

魔修聞言，信了幾分。

藥人對煉藥師而言，是無價之寶。可對於旁人就是毫無作用的垃圾。蘇繪風描述的那樣才屬於正常。

但魔修不是那楞頭青，三言兩語就被說服。他怒而一鞭子打在蘇繪風的肩膀上，罵道：“別想騙我，給老子說真話。”

那模樣，就像拆穿了蘇繪風的把戲。

蘇谷雨此時還未遠離，躲在不遠處的他看得心驚膽戰。

這一刻，蘇谷雨寧可蘇繪風將他供出來，免受皮肉之苦。

蘇繪風淡淡看了魔修一眼，冷哼一聲，懶得再與魔修廢話。

魔修仔細打量蘇繪風的表情好一會兒，信了蘇繪風的話。他轉頭朝門外的兩名魔修弟子道：“你們去把那些吃幹飯的找過來，捉不到人，全部都得死！”

乾翠門不經意間進了外人，這可是大事。尤其不知闖入者的目的，更讓人猜疑。

後面幾天，乾翠門守衛森嚴了許多。

好在魔修沒有多想，只以為是一個闖錯門的，也沒有對蘇長老他們動手。

魔修數量太多，蘇谷雨隱身在暗處，多次確定單憑自己無法帶走師傅師兄他們，只能先行離開。

離開乾翠門，他又去了殺手組織。

看似過去兩三百年，但殺手組織依舊。那個接下蘇谷雨單子的殺手還在。

再見蘇谷雨，殺手先驚喜後驚訝，“兄弟，可以啊。這才多久時間，你晉級也太快了。”

蘇谷雨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他的確很快。三百年不到，從一個五靈根的孩子升至化神期，比乾翠門的長老還要高一境界，就算單靈根都做不到這等可怕速度。

殺手肯定蘇谷雨碰上什麽機遇，不過財不露眼，不管說真說假，都會暴露一定信息。以他們殺手組織的靈通，能從蘇谷雨的蹤跡順藤摸瓜地找到機遇的所在之處。

蘇谷雨這樣沈默，才是最好的回應。

蘇谷雨不答，殺手也不會追問，他沒忘記蘇谷雨是要下單的，是他們的財主。

蘇谷雨也不廢話，他先買了乾翠門這兩百多年的信息。

信息與牛角說的差不多，只是殺手組織給得更詳細一些。至於魔修選擇在乾翠門，則是另有隱情。外人只以為乾翠門是只好捏的柿子，剛巧被魔修捏住。牛角他們只知道長老與魔修勾結。

而殺手組織這邊給出的答案則是，乾翠門長老煉制出了某些東西。這樣東西還需要些時間，配方未完全成熟。魔修他們對那東西有興趣，因此選了乾翠門。

“假若你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可以將消息賣給我們。內容越詳細，價格越高。”殺手搓著手道。

“東西？”蘇谷雨不懂。

“是的。很可能是藥人，或者是什麽配方。更具體的我不知道。但你能進出乾翠門，相信你一定有機會了解。”殺手眼裏是期待，也有打量。

蘇谷雨本不想理會，只是轉念一想，問：“消息是賣給誰？”

殺手見有戲，趕忙道：“放心，都是名門正派。藏劍宗，靜陽寺，闇雲宮，十大門派聽過沒？他們都是為了除魔衛道，才找我打探的消息。”

蘇谷雨已經不是三歲小娃，不會輕易被哄騙。

真要除魔衛道，打探的只會是乾翠門裏的魔修什麽修為，練何等功法，有什麽武器。絕不會買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配方。

但名門正派有興趣是好事。

有了興趣，那些大能就會過來營救，乾翠門裏的藥人也就能早一日被救出，少受一日折磨。

倒不是名門正派心腸壞，而是修者大陸戰火在各處蔓延，門派自然是先掃門前雪。乾翠門小而偏遠，雖然給幾個大門派送過禮物，可遇到現在這樣的急事，再多禮物都排不上號。

可要是乾翠門裏藏著魔修都為之逗留的好東西，大門派必然會好奇地過來打探一二。說不定真能引來幾個修為極高的長老。

乾翠門的長老與大門派的長老可是天壤之別。

乾翠門的長老只是元嬰期，金丹期大圓滿這樣的修為。可那些大門派的長老能到達合體期，甚至是大乘期的程度。比蘇谷雨這個境界還不穩的三腳貓化神期厲害不知多少倍。

若能有那樣的修者出手救乾翠門，蘇谷雨自然是心動的。

“你給我說一說那東西的大概，總不能讓我什麽都不知道就開始找。”蘇谷雨松口。

殺手頓時雙眼放光，“好說好說。”

蘇谷雨買了些傷藥，再往乾翠門方向走。

他察覺身後有人跟著，往後看了一眼。那人趕忙轉身，偽裝成一個路人在街邊挑選東西。

若是普通修者，欗芣大概會以為自己錯覺。但蘇谷雨的心法不同，對靈氣比一般修者敏感，他很輕易就從人群中辨別出那跟蹤的人。

蘇谷雨走過去，很光明直接地盯著他。

那人被盯得很不自在，轉頭問蘇谷雨，“幹嘛看著我？”

蘇谷雨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睡夢中，蘇谷雨隱隱覺得這張臉什麽時候看過，但受夢境的限制，蘇谷雨一時想不起來。

蘇谷雨說：“你剛進組織？”

“對啊。”那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呸呸兩聲，“你說什麽呢。我一點都聽不懂。”

蘇谷雨：“……”

看來殺手組織很缺人手，居然派一個這麽菜的菜鳥跟蹤他。

蘇谷雨想的不假。戰亂年代，消息最好賣，殺手組織忙了許多。並且殺手組織也認為現在跟蹤蘇谷雨，得不到太多又有用的情報。此時的蘇谷雨一定是最警惕的。

只是蘇谷雨能在短短三百年內晉級至化神期，不管用了什麽旁門左道，都讓人眼熱。

名門正派也就罷了，可像他們那種殺手組織，有專門培養死士的地方。旁門左道再傷身都不怕，他們只要修為，只看實力。

“你現在跟我也沒用，到了那邊，你又進不去。”蘇谷雨道。

“我的確進不去，你又怎麽進去的？”那人反問。

作者有話要說：

蘇谷雨：又是沒有小白蛇的一天

小白蛇：嚶嚶嚶（蛇蛇團成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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