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麽理解吧。”墨江年毫不在意地說。

哪怕蘇谷雨不護食，脆弱且無攻擊力的幼崽也不敢輕易出現在強大的修者面前。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這……不會很麻煩嗎？”蘇谷雨盡可能地讓自己表現得不那麽排斥這種風俗陋習。

他從未想過山清水秀的水曦村裏竟然有這樣反人性的規矩。

“不會啊。反正我們不是一起吃。”墨江年笑著聳聳肩。

他們一村的妖魔，除了幼崽和像血孤鴻這樣的特殊癖好之外，已經強大得沒有進食的需要。那些低劣的食物只會增加身體裏的雜質，影響他們的修行。

在吃蘇谷雨做的食物之前，他已經上百年沒進食了。

至於那些幼崽，輩分一樣。哪怕會出現大孩子搶小孩子食物的事情，但不需要分出先後的進食順序。

他父親就是不想被修者看到搶食的畫面，才停止了最近的食物發放。

畢竟人族就是個虛偽又無恥的種族，明明都是一樣的弱肉強食，卻看不習慣他們妖魔的真實。

蘇谷雨只以為墨江年說的不一起吃，是墨江年和那些幼崽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雖然他很想反問墨江年難道不和村長同一桌子，但這樣的問題會影響彼此的友誼。蘇谷雨不想生事端。

“我是外面來的，外面的人都是一起吃飯，你們這樣我反倒不習慣了。不如坐下來一起吃吧。”蘇谷雨試著招呼道。

“好。”夙星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坐下。

墨江年看了一眼夙星碎，很是頭疼。但他只是負責盯著蘇谷雨，也就無所謂遵守習俗，跟著坐下。

夙星碎正想伸手去拿肉，被墨江年用筷子打了一下。

夙星碎不情不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早就想吃的烤豬肉。

金黃色的皮，肥瘦相間，被切成大小適中的塊狀，沾上白糖，又脆又甜，回味無窮。

但食物的味道不是重點，讓他欲罷不能的是肉上的靈力。

沾染了半仙之體的靈力的食物進入他的胃部，優質的靈力很好地填補了他那難以滿足的食欲，緩和了他的饑餓感。

若當初的他能吃到這樣的食物，就不會發生半座魔城被吞噬的慘況了。

夙星碎至今都記得弱小的魔四處奔逃，被饑餓的他捉住，他張開嘴，將那寫滿絕望的眼球吞進腹中，厭惡又難吃的汁水在他嘴裏爆開。回想起來都讓他反胃。

可當時的他完全受饑餓感支配，腦子裏除了吃，就只有吃。

就像現在。

他很討厭進食的自己，卻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地吃著沾了白糖的燒豬肉。

如果能停止進食就好了。若能吃掉楚小蛇……

夙星碎刻意將視線往蘇谷雨的反方向挪。

“星碎吃這麽多糖，一點都不膩得慌啊。”蘇谷雨看到夙星碎那一口一塊的進食速度，驚訝不已。

“平日喝又苦又臟的血多了。”夙星碎露出燦爛的笑容，“果然還是甜的好吃。”

墨江年沒什麽表情，但他知道夙星碎說的是真的。

蘇谷雨不理解夙星碎的笑話，只能附和地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飯菜的份量不算很多，卻也並不少。

蘇谷雨怎麽都想不到，三個男人竟然把一整頭野豬和那二十多人份的米飯都吃完了。

“你們吃飽了嗎？”蘇谷雨不太確定地問。墨江年和夙星碎的胃口讓他震驚。

“你要煮嗎？”夙星碎問。

他要的並不是食物，而是食物上沾染到的蘇谷雨的靈力。半仙之體的靈力簡直是上等佳品，雖然很淡。

“如果……你還沒飽的話。”蘇谷雨道。廚房裏有很多食材，也不需要出去打獵，做起來倒很方便。

“他吃飽了。”墨江年替夙星碎回答。

蘇谷雨看向夙星碎。

夙星碎知道他吃得太多了，不像凡人。他慵懶地趴在桌子上，用可憐的眼神擡頭看蘇谷雨，“你下次會煮給我吃嗎？”

“當然。”蘇谷雨回答得毫不猶豫，“只要你想吃。”

做菜的快樂正是得到吃菜人的認可。

將桌子和廚房收拾幹凈，他們才離開。

蘇谷雨走時，他看到窗裏的孩子探頭探腦地往廚房瞧，發現廚房裏沒剩下一點飯菜之後，露出失望的表情。

“廚房裏的食物，孩子也可以隨便煮嗎？”蘇谷雨問墨江年。

“當然可以。”墨江年道。

“那孩子應該餓不著吧？”蘇谷雨之前還以為村裏沒什麽食物，孩子們才挨餓，可到了廚房才發現現實與他想的不同。

墨江年這才理解蘇谷雨話裏的意思。

對凡人而言，廚房的食物的確非常豐盛。但在妖族眼裏，那些靈氣缺乏的菜肉就是凡人眼裏的雜草根。的確可以填飽肚子，但沒人喜歡吃。

而之前村長說的定期投餵幼崽，指的是去獵殺那些品階較高的妖獸。那些妖獸肉才是妖族眼裏的肉。

“他們做得不好吃，就不怎麽喜歡做吃的了。”墨江年說。

“怎麽可以這樣。”蘇谷雨皺眉，“他們都在長身體啊。”

他覺得這個說法有問題。

無論做得好吃與否，只要餓了就會本能地吃東西。菜肉不好吃，可那些甜脆的水果呢？水曦村有那麽多爛在地上的梨子，村裏的孩子卻要挨餓？

這似乎可笑了一些。

水曦村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紅色裝飾物，然而路上冷冷清清，也沒有人坐在門前，蘇谷雨感受不到多少過年的氣氛。

墨江年察覺蘇谷雨眼裏藏著心事，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將幼崽吃不飽的話題圓過去。

“你明天還會做菜嗎？”夙星碎根本不關心世界，只想著自己的肚子。手裏提著五個竹筒以及一個木盒，想到一會還能吃，就美滋滋的。

“可以啊。我明天上午出去打獵，中午就回來做飯。”蘇谷雨覺得自己不能光吃廚房的東西，得把東西填回去。

“打獵啊？我也去。”夙星碎舔舔唇，“我找些我喜歡吃的肉回來，你幫我煮。”

“這……好吧。”蘇谷雨並不想和夙星碎同行，有人在身邊，他要怎麽用術法？

聽到夙星碎的話，墨江年頓時靈光一閃。

他道：“谷雨，這春節也沒幾天了，要不你做村裏的廚師吧？教大家做菜，也趁機和大家打好關系。”

只要蘇谷雨待在大廚房，就逃不開幼崽們的視線，他就能大大減少監視蘇谷雨的時間了。

蘇谷雨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那太好了。拜托年哥你了。”

墨江年的提議簡直是瞌睡時候遞來枕頭。他苦於村民對他的敵意太大，無法接觸村民。

墨江年瞧見忽然興奮的蘇谷雨，想起那天在山上，蘇谷雨說過的那些話。難道蘇谷雨回來，真的是找人？

可是，找誰呢？

楚小蛇血脈特殊，受到妖魔的青睞。不少妖魔與楚小蛇的關系都不錯。

但至少，可以排除他爹。不然蘇谷雨該天天跑他家，而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

蘇谷雨習慣性地繞路到村大夫那裏。

夙星碎先一步離開。

平時坐在門口的杜毒不見身影。

蘇谷雨振奮起來，難道大夫采藥回來了？

“你不會又來我這哭吧？”杜毒聲音裏都帶著煩躁。

蘇谷雨一頓，不敢再靠近，怕病人看到他會尷尬。

“不是不是。”人參爺爺連忙擺手，“我是來開藥的。”

“什麽藥？傷到了？”聊起醫藥，杜毒來精神了。

“不瞞你說，我好幾天都睡不著，現在也不敢到屋外乘涼了。”人參爺爺難過地說。他年紀大，就乘涼這麽一個喜好。偏偏修者把他這唯一的喜好給剝奪了。

“哦。這好辦。你要外力解決還是內力解決？”杜毒說。

“有什麽區別？”人參爺爺問。

屋外的蘇谷雨也很好奇。

“內力就是吃藥。外力嘛。”杜毒比了個手刀姿勢，“我給你脖子來這麽一下，你就能睡一天了。”

杜毒的聲音太冷靜，冷靜得蘇谷雨都分不清杜毒是不是在開玩笑。

“一天太久了，我還得去料理藥材。”人參爺爺認真思考後回答。

“咳咳。”墨江年假咳，打斷屋裏的談話，“你別亂開藥，等大人回來。”

杜毒看到走進屋的蘇谷雨，知道又要玩那裝小孩的游戲，只能不說話。

人參爺爺瞧見蘇谷雨，嚇得直接後傾，連人帶桌子倒在地上。

他的資質差，人型的外貌就是白發老人。

蘇谷雨瞧見這麽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即將摔倒，當即沖了過去，“小心。”

“啊！！！！”人參爺爺看到蘇谷雨沖過來，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往反方向跑。那動作敏捷得連兔子都自愧不如。

蘇谷雨不懂老人家為何這般怕他，但看到老人家沒摔傷，他也就安心下來了。

“老爺爺，坐椅子要小心點。”蘇谷雨溫柔笑笑，將倒地的椅子扶起。

人參爺爺瞧見蘇谷雨的笑容，慌張消散了許多。

好像修者也沒有那麽恐怖，看著挺友善的。

夙星碎提著食物回到血孤鴻的房子。

房子還是以前那樣，但門口旁多了一張木桌子，上面放了些肉塊。血孤鴻光著膀子，拿著菜刀哐哐砍著豬蹄。

和蘇谷雨殺豬時的幹凈利落不同，血孤鴻殺豬只能用血肉模糊四個字來形容。

豬血往四周飛濺，血孤鴻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

夙星碎真不理解血孤鴻的愛好。

“那是什麽？”血孤鴻瞧見夙星碎手上提著的東西，皺眉。

“那修者做的飯菜。”夙星碎解釋。

“好吃？”血孤鴻盯著那飯盒竹筒許久，不知是否該讓那些東西進他家。

血孤鴻有很強的領地意識，夙星碎打不過血孤鴻，只能忍著血孤鴻的臭毛病。

“還行吧。畢竟村外的東西，圖個新鮮。”夙星碎將飯菜帶有靈力的事情隱瞞下來，以免血孤鴻跟他搶。

“嗯。”血孤鴻算是同意了。

不等夙星碎放松，血孤鴻又道：“我也來嘗嘗新鮮。”

夙星碎心頭一緊。

他後悔把飯菜帶回來了，他應該吃完再回來的。

血孤鴻嘴角微勾。

他家小狗真以為他看不出撒謊呢。又蠢又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蛇：我應該在車裏，不應該在車底，看到你們有多甜蜜（唱）

蘇谷雨：……

小白蛇：我是男主角嗎？（蛇尾巴纏著蘇谷雨的脖子）

蘇谷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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