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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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鋒芒
營帳中，範雍坐於案前，臉上凝了一種平日難現的肅靜，身後站立著一個年歲較高的老兵。奇怪地是那老兵自見了丁月華後，像見了故人一般一直盯著她看。丁月華雖也看出來了，心裏略覺不自在，但也沒做多少理會。白玉堂丁月華趙翎三人立於一側，趙統領和王副將立於另一側，狄青跪在堂前正中。範雍忽對狄青喝道：“狄青，本官一再念你功夫高強，祈望在這家國危難之際，你能為國效命，是以對你當日失手將趙荇致死一事既往不咎，赦你死罪。豈知，你竟一而再再而三屢教不改身犯大罪，這次本官焉再保你？”
狄青道：“大人，事出有因，我確實是有特殊之事才不得而為之。”
王副將道：“狄青，那你可曾請過假？或向上級報告過？”
狄青沈愕一陣，正要如實回話，卻聽趙翎先於他道：“王副將，哪有你這樣問話的，你這分明是落井下石。”
王副將道：“哼，事實顯而易見。狄青擅離職守這已是不爭的事實，諸位再辯駁也是無濟於事。”
趙統領道：“都住口，範大人堂前哪有你們說話的份兒？”
趙翎這才和王副將統統住口。範雍厲色道：“狄青，本官暫且先給你個機會讓你如實說來。只是，若本官查清你所言之事並非屬實，本官卻是萬萬饒你不得。”
“是，大人。”狄青叩首，正待要說。卻聽丁月華喊了聲道：“範大人，狄青所言之事並非小事。民女只怕知道的人多了，於事情不利。不如請大人退屏閑雜人等。”
範雍見丁月華說的鄭重，故意裝糊塗道：“閑雜人等？姑娘，你說的是誰？”
丁月華道：“大人，我們三人既已知這件事情的始末，自然沒有隱晦的必要，只是餘下的人——”
範雍道：“丁君士為人本官向來信得過。”
“丁君士？”丁月華乍然一聽到這個名字，似覺得很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心裏知道範雍所說的丁君士無非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個老兵。不覺向那人看過去，卻見那老兵也正在看她。那人面色黝黑，一臉正氣，身體精壯健碩看得出身手依然矯健，年歲已在四十有餘了，深得範雍信任，卻看一身裝束終是兵職。
丁月華確定自己沒見過此人，但這名字絕對是聽過的。然而此時也不容許她細想那麽多，只拿出手中的金牌呈遞給範雍道：“範大人，這枚金牌你可識得？”
“這——”範雍手拿著這枚金牌，突然瞪大眼睛，仿似震驚不小，繼而煞有介事急欲起身，正欲跪身見禮。卻被丁月華攔住道：“範大人，稍慢——”
對於丁月華的意思，範雍心領神會，便道：“好，趙統領，王副將你們暫且先下去。”在軍中，統領之職也不算什麽高職，更何況小小的副將。所以範雍一下此令，趙統領和王副將雖心不甘也不悅，也不得不遵從為之。
兩人走後，營帳裏剩了範雍，狄青，白玉堂丁月華趙翎以及丁君士。
範雍雙手奉上金牌置於案幾，然後伏身下跪，帳裏的其他人包括趙翎也一一跟著他跪了下去。
禮畢，趙翎順手將案幾上的金牌揣於自己兜內，範雍重新坐於案上，對著狄青道：“狄青，你且再將此次事情前枝末節從實招來。”
“是，大人。”狄青叩首後，開始贅述：“兩個月前，也正是我失手打死趙荇後，雖得了範大人的寬宥，但心中卻仍是抑郁難安，便決意早些將功補過，前往敵營打探消息。誰知卻在半道上遇上另一個正要前往西夏打探消息的人。”
範雍道：“什麽人？你又如何確信他所言是真？”
狄青道:“是，當時我確實不能確信他的話，我也怕他是敵方奸細。不過我倆交過手，他的功夫勝我很多，但每次都寬厚放過於我。而且，那人的所行所言均別無其他用心。”
範雍聽得那人功夫勝過狄青很多，面色直露驚訝。卻聽狄青又道：“後來他跟我約好，他去西夏打探消息，一旦得到消息便會向我傳遞。而若是兩個月還是依然未見他消息，那麽只能證明他已經身亡西夏。”
“那後來呢？你和他通了消息沒有？然而這事你卻為何不做稟報？”
“回大人，我此前應承過他事前絕不透露只字片語。近日之事也確實是因為我和他失去了聯絡，我因要得到他的消息便只身前往大夏——”
“住口。”範雍一陣震怒。“你莫得信口雌黃，兩軍交兵之際，雙方是何等嚴陣以待，豈能容你神不知鬼不覺蒙混過去？”
狄青道：“大人，我也知道硬闖絕非出路。所以我是攀著直筆峰而去。”
範雍對狄青之言完全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直筆峰？從這裏攀沿而上還豈能存活？”
“大人。”狄青說著脫掉自己的鞋子，遞給範雍道：“大人請過目，其中內裏在這鞋底裏。”
“哦？”範雍一臉置疑，丁君士見狀忙下來，他這一動，丁月華他們才發覺，原來丁君士腿腳不便。丁君士上前從狄青手裏接過鞋子自己細細看了看，才遞給範雍。
範雍接過鞋子一看，見那鞋底塗著厚厚幾層膠。心下略微對狄青的言語有些信然，便道：“莫非這鞋底塗了膠後便能防止滑落？”
狄青道：“此前，那個人也是用這個方法上去的，我後來也學著，果然好很多。”
範雍道：“可縱便是這樣，聽說那直筆峰上駐守著鐵爪鬼面，據說沒人能在他的手下僥幸逃過，那你又是如何對付他的？”
“可是，我上去之後，真的未見到此人。”
“哦？”
白玉堂道：“範大人，這不難解釋。如果此前上去那人還活著的話，那麽這個鐵爪鬼面勢必已經死在那人之下，所以狄青見不到他也在情理之中。”
範雍點了點頭，又沖狄青道：“說下去，你入了夏境可曾見到那人？”
入了夏境，我直接進入興州。幾次輾轉，終於遇見了他。原來他是在夏朝的監視下脫不掉身，不過他告訴我，元昊已經決定在六日後突襲我方。”
“突襲？”範雍驚訝，同時又搖了搖頭道：“單憑你一面之辭，本官又如何取信？”
狄青急道：“大人，小人沒有憑證，可此事確實是千真萬確。”
範雍道：“元昊一向狡黠，如果不是像上次金明寨之役做足準備，料想元昊斷不敢輕易突襲。”
丁月華道：“沒錯，元昊一向擅於野戰，更喜歡誘敵出兵，可此次事情實屬偶然。範大人，你可以不信任狄青。但如果我料得沒錯，朝廷的密函如今已在途中，不時便到。”
“報——”丁月華話音還未落定，門外傳來了一個小兵的訊報聲。
範雍拉長嗓音道：“進來。”
門簾掀開，有一小兵進來道：“範大人，朝廷密函。”
“哦？”範雍滿臉驚愕，下到堂前，接了那份密函。
打開細看，果然是皇上密令大軍做好嚴陣以待，做好防範。
寥寥幾字，雖未證明狄青所言是實，但也差不離八九。
眼睛不自覺逐一掃過屋裏眾人，並道：“好，此事本官自有計較。狄青，近日之事，你雖有功，然而私自離去卻終究是軍中大忌，如若老夫於此事一再寬縱於你，不免人心不服，更甚者後者都會效仿為之也是不妥。”
趙翎正要跳起相阻。卻聽狄青道：“狄青願領受大人責罰。”
範雍道：“丁君士，責罰之事由你來監督，切記不可輕罰。”
丁君士道：“是，大人。屬下會親自將他杖責一百。”
“杖責一百？”趙翎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那可還有活命嗎？”
丁君士道：“姑娘，所謂責罰有度，賞罰分明是軍中第一要律，錯了必將受責，對了必將受賞。”丁君士對趙翎說著話，卻將眼光瞄向丁月華，見其聽了這話後深陷沈思。
“可狄青有功卻又要受罰，這不公平。”
“沒有什麽不公平。狄青有功，你知我知，他人卻不知，此事也不得宣知，所以除了眼下這裏的人，在外面所有的將士心目中，狄青所犯之錯只受一百杖責實在是輕了。”
趙翎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可是這一百刑仗若是讓狄青丟掉性命又該怎麽辦？豈不得不償失？”
丁君士道：“沒有所謂得不償失之事，投身軍中，性命早不再是自己的。你若要因此而丟掉性命，那麽你的命便是重於泰山的。將也好，卒也好，自己的性命輕於鴻毛，而百姓的安危則高於一切。”丁君士又望了望丁月華道：“我說的可是？三小姐？”
丁月華嫣然一笑，福身道：“叔叔在上，晚輩丁月華失禮了。”原來剛才丁月華聽得丁君士之名只覺熟悉，後來一經丁君士所言句句都是父親生前說過的話，才恍然想起丁君士這個名字還曾是父親取的，那時，他還是如狄青一般的毛頭小夥，因曾是流浪孤兒，無名無姓，父親便讓他跟了自己姓，並讚他如松竹一般高潔，遂給他取名君士。
丁君士道：“月華小姐，果真是你。小時候我曾在軍營見過你，如今模樣還依稀可辨，只不過那時你才那麽點高。”丁君士用手比了比當時月華的身高。
“小時候的事月華記不起太多，不過父親說過的一字一句月華都沒忘記，叔叔剛才那番言語真如父親生前所說一般。”
丁君士仿佛陷入一陣久遠的回憶，忽然，又擡起頭，對著趙翎道：“這位可是月影小姐吧？”
趙翎被誤作他人，猛然一驚，正想回話，卻見丁君士眼裏隱隱閃出淚光道：“真好，如今兩位公子也好吧？該都成家了吧？”
丁月華道：“嗯，大哥二哥他們都很好，不過他們至今都未有成家。”
丁君士忘乎所以一般，嘴裏喃喃念叨：“真好，真好啊！”
也許對他來說此際讓他沈溺的是那些往昔的歲月，那些他曾年少時的崢嶸歲月，意氣風發的時代。
“原來是丁將軍的兩位千金，果然真是虎父無犬女。”範雍見此情景，也下了堂來，此時的他已漸漸相信了白玉堂的為國家效力之言。
“她不是。”白玉堂指了指趙翎，見趙翎被誤認成了月影，卻不分辨，只得自己上前解釋。
“不是什麽？”範雍和丁君士一時不明就裏，望著白玉堂。
趙翎急忙打岔道：“什麽不是？你不過就想說我武功低微，不是虎女唄。”
丁月華曾在軍營中成長過一段時間，可丁月影卻沒有，丁君士錯將她認成丁月影也不足為怪。趙翎此時忽然有了計較，反正她又不能明說自己的身份，何必不認下這個身份來。可是白玉堂卻不這麽想，他哪能容許丁月影的名字被人褻瀆，隨意指認。正要怒意相斥，卻見丁月華笑意吟吟對丁君士和範雍道：“讓大人和叔叔見笑了，白五哥和妹妹從小便是這般。”
白玉堂聽得這話，登時楞在那裏，瞪大眼睛望著她，卻見她一臉沒事人似的。趙翎卻是一臉得意，向白玉堂眨眨眼睛，似乎在道：這回看你怎麽辦？連丁姐姐都承認我是丁月影了，你再反駁還有什麽用嗎？
丁君士笑道：“三小姐心細善籌謀，正如當年正公在世。四小姐仗義為懷，又怎不是俠義之輩？兩位小姐都承繼了乃父的風采。”
趙翎聽得如此言語，不免得意。她忽然覺得當丁將軍的女兒比當皇帝的女兒竟還要受敬重些。
作者有話要說： 千辛萬苦，終於將這一章發上來了，今天的網速不是一般地悲催。不過從明天開始到下周三我將一周沒法更文 了，因為全家出去旅行，所以向各位親說聲抱歉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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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道：“大人，事出有因，我確實是有特殊之事才不得而為之。”
王副將道：“狄青，那你可曾請過假？或向上級報告過？”
狄青沈愕一陣，正要如實回話，卻聽趙翎先於他道：“王副將，哪有你這樣問話的，你這分明是落井下石。”
王副將道：“哼，事實顯而易見。狄青擅離職守這已是不爭的事實，諸位再辯駁也是無濟於事。”
趙統領道：“都住口，範大人堂前哪有你們說話的份兒？”
趙翎這才和王副將統統住口。範雍厲色道：“狄青，本官暫且先給你個機會讓你如實說來。只是，若本官查清你所言之事並非屬實，本官卻是萬萬饒你不得。”
“是，大人。”狄青叩首，正待要說。卻聽丁月華喊了聲道：“範大人，狄青所言之事並非小事。民女只怕知道的人多了，於事情不利。不如請大人退屏閑雜人等。”
範雍見丁月華說的鄭重，故意裝糊塗道：“閑雜人等？姑娘，你說的是誰？”
丁月華道：“大人，我們三人既已知這件事情的始末，自然沒有隱晦的必要，只是餘下的人——”
範雍道：“丁君士為人本官向來信得過。”
“丁君士？”丁月華乍然一聽到這個名字，似覺得很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心裏知道範雍所說的丁君士無非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個老兵。不覺向那人看過去，卻見那老兵也正在看她。那人面色黝黑，一臉正氣，身體精壯健碩看得出身手依然矯健，年歲已在四十有餘了，深得範雍信任，卻看一身裝束終是兵職。
丁月華確定自己沒見過此人，但這名字絕對是聽過的。然而此時也不容許她細想那麽多，只拿出手中的金牌呈遞給範雍道：“範大人，這枚金牌你可識得？”
“這——”範雍手拿著這枚金牌，突然瞪大眼睛，仿似震驚不小，繼而煞有介事急欲起身，正欲跪身見禮。卻被丁月華攔住道：“範大人，稍慢——”
對於丁月華的意思，範雍心領神會，便道：“好，趙統領，王副將你們暫且先下去。”在軍中，統領之職也不算什麽高職，更何況小小的副將。所以範雍一下此令，趙統領和王副將雖心不甘也不悅，也不得不遵從為之。
兩人走後，營帳裏剩了範雍，狄青，白玉堂丁月華趙翎以及丁君士。
範雍雙手奉上金牌置於案幾，然後伏身下跪，帳裏的其他人包括趙翎也一一跟著他跪了下去。
禮畢，趙翎順手將案幾上的金牌揣於自己兜內，範雍重新坐於案上，對著狄青道：“狄青，你且再將此次事情前枝末節從實招來。”
“是，大人。”狄青叩首後，開始贅述：“兩個月前，也正是我失手打死趙荇後，雖得了範大人的寬宥，但心中卻仍是抑郁難安，便決意早些將功補過，前往敵營打探消息。誰知卻在半道上遇上另一個正要前往西夏打探消息的人。”
範雍道：“什麽人？你又如何確信他所言是真？”
狄青道:“是，當時我確實不能確信他的話，我也怕他是敵方奸細。不過我倆交過手，他的功夫勝我很多，但每次都寬厚放過於我。而且，那人的所行所言均別無其他用心。”
範雍聽得那人功夫勝過狄青很多，面色直露驚訝。卻聽狄青又道：“後來他跟我約好，他去西夏打探消息，一旦得到消息便會向我傳遞。而若是兩個月還是依然未見他消息，那麽只能證明他已經身亡西夏。”
“那後來呢？你和他通了消息沒有？然而這事你卻為何不做稟報？”
“回大人，我此前應承過他事前絕不透露只字片語。近日之事也確實是因為我和他失去了聯絡，我因要得到他的消息便只身前往大夏——”
“住口。”範雍一陣震怒。“你莫得信口雌黃，兩軍交兵之際，雙方是何等嚴陣以待，豈能容你神不知鬼不覺蒙混過去？”
狄青道：“大人，我也知道硬闖絕非出路。所以我是攀著直筆峰而去。”
範雍對狄青之言完全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直筆峰？從這裏攀沿而上還豈能存活？”
“大人。”狄青說著脫掉自己的鞋子，遞給範雍道：“大人請過目，其中內裏在這鞋底裏。”
“哦？”範雍一臉置疑，丁君士見狀忙下來，他這一動，丁月華他們才發覺，原來丁君士腿腳不便。丁君士上前從狄青手裏接過鞋子自己細細看了看，才遞給範雍。
範雍接過鞋子一看，見那鞋底塗著厚厚幾層膠。心下略微對狄青的言語有些信然，便道：“莫非這鞋底塗了膠後便能防止滑落？”
狄青道：“此前，那個人也是用這個方法上去的，我後來也學著，果然好很多。”
範雍道：“可縱便是這樣，聽說那直筆峰上駐守著鐵爪鬼面，據說沒人能在他的手下僥幸逃過，那你又是如何對付他的？”
“可是，我上去之後，真的未見到此人。”
“哦？”
白玉堂道：“範大人，這不難解釋。如果此前上去那人還活著的話，那麽這個鐵爪鬼面勢必已經死在那人之下，所以狄青見不到他也在情理之中。”
範雍點了點頭，又沖狄青道：“說下去，你入了夏境可曾見到那人？”
入了夏境，我直接進入興州。幾次輾轉，終於遇見了他。原來他是在夏朝的監視下脫不掉身，不過他告訴我，元昊已經決定在六日後突襲我方。”
“突襲？”範雍驚訝，同時又搖了搖頭道：“單憑你一面之辭，本官又如何取信？”
狄青急道：“大人，小人沒有憑證，可此事確實是千真萬確。”
範雍道：“元昊一向狡黠，如果不是像上次金明寨之役做足準備，料想元昊斷不敢輕易突襲。”
丁月華道：“沒錯，元昊一向擅於野戰，更喜歡誘敵出兵，可此次事情實屬偶然。範大人，你可以不信任狄青。但如果我料得沒錯，朝廷的密函如今已在途中，不時便到。”
“報——”丁月華話音還未落定，門外傳來了一個小兵的訊報聲。
範雍拉長嗓音道：“進來。”
門簾掀開，有一小兵進來道：“範大人，朝廷密函。”
“哦？”範雍滿臉驚愕，下到堂前，接了那份密函。
打開細看，果然是皇上密令大軍做好嚴陣以待，做好防範。
寥寥幾字，雖未證明狄青所言是實，但也差不離八九。
眼睛不自覺逐一掃過屋裏眾人，並道：“好，此事本官自有計較。狄青，近日之事，你雖有功，然而私自離去卻終究是軍中大忌，如若老夫於此事一再寬縱於你，不免人心不服，更甚者後者都會效仿為之也是不妥。”
趙翎正要跳起相阻。卻聽狄青道：“狄青願領受大人責罰。”
範雍道：“丁君士，責罰之事由你來監督，切記不可輕罰。”
丁君士道：“是，大人。屬下會親自將他杖責一百。”
“杖責一百？”趙翎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那可還有活命嗎？”
丁君士道：“姑娘，所謂責罰有度，賞罰分明是軍中第一要律，錯了必將受責，對了必將受賞。”丁君士對趙翎說著話，卻將眼光瞄向丁月華，見其聽了這話後深陷沈思。
“可狄青有功卻又要受罰，這不公平。”
“沒有什麽不公平。狄青有功，你知我知，他人卻不知，此事也不得宣知，所以除了眼下這裏的人，在外面所有的將士心目中，狄青所犯之錯只受一百杖責實在是輕了。”
趙翎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可是這一百刑仗若是讓狄青丟掉性命又該怎麽辦？豈不得不償失？”
丁君士道：“沒有所謂得不償失之事，投身軍中，性命早不再是自己的。你若要因此而丟掉性命，那麽你的命便是重於泰山的。將也好，卒也好，自己的性命輕於鴻毛，而百姓的安危則高於一切。”丁君士又望了望丁月華道：“我說的可是？三小姐？”
丁月華嫣然一笑，福身道：“叔叔在上，晚輩丁月華失禮了。”原來剛才丁月華聽得丁君士之名只覺熟悉，後來一經丁君士所言句句都是父親生前說過的話，才恍然想起丁君士這個名字還曾是父親取的，那時，他還是如狄青一般的毛頭小夥，因曾是流浪孤兒，無名無姓，父親便讓他跟了自己姓，並讚他如松竹一般高潔，遂給他取名君士。
丁君士道：“月華小姐，果真是你。小時候我曾在軍營見過你，如今模樣還依稀可辨，只不過那時你才那麽點高。”丁君士用手比了比當時月華的身高。
“小時候的事月華記不起太多，不過父親說過的一字一句月華都沒忘記，叔叔剛才那番言語真如父親生前所說一般。”
丁君士仿佛陷入一陣久遠的回憶，忽然，又擡起頭，對著趙翎道：“這位可是月影小姐吧？”
趙翎被誤作他人，猛然一驚，正想回話，卻見丁君士眼裏隱隱閃出淚光道：“真好，如今兩位公子也好吧？該都成家了吧？”
丁月華道：“嗯，大哥二哥他們都很好，不過他們至今都未有成家。”
丁君士忘乎所以一般，嘴裏喃喃念叨：“真好，真好啊！”
也許對他來說此際讓他沈溺的是那些往昔的歲月，那些他曾年少時的崢嶸歲月，意氣風發的時代。
“原來是丁將軍的兩位千金，果然真是虎父無犬女。”範雍見此情景，也下了堂來，此時的他已漸漸相信了白玉堂的為國家效力之言。
“她不是。”白玉堂指了指趙翎，見趙翎被誤認成了月影，卻不分辨，只得自己上前解釋。
“不是什麽？”範雍和丁君士一時不明就裏，望著白玉堂。
趙翎急忙打岔道：“什麽不是？你不過就想說我武功低微，不是虎女唄。”
丁月華曾在軍營中成長過一段時間，可丁月影卻沒有，丁君士錯將她認成丁月影也不足為怪。趙翎此時忽然有了計較，反正她又不能明說自己的身份，何必不認下這個身份來。可是白玉堂卻不這麽想，他哪能容許丁月影的名字被人褻瀆，隨意指認。正要怒意相斥，卻見丁月華笑意吟吟對丁君士和範雍道：“讓大人和叔叔見笑了，白五哥和妹妹從小便是這般。”
白玉堂聽得這話，登時楞在那裏，瞪大眼睛望著她，卻見她一臉沒事人似的。趙翎卻是一臉得意，向白玉堂眨眨眼睛，似乎在道：這回看你怎麽辦？連丁姐姐都承認我是丁月影了，你再反駁還有什麽用嗎？
丁君士笑道：“三小姐心細善籌謀，正如當年正公在世。四小姐仗義為懷，又怎不是俠義之輩？兩位小姐都承繼了乃父的風采。”
趙翎聽得如此言語，不免得意。她忽然覺得當丁將軍的女兒比當皇帝的女兒竟還要受敬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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