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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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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兩日,大家著實清閑了一陣。眾人偶爾閑談著案情,卻發現看似漸將明朗的案情實際上卻有些撲朔迷離,只是苦於因人證俱無,忽然一切似戛然而止了一般,便都決意留在開封府等著刑部出結果再做其他打算。丁月華因兩日安心休息,病情也基本上好轉了。

這日,午時三刻將至,此際正是日頭最盛時候正是人的身影最短時間,開封府大堂外聚了不少來看熱鬧的百姓。對於花沖今日被鍘之事早已鬧得東京城眾口紛紜,大家欲來一睹惡貫滿盈的采花賊今日被鍘之刑。

死刑前夕氣氛異常詭異,誰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啪。”這一聲打破了堂內原本的肅靜。“花沖,今日你大限將至本府特在這裏行刑。你可領罪?”

“草民一一領罪。謝過大人。”

“好,來人。狗頭鍘伺候。”

“是。”頓時,本就哀戾至極的大堂更顯一股肅殺之氣。

“開鍘——”包拯扔下已將紅筆勾上的犯由牌。

花沖的脖子也正在鍘刀之上。門外那些從沒看過處死刑的百姓們頓然屏住呼吸。空氣間一陣凝滯。

鍘刀銀亮如閃電。便差一陣落下就將身首分離,忽聽門外傳來一陣脆生生的聲音:“住手。”鍘刀頓時停止在半空中。

眾人向外望去。卻見人群中走進一個太監裝扮的年輕人。

不會又是皇上下的旨意吧?可是對於花沖此人又何需如此?堂上包括包拯在內,堂外包括白玉堂歐陽春等等皆這般疑惑著。

卻見進來的是一個唇紅齒白,容貌俊秀無雙的小太監。展昭一見,頓時以一絲莫可奈何的神情望向包拯。

卻見包拯見來人後,立馬從案上走下來。那小太監走到花沖身旁,神情高昂地立定了下來。包拯在前公孫策展昭後側一左一右張龍趙虎王朝馬漢隨後,一一走到那小太監身前,頓時撩袍跪地道:“臣包拯見過公主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門外聽得包拯喊那聲公主,頓時一陣喧嘩。原本在大堂內作為人證的丁氏三兄妹也跪了下來。

“包拯,平身吧。”原來這小太監正是當今天子唯一的親妹妹仁宗賜號錦鳳公主的趙翎公主。真宗身後除了那個嫁與陳世美的公主,餘下的子嗣便只有如今的趙翎和當今天子趙禎二人了。

包拯得令站起身來,又躬身對趙翎道:“公主大駕光臨,不知可有見教?”

公主的聲音嬌嬌脆脆地。“本宮沒有見教,不過本宮日前就有所耳聞你要鍘那采花賊之事。今日本宮前來不為別的是為救人而來。”

包拯道:“公主要救何人?”趙翎道:“當然要救花沖。”

包拯道:“公主可是識得那花沖?”包拯已看出此次公主前來絕非皇上授意,也當然知道養在深宮的公主絕對不會認識花沖,此次公主這般所為全憑自己一時興起罷了。只是堂外百姓眾目睽睽見公主身著太監服飾親來救助采花賊,若是此時不當面問個清楚只怕將來百姓以訛傳訛,還道公主和花沖是舊識呢。難保不損及公主清譽。

趙翎道:“雖不識得他,但本宮雖身為公主也是行俠仗義之輩,花沖不過是采花而已,包拯你又何必小題大做,非要將人致死呢?”

“行俠仗義?哼!”白玉堂和眾俠此時都一起進來了。白玉堂更是滿臉不屑及不悅。他本就因襄陽王被轉交於刑部之事而對當今天子心生諸多不滿,再加上丁月影本是花沖所擄而去,此時他更是恨不得將花沖千刀萬剮方能一洩心頭之恨。如今見公主又來橫加阻攔,心中更是壓著一股無名之火。便在這大堂上也禁不住怒口駁斥。“你這行的什麽俠,仗的什麽義?”

從來沒有人膽敢在趙翎面前如此呵斥,趙翎不由得頓時臉色煞白,怒目圓睜。“你又是什麽人,膽敢這樣對本宮大呼小叫的?”

“你不配知道白某的名字。”

“玉堂。”盧方見白玉堂竟對當朝公主如此不敬,猛然又是一陣喝斥。正準備向趙翎告歉,卻聽到包拯也沈聲道:“白少俠不得無禮。”

白玉堂和趙翎兩個人本都是一股怒意敵視著對方。此時卻聽包拯一聲言語,頓時兩人神情都緩和下來。

盧方走到趙翎面前,跪下道:“草民盧方見過公主千歲,草民弟弟出言莽撞萬望公主勿怪。”

趙翎一聽盧方說出的名姓,便眼睛閃亮了開,顧不得讓他起身,便道:“你便是陷空島的那只大老鼠?”原來這兩日汴京城到處紛紛揚揚傳頌著諸俠如何擒獲襄陽王的事情,一些無孔不如的說書人更是立馬就將這故事編成了書,再添點油加點醋,一時間諸俠無一不成了神人。當那些小太監外出采購辦事時,不管是酒樓還是勾欄凡到熱鬧處所說所演或者百姓談論的皆是這些事情,於是回宮便又是添油加醋一番跟宮女們說起,說得人一多便聽到了整日裏便暢往著縱馬江湖的趙翎的耳朵裏,是以趙翎對盧方的名字也是有所耳聞的。

豈料,白玉堂是別扭之人,他心甘情願領受著江湖中人給他們陷空島五鼠的名號,卻又聽不得旁人從嘴裏喊出老鼠兩字。一下子原本稍為緩和的神情又陷了下來。

其實,他又怎知趙翎此時非但沒有對盧方不敬,反而對盧方等陷空島其他幾個兄弟皆是由衷感佩的。只不過她長在深宮,身為公主之尊言語從來都是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再加上不谙世事亦不知自己這老鼠兩字正犯了白玉堂的忌諱。

盧方也聽趙翎問話,頓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卻又見趙翎根本就忘了讓自己起身,便默然跪在原地。稍頃才頗為尷尬又無可奈何地道:“正是草民。”

白玉堂見狀欲扶起盧方道:“大哥,你起來。”卻見盧方仍跪在那裏紋絲不動。

“盧英雄,你先平身。本宮不會見怪的。”趙翎終於想起說這句話。

盧方這才站立起身道:“草民謝過公主不責之恩。”

趙翎臉上掃過堂上諸人,笑吟吟地抱拳對眾人道:“諸位英雄,在下久慕諸位大名了,今日一見實乃三生有幸。”

堂上諸人頓時都覺可笑,丁氏三兄妹,歐陽氏兄妹皆是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來。盧方和蔣平是面面相覷,徐慶跟韓彰則是聽得目瞪口呆。大家都只在心裏暗道:這公主行事怎地如此稀奇古怪?

唯有展昭因此前公主逃婚時跟她有過一段交集,對她很是了解。知道她雖養在深宮,卻性喜輕俠,平日裏有事沒事喜歡行江湖做派,此時這樣也便不以為然了。

白玉堂蹙了蹙眉,一時搞不清這公主到底存的什麽目的。

還是丁月華和丁兆蕙最先抱拳回禮,其他的則皆紛紛效仿。一時間,場面頓如武林豪傑相聚一般,卻又透著一絲怪異地可笑,將原本大堂行死刑前的肅殺之氣滌蕩地無跡可循。

“大人。”花沖的聲音透著幾絲涼薄哀戾。

大堂內又停止了聲響。只聽花沖繼續道:“大人,草民請求大人請盡速行刑。”

趙翎越過眾人,縱身來到花沖身邊俯身對花沖道:“采花賊,不可胡說,有本宮在,看誰還敢鍘了你。”說著,眼睛狠狠地瞪著包拯。

“公主?”花沖訥訥地,完全不明公主究竟是所謂何意。

此時的包拯早已重新坐回案上,趙翎面向包拯道:“包大人,那采花賊除了采花外,可曾還犯有其他罪行?”

包拯輕捋胡子,想了想便道:“其他罪行尚還沒有。”因花沖自入王府辦的第一件事便是丁月影之事,然而他對丁月影之事又可謂是殫精竭慮,一心幫扶的,所以對於包拯來說他在丁月影一事上並無過錯。

趙翎道:“如此便好,不過采花而已,哪需承擔如此過重刑罰?這豈非太過於不通人情了。依本宮看,大宋的律法可真得要改一改了。”

此時花沖面向趙翎跪地道:“草民回公主的話,草民自知一身罪孽深重,便是受剮刀之刑,淩遲處死也不為過,請公主全了草民,讓草民即刻受刑吧。”

花沖此時已是心如死灰,說來也怪,他自被公孫策醫治有所好轉後,因心中萬般溝壑全無,只一心求死。面目竟變的清朗,全然沒了以前的浮誇之氣。相由心生,可見真有這般道理。

趙翎望著花沖道:“采花賊,本宮見你一副面目清朗的樣子,根本就不是壞人,哪來受剮刀之刑,淩遲處死之說。萬不可胡說了。”

說罷,又俯身低低地對花沖道:“其實本宮也是愛花之人,你不要怕,本宮一定保你周全。”

花沖一聽趙翎此話頓時傻了眼不知該怎麽說了。

趙翎聲音雖低,然而眾人也都聽到。此時眾人才總算全然明白,原來這公主根本就不知采花之真實本意。卻又逞英雄之能,蓄意要救花沖於這鍘刀之下。包拯眼見這公主將事情鬧得啼笑皆非,擔心日後百姓將此作為笑談。無奈下便只得坐於堂上宣告道:“也罷,今日死刑一事暫緩,退堂。”

白玉堂一聽包拯如此決斷,忽然臉色下沈,獨自往外走去。

“老五。”待盧方喊叫時,白玉堂已穿過外面聽審的百姓,走出有些距離了。

丁兆蕙道:“盧大哥,我去跟著他。”眾人這兩日也是將白玉堂看得頗緊的,生怕他因心情而鬧事,故而一步也不敢離了他。說著,便也快步走出大堂。

不久,眾衙役皆退去,堂外的百姓也紛紛散去。

丁月華此時才越上前一步對趙翎道:“民女丁月華見過公主。”

誰料,趙翎對於丁月華之名頓覺如雷貫耳。今日一見丁月華便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心中興奮異常,忙親昵地對丁月華道:“原來你便是丁女俠,小妹久仰姐姐大名,幸會幸會!”說著又是抱拳作揖。

丁月華道:“如今既已退堂,不如我們易地敘話。”

趙翎道:“好。”說著,丁月華和歐陽也曾攜著趙翎向開封府後園自己暫住房間走去。

房間裏,三個年齡相仿的少女圍坐在一起。

歐陽也曾道:“公主,所謂采花並非是指采花之說。”

趙翎眨著大眼睛問:“那是什麽?怎麽解釋?”歐陽也曾道:“是,是指花沖搶了很多的少女。”“啊,竟有此事。”趙翎頓意識到自己剛才行事過於莽撞了些。不過想了一下又道:“那如今包拯既已抓獲花沖,那麽可曾還回去那些姑娘?”

“這,那倒是當日便放回去了。”

趙翎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道:“那便是啦,既是這樣可見還是包拯過於小題大做了。”

歐陽也曾面上不禁一陣紅一陣白,她發現自己已完全無法就此事和趙翎繼續糾葛下去了。

其實歐陽也曾雖是江湖俠女,卻從小一直被歐陽春托付在清月庵中跟一些姑子長大。而丁月華更是曾經養在深閨的豪門小姐,官宦人家的遺風也是家教甚嚴的。且兩人從來都不曾有過愛戀,未歷人事的他們對男女之事只是隱隱約約地懵懂那麽一點點,如今又哪裏能跟趙翎解釋這采花一說。無奈下,只得作罷,便想著只要待趙翎回宮再讓包大人定奪花沖之事。

誰知,趙翎東問一句西問一句各人當日在雲居寺大戰的情況,三人聊著聊著興致卻越來越濃了。

不一會兒,趙翎便追著丁月華和歐陽也曾姐姐長姐姐短地叫。

歐陽也曾和丁月華的兄長們都是豪氣幹雲的江湖豪俠,因所謂近朱者赤,身上自然沾染了更多的江湖習氣,又加覺得趙翎天真活潑,可愛且毫無做作之態三個人便漸漸親近了起來。

公主更是自小見慣了太監宮女在她面前低聲細氣不敢稍有一絲拂拗,便是旁的王公家子女一旦覲見也是對公主一百個小心謹慎。

此時跟歐陽也曾和丁月華相處卻如平等之人,這可是她這輩子都不曾遇上過的,不覺興奮百般。

三人正在興頭上,聊得起勁,連今夕何夕都忘了。

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歐陽也曾趕忙站起去開了門。

卻見是一身紅衣官服的展昭手中正端著一碗藥過來。

歐陽也曾笑笑忙喊道:“月華妹妹,你的藥來了。”

丁月華不覺頓時眉間陰雲緊蹙道:“怎麽還要吃藥嗎?”

展昭溫朗一笑道:“公孫先生說為鞏固一下,這也是最後一劑了。”說著,便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丁月華。

卻見丁月華端著藥碗,遲遲不肯下咽。便又道:“放心吧,明天便沒有了。”丁月華終於端起碗艱難地將它喝完,展昭又從桌上倒了一杯清水遞給她消消嘴裏的苦味。

見丁月華喝完又對趙翎道:“公主,如今時日已晚,且讓臣送公主回宮吧。”

“不回。”趙翎臉色大變。“本宮決定了,今晚就留住在開封府。展護衛,煩勞你去皇宮跟皇兄通稟一聲吧。”

展昭道:“公主金貴之身,怎可屈居於這開封府中,此事萬萬不可。”

趙翎道:“如何不可?本宮今日一定要留宿於開封府中。”

展昭道:“開封府向來非太平之地,萬一公主碰到什麽閃失,臣等人如何擔當得起?”

趙翎倒是千百個希望真能發生點展昭口中預計的事情,不過嘴裏卻道:“又能碰到什麽閃失,若真有事這府裏不是還有你大名鼎鼎的展護衛還有很多大俠嗎?如果說開封府還不夠安全哪裏還有安全之地。”

展昭沈臉凝眉不說話。

“展大哥。”公主越前一步作斂眉哀求狀。“好吧,展大哥,我答應你我會盡快回去就是了,且讓我在這裏住兩天吧。”

展昭心知這個嬌蠻公主一旦做好決定便也很難去打消她的念頭,更何況,她向往江湖久遠,如今見這裏這麽多大俠,哪能願意回去呢。便也只好略松開臉道:“好吧,那臣叫人替公主將隔壁房間收拾出來。”

“不用。”趙翎連忙阻止。“我和月華姐姐跟歐陽姐姐一起住就行了,展大哥不用忙了。”

展昭道:“這,豈可如此委屈公主。”他話是這麽說,卻更擔心趙翎影響了丁月華和歐陽也曾的休息。

趙翎道:“不委屈,我們今晚打算秉燭夜談。”

展昭不覺苦笑,丁月華身體剛剛康覆又怎受得住熬夜?

丁月華卻看出展昭心思道:“無妨的,展大哥,你且去吧,我們自己會打算的。”

展昭見丁月華如此說,便也不作多話,告辭而去。

夜已將至。三人一直絮叨著閑話。

歐陽也曾漸生困意,趙翎也漸漸覺得索然乏味了,卻見丁月華似陷在一陣沈思裏。忽然,她似想起什麽來,從櫃子中取出筆墨紙硯在桌上畫起什麽來。

趙翎一筆一筆地看著她畫,卻見那畫中慢慢顯出一個男子的身影。

“咦,這是誰?”趙翎定定地看著那畫中之人,卻見丁月華依然不做聲響地畫著。

歐陽也曾見狀,知道丁月華在思量著什麽。便走到趙翎身邊讓她不要打攪丁月華的思緒。

趙翎見一時無聊,也隨手取過紙筆默默作起了畫作。

歐陽也曾見兩人如此,笑笑,靜坐於一旁一邊看著趙翎筆下的畫一邊看看丁月華所畫的那個人。

“咦!這人——”歐陽也曾看著丁月華畫中的那人,一身黑衣臉蒙黑面,臉上只露雙眼,卻覺那雙眼頗為熟悉,只是一時卻又想不起是何人。

丁月華自己也盯著畫盯了很長時間,最終忽似想起來似的,喃喃念叨:“是他?怎麽是他?”

“是誰?”趙翎盯著面前奇怪的兩人,一臉興致地問:“這人是誰?”

丁月華擡眸看看趙翎,目光剛要落下,卻忽然瞥到趙翎的畫作上,眼光立馬被吸引了去,忙一把抓過趙翎的畫作道:“這是什麽?”

趙翎奇道:“這是楓葉啊,難道丁姐姐竟都不識?”

“楓葉?”丁月華像是被什麽震撼了一般。“楓葉?”

趙翎奇怪道:“丁姐姐,這楓葉怎麽啦?皇兄一直說我畫工低劣,莫非你也這麽覺得?”

“皇兄?”丁月華眼睛裏忽然閃出一絲光芒。“皇上?”

“是啊。丁姐姐你也這麽覺得?”

丁月華道:“公主這楓葉可有什麽出處?”

趙翎神情間頗顯得意:“哦,那事關一件皇兄的美名。”

丁月華道:“怎麽說呢?”

趙翎不好意思道:“其實這件事也是母後告訴我的,上次我逃婚的時候母後就以此事來勸慰我,說皇兄是如何心系家國,為國憂心,也想讓我為皇兄解憂。

歐陽也曾不禁感觸頓生,想堂堂一個大宋朝的公主,真真正正的金枝玉葉之軀,而卻終究要被自己這顯赫的身份所困:“和親,大宋男子千千萬,卻獨要一個女子來承受一生的悲淒。”

丁月華道:“公主可否告知這楓葉背後的故事。”

趙翎道:“好啊,那是皇兄初政的時候,那是永縣發生水災,當地的百姓民不聊生,是皇兄去了當地賑了災。當時他更是放下帝皇之尊,親自為當地百姓熬粥餵食。”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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