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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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展昭才有心思暗忖：歷來兵家所雲擒賊先擒王。若是此時他能拿下李揖暨和魏忠彥讓那些兵士失了主帥便等同失了主心骨，豈不是勝算更為大些也少折損前來支援的兵將以及寺裏的眾僧。
思及此，便慢慢地抽身，一邊抵擋著揮戈而來的兵刃，一邊往人群中尋找魏忠彥。
正巧，也因著這兩千餘人的援手，白玉堂也已抽身而出。此刻正跟李抑暨大戰開來。白玉堂如今一心被丁月影的死訊激怒，心中早已再無旁騖。他對李揖暨大動幹戈完全是因為剛才丁月影之死是李揖暨親口而出的，所以此刻他只顧一味地窮兇發洩，哪裏還管得其他許多。即便剛才面臨的千軍萬馬於他眼中也不過是平常市井巷陌的尋常人士。因和著這過分的憤怒傷痛，此時的李抑暨又哪裏能是他的對手。不過數招，便已頻頻現出敗勢。幸而魏忠彥從旁多方照顧，才使得李揖暨不致於過早敗下陣來。
展昭一路尋來，見魏忠彥在此。便就隨手牽了匹戰馬跨馬而上，毫不猶豫上前大喝一聲，揮戈相向。魏忠彥本被白玉堂的胡橫蠻纏攪得有些氣急敗壞，這回遇上謙和有度的展昭，不禁在心底暗松口氣。
然而，他又錯了。展昭的謙和不過也就是表面，在這生死關鍵之際他的內裏卻實則蘊蓄著一團激烈的火勢。
魏忠彥用的是長槍，行伍將士又皆精通馬戰，這是展昭所不能企及的。展昭此時手中拿的雖也是長矛，但又哪能比得了魏忠彥的精通。此前，對付那群兵士，倒也綽綽有餘。而今，對付的卻是一軍主帥，一時間只得對魏忠彥頗為莫可奈何。
展昭明白，若是想打敗魏忠彥，則必須讓他離了馬背。同樣的道理，自己若是一直在馬背上絕不可能會取勝於魏忠彥。
“刷刷刷。”展昭雖是初次使用長矛之類的兵器，但連魏忠彥也不得不佩服他這幾下耍得甚是漂亮，甚至可以說是游刃有餘。只是他一個勁地往魏忠彥馬背上連環刷，卻仍然沒法將他逼下馬來。倒是魏忠彥，一個回馬槍，差點直抵展昭背心。幸而因展昭他們全沒有戰甲護身，便著意對對方的刀戈加倍警惕。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忽然，魏忠彥的馬在頃刻間一聲強烈的嘶鳴，接著便四肢著地而倒下。原來展昭的袖箭蓄力齊發，一下子馬的四肢齊中他的袖箭。
魏忠彥素來也聞得展昭俠名，他萬沒料到展昭竟也會從中使詐。
其實江湖中人只知道展昭的輕功和劍法聞名，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袖箭絕不輸於這兩樣。只是展昭心性溫和寬厚，行事磊落光明。自入了公門後，受包大人和公孫先生的耳濡目染，性格中斂了少時的貪玩心性。平時跟人打鬥時幾乎不再用過袖箭。而如今局勢使然，展昭眼見眾俠士們全都咬緊著牙關死守著，皆怕若自己倒下，勢必雲居寺便會危在旦夕。他又何嘗不是更為擔憂雲居寺及眾兵將的安慰。便不再顧忌其他，只想著怎樣爭取勝利便可。這下，魏忠彥被迫下了馬來。展昭和他臨風對立，兩人雙目灼灼逼視著對方。此時，展昭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溫潤之氣，一種非生即死，一榮俱榮，一亡俱亡的使命感壓迫在雙方的心底。
“刷刷刷。”魏忠彥手中的長槍如銀色蛟龍聲色舞動以先發制人之勢直抵展昭的要害。“騰”地一聲展昭身體在空中翻轉而起，避過那條狂龍。待身體再回旋而下時，他的長矛也直擊魏忠彥的心胸，只是，魏忠彥是身著鎧甲的，這一刺也沒能奈他如何。
一時間，兩人手中的兵器如一條銀龍和一條黑龍交集相錯，招招都攻擊對方要害，卻最終皆敗勢而還。展昭因沒有護甲在身，時刻警惕之餘還不敢太靠近對方兵刃。這樣一來，使他頗受局限。你來我往間，展昭不覺焦躁起來。暗道若再將時間消耗下去，只怕消耗的是兵士們的力氣還有士氣。更重要的是，眾位俠士和寺裏的大師高僧已經差不多快要精疲力竭了。
幸而，他依然是保持著冷靜的。手中的長矛的在魏忠彥前胸虛晃了數下，實則卻直刺入他的手腕。一鼓作氣，乘勢而擊。眼見展昭的長矛已停頓在魏忠彥的眉心間，卻見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停頓不前。
不是他生，便是我亡。展昭明白如此緊要關口，容不得半點猶豫和一丁點的仁慈，此刻和他同生共死的其他弟兄的命運舛數全在他一念之間。想罷，當下便不容置疑，正要猛力直刺進去。卻見這當際，一支長矛生生地從魏忠彥的後脊直穿進咽喉。
一時間，魏忠彥唇角溢出大量鮮血，瞳孔發散。他極力地回頭，想看清楚自己死於何人手中。“白——玉——。”他咬著唇齒竭力地發出這兩個字來。目光逐漸又再次聚攏，歷歷深邃，像是極盡地想記住眼前這個人的模樣，來日到了望川崖邊喝孟婆湯時還不要忘卻。可惜，他卻連堂字都沒有發出，便痛苦地巋然倒下，不知白玉堂的面目是否能被他的亡魂帶入地府？
.......
魏忠彥一倒下不久，人群中立馬沸騰雀躍起來。有的兵士幹脆大喊：“李揖暨陣亡了。”“魏忠彥陣亡了。”展昭回頭望向那批喊叫的兵士，見那些人正是被自己分派到丁月華陣營裏的。展昭明白，丁月華這一招算是鼓舞我方的士氣，逐步在削弱瓦解對方的士氣。
果然，對方的陣營很快便開始出現了人心渙散的局面。主帥一失，餘下的兵士有些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戰了。他們千日練兵，旨在他日沙場征戰。而今，未曾出師，卻被帶領著來寺廟攻打和尚和寥寥的數人。只覺得此戰跟自己入伍的初衷背道而馳，不由既頹敗又喪氣，但即便是這樣，也仍然強振著一股氣應戰著。
忽然，山澗上方林林落落地滾落下來一塊又一塊地石頭砸向了對方不少的兵士。不要說是對方的兵士，便是連展昭等人也都覺得詫異。擡頭一看，見是上面黑壓壓人頭攢動，似是山的一周圍滿了人。每個人手中捧著各種亂石，或是一個人拿著，或是幾個人擡著。
展昭不禁奇怪，曾昃言道各方來的守兵合起來也不過兩千餘人，如今，又從哪裏蹦出來這麽多人呢？想罷便向丁月華望去，見她在底下指揮著那一群兵士。心裏明白丁月華所想，便高喊道：“各位，請盡速撤離。”
眾人聽到展昭的喊聲，立馬紛紛逐漸往後撤離開。此時，寺廟門大開。歐陽春指揮著寺裏的寺僧和各俠們盡數撤離，自己則斷後押陣。
白玉堂和展昭也仍在前沖鋒，以保他人都安然退開。
經過一番折騰，眾人都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些圍困著數千兵士的沙彌們以及幾個傷勢不重的仍留其中。
各俠中有些傷勢較重的也已撤離開，只有盧方，白玉堂，歐陽春，展昭仍在堅執固守，當然還有指揮著斷後兵士們的丁月華。
山上各方守城兵士再次呼喝起來，喝聲淹沒了底下的廝殺，攪得魏忠彥的兵士心緒擾擾。
他們至少還有七千餘名兵士，可是此時誰都看得出他們的底氣已經完全傾洩。
沒過多久，丁月華帶領著自己方還剩下的一千多名兵士盡快地悉數退到一方。
廝殺聲漸漸平息。
立時，白玉堂怒目高喊道：“怎麽樣？你們還要打嗎？若還不盡興，白爺爺奉陪。”
他目露兇光，足夠將那些兵士駭住。
此時在一眾兵士的眼中白玉堂比歐陽春和展昭還要嚇人得多，見白玉堂這麽說，兵士們個個都垂頭喪氣的一副模樣。
山上的山石又開始紛紛滑落，有些直擊兵士的頭顱。頭破血流腦漿迸發的情形很是駭人。
展昭乘勢道：“放下武器，解下盔甲方可繞了你等的性命。”那意思很是明白，讓他們繳械投降。
直到此時，那些兵士完全不知道為何傾盡如此多的兵力要來對付這麽幾個人。更何況有的對於南俠北俠雙俠以及陷空五鼠的俠名都是有所耳聞的，開始紛紛覺得自己打的這場仗狼狽有餘又顯得不甚光彩。有的人已經按捺不住已紛紛開始放下手中的兵械，有的則紛紛解了自己的盔甲。也有一些傲氣的不肯就此折了傲骨，但也不過就小部分而已。
展昭見那些兵士基本已繳械投降，便令曾昃帶領的兵士將他們看守起來。
三千多名的戰殍滿地躺立在血泊中，濃重的血腥味早已掩蓋了禪寺飄蕩而出的煙香味。展昭心身俱疲，剛才還鮮活地一具具生命，此刻無聲無息躺於這黃土之上。不過是對付他們而已，便已傾盡了如此多的年輕生命。若是他日襄陽王真的起兵造反呢？還要用多少的血肉多少的骨肉分離墊著才能讓他一步步爬上生命的極盡榮寵之步？他雖多年來身在公門，可終究也沒見過如此情景。目光所及之處，舉目哀哀。
眾俠也亦然，他們雖都久經江湖，可哪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
展昭在那些死殍中四處尋找，只見李揖暨也如這些兵士一樣，躺立於血泊中，似所有的榮光皆已褪去。他不知道他當日是因何選擇了這一步，為愛？為恨？為他日的榮華？後日的留名於世？他不知道也不懂，只是看著如今的李揖暨此刻又和其他兵士有何區別。展昭心下不忍，疾步向他的軀體走過去，卻見他依然有些許氣息。展昭身子輕輕俯下，將他身子拖起，道：“李兄。”
“怎麽，如今你還肯認我？”李揖暨極力睜開眼睛，唇角揚起一抹弧度，說話聲息雖低，但展昭依然聽得字字清晰。
展昭滿嘴苦澀：“展昭記得當年自入了公門便被江湖中人所恥，愁苦時都是李兄悉心勸導。”
一陣漠然地沈默後，又道：“一入公門深似海，從此江湖路已遠。這是當日你我的開封府屋頂對月當歌——”
“你還記得這些啊？時間真快——”那日的場景歷歷在目，恍似昨日。李揖暨忽然像是精神稍有些振作起來：“展昭，你進了公門這兩千五百六十個日日夜夜，可曾有過一絲怨悔？”繞是他的聲音依然若游絲一般，展昭卻也聽得真切。
“李兄，展昭自己都不知道入公門多久了，怎麽你竟記得這些？”展昭是極度詫異的，他實在料想不到李揖暨死前竟會問起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來，仿佛兩人間從沒有生過嫌隙，亦沒有傾力逐殺。
“告訴我，你可曾後悔？”李揖暨依然執著相問，仿佛這個是他生前最為牽心之事了。
展昭咽下胸腔中的苦澀，道：“守護一方青天，展昭從未後悔過。”
“如此便好，好。”李揖暨臉上遽然間蘊出一絲溫意，眸子甚至閃出展昭從前都從未從他身上見過的柔意。
“李兄。”展昭叫了一聲，卻見李揖暨緩緩閉上眼睛，正似氣息將盡。
正在此時，白玉堂卻跑過來，殘暴地推開展昭的身子，用力抓著他衣襟半拖著他道：“告訴我，月影在哪裏？”
聽到白玉堂的問話，李揖暨原本已經渙散的雙目忽然又發出光來，竭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讓自己聲音響亮些，道：“只要——只要——找到襄陽王便能找到她。”
“襄陽王此時人在哪裏？”
“杭——州”頃刻間眉目生氣俱息。
展昭再次蹲下，急遽地喊他：“李兄。”
李揖暨似在掙紮，跟死神博取時間。枕著展昭的臂彎，滿目的紅在他眼前晃蕩，說不出是那些淋漓的鮮血還是家鄉的紅楓樹又或是忘川崖邊的彼岸花？他的雙眼又漸漸迷離,身子卻像是回覆了些許力氣，舉起手指著山崖間的那片紅楓：“每年這個時候，家鄉的那些紅楓樹開得很美很美，比這裏美多了，很美——”
“李兄，展昭答應你，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李揖暨眉目微怔，又道：“不，就讓我留在京城吧，不要送我回去——展昭，為兄此生不愧天不愧地，卻獨獨愧了你——”
他說著聲音漸弱，到最後已是輕如蟻蠅，忽然又雙手垂了下去，如癱軟的泥，再也抓不起。
“李兄。”展昭大叫，卻見李揖暨臉露一股安詳，雙目緊閉，氣數已盡。
李揖暨剛說完，卻見白玉堂已放下他，飛奔向馬然後疾速離去。
“玉堂。”
“五哥。”
盧方和丁月華大聲阻止，卻見白玉堂如恍若未聞一般，對兩人的關切不
管不顧。
忽然盧方撫手捂住心窩口，接著便是一陣輕咳。歐陽春見狀道：“看來盧兄也受了內傷。”
盧方直了直身子故作輕松道：“盧某沒事，只是老五。唉——他做事——咳咳咳咳——”
歐陽春道：“盧兄放心，某家這就跟著他去，擔保他平安無恙。”說完。也未等盧方答話，便蹭上馬背，亦疾馳而去。
丁月華見疾馳而去的兩人，覺得自己再支撐不住，便一腳頓落坐於石階上大口喘著粗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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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便慢慢地抽身，一邊抵擋著揮戈而來的兵刃，一邊往人群中尋找魏忠彥。
正巧，也因著這兩千餘人的援手，白玉堂也已抽身而出。此刻正跟李抑暨大戰開來。白玉堂如今一心被丁月影的死訊激怒，心中早已再無旁騖。他對李揖暨大動幹戈完全是因為剛才丁月影之死是李揖暨親口而出的，所以此刻他只顧一味地窮兇發洩，哪裏還管得其他許多。即便剛才面臨的千軍萬馬於他眼中也不過是平常市井巷陌的尋常人士。因和著這過分的憤怒傷痛，此時的李抑暨又哪裏能是他的對手。不過數招，便已頻頻現出敗勢。幸而魏忠彥從旁多方照顧，才使得李揖暨不致於過早敗下陣來。
展昭一路尋來，見魏忠彥在此。便就隨手牽了匹戰馬跨馬而上，毫不猶豫上前大喝一聲，揮戈相向。魏忠彥本被白玉堂的胡橫蠻纏攪得有些氣急敗壞，這回遇上謙和有度的展昭，不禁在心底暗松口氣。
然而，他又錯了。展昭的謙和不過也就是表面，在這生死關鍵之際他的內裏卻實則蘊蓄著一團激烈的火勢。
魏忠彥用的是長槍，行伍將士又皆精通馬戰，這是展昭所不能企及的。展昭此時手中拿的雖也是長矛，但又哪能比得了魏忠彥的精通。此前，對付那群兵士，倒也綽綽有餘。而今，對付的卻是一軍主帥，一時間只得對魏忠彥頗為莫可奈何。
展昭明白，若是想打敗魏忠彥，則必須讓他離了馬背。同樣的道理，自己若是一直在馬背上絕不可能會取勝於魏忠彥。
“刷刷刷。”展昭雖是初次使用長矛之類的兵器，但連魏忠彥也不得不佩服他這幾下耍得甚是漂亮，甚至可以說是游刃有餘。只是他一個勁地往魏忠彥馬背上連環刷，卻仍然沒法將他逼下馬來。倒是魏忠彥，一個回馬槍，差點直抵展昭背心。幸而因展昭他們全沒有戰甲護身，便著意對對方的刀戈加倍警惕。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忽然，魏忠彥的馬在頃刻間一聲強烈的嘶鳴，接著便四肢著地而倒下。原來展昭的袖箭蓄力齊發，一下子馬的四肢齊中他的袖箭。
魏忠彥素來也聞得展昭俠名，他萬沒料到展昭竟也會從中使詐。
其實江湖中人只知道展昭的輕功和劍法聞名，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袖箭絕不輸於這兩樣。只是展昭心性溫和寬厚，行事磊落光明。自入了公門後，受包大人和公孫先生的耳濡目染，性格中斂了少時的貪玩心性。平時跟人打鬥時幾乎不再用過袖箭。而如今局勢使然，展昭眼見眾俠士們全都咬緊著牙關死守著，皆怕若自己倒下，勢必雲居寺便會危在旦夕。他又何嘗不是更為擔憂雲居寺及眾兵將的安慰。便不再顧忌其他，只想著怎樣爭取勝利便可。這下，魏忠彥被迫下了馬來。展昭和他臨風對立，兩人雙目灼灼逼視著對方。此時，展昭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溫潤之氣，一種非生即死，一榮俱榮，一亡俱亡的使命感壓迫在雙方的心底。
“刷刷刷。”魏忠彥手中的長槍如銀色蛟龍聲色舞動以先發制人之勢直抵展昭的要害。“騰”地一聲展昭身體在空中翻轉而起，避過那條狂龍。待身體再回旋而下時，他的長矛也直擊魏忠彥的心胸，只是，魏忠彥是身著鎧甲的，這一刺也沒能奈他如何。
一時間，兩人手中的兵器如一條銀龍和一條黑龍交集相錯，招招都攻擊對方要害，卻最終皆敗勢而還。展昭因沒有護甲在身，時刻警惕之餘還不敢太靠近對方兵刃。這樣一來，使他頗受局限。你來我往間，展昭不覺焦躁起來。暗道若再將時間消耗下去，只怕消耗的是兵士們的力氣還有士氣。更重要的是，眾位俠士和寺裏的大師高僧已經差不多快要精疲力竭了。
幸而，他依然是保持著冷靜的。手中的長矛的在魏忠彥前胸虛晃了數下，實則卻直刺入他的手腕。一鼓作氣，乘勢而擊。眼見展昭的長矛已停頓在魏忠彥的眉心間，卻見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停頓不前。
不是他生，便是我亡。展昭明白如此緊要關口，容不得半點猶豫和一丁點的仁慈，此刻和他同生共死的其他弟兄的命運舛數全在他一念之間。想罷，當下便不容置疑，正要猛力直刺進去。卻見這當際，一支長矛生生地從魏忠彥的後脊直穿進咽喉。
一時間，魏忠彥唇角溢出大量鮮血，瞳孔發散。他極力地回頭，想看清楚自己死於何人手中。“白——玉——。”他咬著唇齒竭力地發出這兩個字來。目光逐漸又再次聚攏，歷歷深邃，像是極盡地想記住眼前這個人的模樣，來日到了望川崖邊喝孟婆湯時還不要忘卻。可惜，他卻連堂字都沒有發出，便痛苦地巋然倒下，不知白玉堂的面目是否能被他的亡魂帶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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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彥一倒下不久，人群中立馬沸騰雀躍起來。有的兵士幹脆大喊：“李揖暨陣亡了。”“魏忠彥陣亡了。”展昭回頭望向那批喊叫的兵士，見那些人正是被自己分派到丁月華陣營裏的。展昭明白，丁月華這一招算是鼓舞我方的士氣，逐步在削弱瓦解對方的士氣。
果然，對方的陣營很快便開始出現了人心渙散的局面。主帥一失，餘下的兵士有些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戰了。他們千日練兵，旨在他日沙場征戰。而今，未曾出師，卻被帶領著來寺廟攻打和尚和寥寥的數人。只覺得此戰跟自己入伍的初衷背道而馳，不由既頹敗又喪氣，但即便是這樣，也仍然強振著一股氣應戰著。
忽然，山澗上方林林落落地滾落下來一塊又一塊地石頭砸向了對方不少的兵士。不要說是對方的兵士，便是連展昭等人也都覺得詫異。擡頭一看，見是上面黑壓壓人頭攢動，似是山的一周圍滿了人。每個人手中捧著各種亂石，或是一個人拿著，或是幾個人擡著。
展昭不禁奇怪，曾昃言道各方來的守兵合起來也不過兩千餘人，如今，又從哪裏蹦出來這麽多人呢？想罷便向丁月華望去，見她在底下指揮著那一群兵士。心裏明白丁月華所想，便高喊道：“各位，請盡速撤離。”
眾人聽到展昭的喊聲，立馬紛紛逐漸往後撤離開。此時，寺廟門大開。歐陽春指揮著寺裏的寺僧和各俠們盡數撤離，自己則斷後押陣。
白玉堂和展昭也仍在前沖鋒，以保他人都安然退開。
經過一番折騰，眾人都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些圍困著數千兵士的沙彌們以及幾個傷勢不重的仍留其中。
各俠中有些傷勢較重的也已撤離開，只有盧方，白玉堂，歐陽春，展昭仍在堅執固守，當然還有指揮著斷後兵士們的丁月華。
山上各方守城兵士再次呼喝起來，喝聲淹沒了底下的廝殺，攪得魏忠彥的兵士心緒擾擾。
他們至少還有七千餘名兵士，可是此時誰都看得出他們的底氣已經完全傾洩。
沒過多久，丁月華帶領著自己方還剩下的一千多名兵士盡快地悉數退到一方。
廝殺聲漸漸平息。
立時，白玉堂怒目高喊道：“怎麽樣？你們還要打嗎？若還不盡興，白爺爺奉陪。”
他目露兇光，足夠將那些兵士駭住。
此時在一眾兵士的眼中白玉堂比歐陽春和展昭還要嚇人得多，見白玉堂這麽說，兵士們個個都垂頭喪氣的一副模樣。
山上的山石又開始紛紛滑落，有些直擊兵士的頭顱。頭破血流腦漿迸發的情形很是駭人。
展昭乘勢道：“放下武器，解下盔甲方可繞了你等的性命。”那意思很是明白，讓他們繳械投降。
直到此時，那些兵士完全不知道為何傾盡如此多的兵力要來對付這麽幾個人。更何況有的對於南俠北俠雙俠以及陷空五鼠的俠名都是有所耳聞的，開始紛紛覺得自己打的這場仗狼狽有餘又顯得不甚光彩。有的人已經按捺不住已紛紛開始放下手中的兵械，有的則紛紛解了自己的盔甲。也有一些傲氣的不肯就此折了傲骨，但也不過就小部分而已。
展昭見那些兵士基本已繳械投降，便令曾昃帶領的兵士將他們看守起來。
三千多名的戰殍滿地躺立在血泊中，濃重的血腥味早已掩蓋了禪寺飄蕩而出的煙香味。展昭心身俱疲，剛才還鮮活地一具具生命，此刻無聲無息躺於這黃土之上。不過是對付他們而已，便已傾盡了如此多的年輕生命。若是他日襄陽王真的起兵造反呢？還要用多少的血肉多少的骨肉分離墊著才能讓他一步步爬上生命的極盡榮寵之步？他雖多年來身在公門，可終究也沒見過如此情景。目光所及之處，舉目哀哀。
眾俠也亦然，他們雖都久經江湖，可哪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
展昭在那些死殍中四處尋找，只見李揖暨也如這些兵士一樣，躺立於血泊中，似所有的榮光皆已褪去。他不知道他當日是因何選擇了這一步，為愛？為恨？為他日的榮華？後日的留名於世？他不知道也不懂，只是看著如今的李揖暨此刻又和其他兵士有何區別。展昭心下不忍，疾步向他的軀體走過去，卻見他依然有些許氣息。展昭身子輕輕俯下，將他身子拖起，道：“李兄。”
“怎麽，如今你還肯認我？”李揖暨極力睜開眼睛，唇角揚起一抹弧度，說話聲息雖低，但展昭依然聽得字字清晰。
展昭滿嘴苦澀：“展昭記得當年自入了公門便被江湖中人所恥，愁苦時都是李兄悉心勸導。”
一陣漠然地沈默後，又道：“一入公門深似海，從此江湖路已遠。這是當日你我的開封府屋頂對月當歌——”
“你還記得這些啊？時間真快——”那日的場景歷歷在目，恍似昨日。李揖暨忽然像是精神稍有些振作起來：“展昭，你進了公門這兩千五百六十個日日夜夜，可曾有過一絲怨悔？”繞是他的聲音依然若游絲一般，展昭卻也聽得真切。
“李兄，展昭自己都不知道入公門多久了，怎麽你竟記得這些？”展昭是極度詫異的，他實在料想不到李揖暨死前竟會問起這些無關緊要的話來，仿佛兩人間從沒有生過嫌隙，亦沒有傾力逐殺。
“告訴我，你可曾後悔？”李揖暨依然執著相問，仿佛這個是他生前最為牽心之事了。
展昭咽下胸腔中的苦澀，道：“守護一方青天，展昭從未後悔過。”
“如此便好，好。”李揖暨臉上遽然間蘊出一絲溫意，眸子甚至閃出展昭從前都從未從他身上見過的柔意。
“李兄。”展昭叫了一聲，卻見李揖暨緩緩閉上眼睛，正似氣息將盡。
正在此時，白玉堂卻跑過來，殘暴地推開展昭的身子，用力抓著他衣襟半拖著他道：“告訴我，月影在哪裏？”
聽到白玉堂的問話，李揖暨原本已經渙散的雙目忽然又發出光來，竭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讓自己聲音響亮些，道：“只要——只要——找到襄陽王便能找到她。”
“襄陽王此時人在哪裏？”
“杭——州”頃刻間眉目生氣俱息。
展昭再次蹲下，急遽地喊他：“李兄。”
李揖暨似在掙紮，跟死神博取時間。枕著展昭的臂彎，滿目的紅在他眼前晃蕩，說不出是那些淋漓的鮮血還是家鄉的紅楓樹又或是忘川崖邊的彼岸花？他的雙眼又漸漸迷離,身子卻像是回覆了些許力氣，舉起手指著山崖間的那片紅楓：“每年這個時候，家鄉的那些紅楓樹開得很美很美，比這裏美多了，很美——”
“李兄，展昭答應你，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李揖暨眉目微怔，又道：“不，就讓我留在京城吧，不要送我回去——展昭，為兄此生不愧天不愧地，卻獨獨愧了你——”
他說著聲音漸弱，到最後已是輕如蟻蠅，忽然又雙手垂了下去，如癱軟的泥，再也抓不起。
“李兄。”展昭大叫，卻見李揖暨臉露一股安詳，雙目緊閉，氣數已盡。
李揖暨剛說完，卻見白玉堂已放下他，飛奔向馬然後疾速離去。
“玉堂。”
“五哥。”
盧方和丁月華大聲阻止，卻見白玉堂如恍若未聞一般，對兩人的關切不
管不顧。
忽然盧方撫手捂住心窩口，接著便是一陣輕咳。歐陽春見狀道：“看來盧兄也受了內傷。”
盧方直了直身子故作輕松道：“盧某沒事，只是老五。唉——他做事——咳咳咳咳——”
歐陽春道：“盧兄放心，某家這就跟著他去，擔保他平安無恙。”說完。也未等盧方答話，便蹭上馬背，亦疾馳而去。
丁月華見疾馳而去的兩人，覺得自己再支撐不住，便一腳頓落坐於石階上大口喘著粗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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