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群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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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直身在江南的丁月華來說,深秋的水亦是寒戾刺骨的。丁月華緊閉住雙目,極力摒住呼吸。蔣平深知丁月華因從小溺過水而怕水,便一直盡力地將她的頭托起,不讓她碰到水。因一直小心護著丁月華所以蔣平便沒太多顧及展昭,幸而展昭憑著自己的輕功借著蔣平的一丁點臂力也算安全渡過。蔣平不愧是翻江鼠,不過在水裏躍騰了幾下,便以驚人的速度將他們拉到岸邊。

丁月華只覺得她的身體被冷意逼人的湖水侵蝕到完全不再屬於自己,當身體被蔣平拖到地面上時,她的四肢已漸近僵硬。幸而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激烈的廝殺聲讓她一時間忘卻了寒冷,身體裏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三個人來不及休息片刻,便火速往前方急奔而去。

依然是箭陣,依然是密密麻麻地弓箭手,依然是洶湧的箭勢,依然是激烈如潮的擋箭聲。展昭向前望去,只見前方四處樓閣,弓箭手在樓臺上圍攏成圈。將地面上的白玉堂,歐陽春,歐陽也曾以及另外一個身穿褐色襦袍,面目顯得清儒,年歲和歐陽春相當的男子團團圍住。展昭他們隱身在一處林中,透過林中縫隙看過去,那身穿褐色襦袍之人正是陷空島五義中的大哥鉆天鼠盧方。展昭收回目光,恰和丁月華的雙眸對上,見其眉目間有著些許內容,立馬便明白對方的心思,遂點了點頭,以示讚成。蔣平亦是聰明人,見兩人的神情眉目便已了然他們所想。不及多話,三人便心照不宣地往各自目標處行去。

各隊弓箭手本一意密不停歇地射放著箭,渾然不覺有人潛入他們身邊。忽然,在西邊樓閣那一隊中,蔣平一個飛身雙腳重重踢起,便朝最右邊的一個兵士踢去使其倒向身旁的另一個人,一時間,他倒向他,他又倒向他,如此循環反覆,整個弓箭隊竟亂成一團麻。

丁月華亦然,她也不知從哪兒撿到的一根藤條,嗖地飛成一條直線飛向那半排正欲離弦的箭,使得那些弓箭手一時間也亂了陣腳。她見勢立馬揮劍跟他們廝殺起來,一時間那些弓箭手自身尚且自顧不暇,哪還有時間去放箭。跟他們相比,展昭很是輕松,行伍出身的兵士們又豈能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此時,他們更多的以赤手相博,偶爾幾個聰明點的則用彎弓或是箭羽當武器以抵擋展昭的劍。

眼下除了李揖暨和周自威守立著的那一排,其他的都已撂弓而戰了,底下的歐陽春見勢,便縱身躍向李揖暨和周自威站立的陣勢中,李揖暨自然看出眼下早已是大勢所去,卻依然聲色俱厲道:“真的是你,王爺所料果真不差。”

歐陽春聲若洪鐘:“不錯,正是某家。”

李揖暨道:“你究竟是誰?”

歐陽春道:“某家歐陽春。”

周自威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北俠。”

李揖暨卻則笑道:“哈哈哈,沒想到一向少問世事的北俠歐陽春也出了凡塵,管起這檔子閑事來了。”

歐陽春道:“某家不過是路見不平而已。”

李揖暨道:“想不到季先生的噬魂散對你竟是一點效果都不起?”

歐陽春道:“好說,某家不過是每次用完,用內力將他逼迫出來而已。”

李揖暨道:“你先前果然是藏了一手,你的功夫還遠在我們想象之上。”

歐陽春道:“只可惜某家還是露了破綻。”

李揖暨道:“倒也不是破綻,王爺向來識人有度。他料你絕非池中之物,故而有心一試,想不到你果真中計。”

歐陽春恍然道:“原來當日王爺說雙俠被關押在仲宣樓便是為了讓某家引誘展昭和白玉堂前去?亦是為了一探某家的真實身份?”

李揖暨陰歷的眸子閃現一絲冷光:“只可惜你如今知道已為時太晚了。”

“何來晚之說?憑這些個蝦兵蟹將,又豈能困住我們?”說話的正是和丁月華及歐陽也曾同一個陣營的錦毛鼠白玉堂。

原來正是歐陽春和李揖暨對峙當際,那些弓箭手們已死傷一半了。白玉堂輕笑道:“白某倒要看看你們如何困我們?”旋即又沖著盧方和蔣平高喊道:“大哥,四哥,我們趕緊撤。”

白玉堂這麽一喊,頓時,盧方和蔣平,丁月華和歐陽也曾,還有展昭都不約而同地往外沖去。周自威見他們皆往外而去,正準備帶領一隊兵隊去追,卻被李揖暨攔下道:“不用追了。”

周自威不解道:“這是何故?豈能縱虎歸山?”

李揖暨道:“如今去追,不外乎是再損兵折將而已。周爺放心吧,他們既已全在襄陽城,即便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李某也絕不可能讓他們活著出襄陽城。”

“可是如今——”周自威還未說完,李揖暨便打斷他話道:“周爺只管放心,待王爺回來自會定奪。現如今王爺較輦估計已經在城外了,你我還是先出城前去迎接較為妥當。”

周自威道:“也罷。”

......

雲居寺

廂房裏,眾人探望完丁氏雙俠後皆已散去,唯有盧方和展昭被丁兆蘭借故留於房內。丁月華見兄長們故意支去白玉堂而留下盧方,便覺其中有些蹊蹺,心跌蕩得七上八下,惴惴惶惑。果然未過多久丁兆蘭便拖著疲憊的嗓音道:“盧大哥,我特意支開五弟,是擔心五弟的性情要得知月影已遭不測,他會作出什麽都未可知。”

丁月華聽著丁兆蘭的言語,只覺得“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生生地從她腦袋上斧劈下來,將她的靈魂劈成兩瓣,頓時讓她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可是那一刻僅僅也只是一瞬間,緊接著,她的五臟六腑開始密密震痛,如有無數只尖嘴的矍螋,啃噬著她的整個身軀,在她的身體裏肆意橫行一般。一時間她只有疼,忘了哭,忘了思想。

“丁姑娘。”

“三姑娘。”展昭和盧方見了丁月華如此一副呆呆的樣子,都有些驚慌,兩人對月華的這般癡呆樣的惶惑甚於失去月影的傷痛。

“我沒事。”好一會,她竟然無比冷寂地說出話來,可是她這樣過猶的冷靜聽在展昭心裏卻寧願她縱聲慟哭出來。

“三妹,也許這件事也不是真的,那日我和大哥也只是在石壁中看到月影被一個被一個蒙著黑巾的黑衣人生生地刺穿心臟,畢竟我們誰都沒有看到過真實情況。”丁兆蕙只有這般安慰她。

展昭震驚道:“又是那塊石壁。”

丁兆蕙奇道:“難道你們也曾見過嗎?”

展昭道:“是,昨夜兩位丁兄走後,我們從石壁上看到四小姐的影像。”

丁月華原本手裏握著的那個湯碗隨著她的手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原本還冒著熱氣的杯子在霎那間似乎凝結成三尺冰洞,再不覆溫熱氣息。

“冰,是冰?”展昭腦中恍然掠過昨夜的石壁上的情形,不由地喃喃自語。

“什麽?”盧方似乎有些驚愕,不明白展昭所說。

展昭看了眼丁月華,才小心翼翼道:“我明白了,原來四小姐是躺於冰上,而並非懸空。”躺於冰上是因為用冰的溫度完好保存著她的軀體。這話,展昭沒說,可是誰都明白:展昭的這一說法更印證了月影已遭不測的事實。

丁月華似在霎那間恢覆了意識,開始竭力地嘶喊:“不,這不是真的,不是!月影天真無邪,誰又忍心對她下這樣的毒手?”淚水在她眼眶中傾巢噴潰而出,那些情景活生生地出現在她腦際一遍又一遍地。夢裏,她無數次也夢見這個情形?可是,這是怎麽回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展昭本就在她身旁,見她一直不肯認清事實真相,便柔聲對她道:“丁姑娘,事到如今,你——你唯有認清這個事實了。”

丁月華頓時跌坐於床沿,俯首垂淚,靜默不語。她想哭,卻又更怕觸動哥哥們令他們更傷心,便強忍住一切的悲意。

盧方也強忍住一切的悲縱,五鼠中他因年歲最長,和丁正的關系暗地裏算是亦師亦友。月影少時便在陷空島長大,雖和盧方是同輩,但月影天真爛漫,生性純厚。因著年歲,他更將月影看成自己的子侄,兼著閔秀秀終年對其盡心寵呵,再因白玉堂的關系,乍一聽聞月影的噩耗,頓時覺得像失去至親的親人一般。

只是他終是陷空島的一島之主,歷來行事頗為顧大局,便道:“此事瞞著玉堂,雖說不是長久之計,但依眼前光景也唯有如此,只不過依了玉堂的天資他不會發覺也是難事。”

丁兆蘭道:“瞞必然是瞞不住的,但只怕五弟一下子難以接受其事實,我只是想待來日讓三妹婉言告知。”

盧方頜首:“目前形勢亦唯有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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