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進宮第五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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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鳥聲啾啾, 霧氣彌漫,太陽沖破雲層,大霧漸散。

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 賀眠眠翻了?個身想抱住蕭越,卻只摸到了?一?片冰涼, 自己還差點掉下去。

她連忙穩住身形,又翻了?個身, 望著帳子輕輕一?嘆。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她居然?睡得這麽香,一?點都沒有察覺到……都不?給她道?別的機會。

下次再見是十天後, 還有好久呢。

她將臉悶在?軟枕中, 輕輕地嘆了?口氣, 心思一?轉, 又擔心起他會不?會被人發現。

多想無益, 她下了?榻梳洗凈面,準備前往太後娘娘的廂房。

沒想到正梳著頭發,太後身邊的侍女過來了?, 道?:“殿下, 娘娘吩咐,今日?您不?必陪伴,奴婢已經將齋飯端過來了?。”

賀眠眠微怔,自從來到普濟寺, 她都是與太後娘娘一?同吃齋飯的, 怎麽今日?……

她朝寒星使了?個眼?色, 寒星意會, 將梳子放下便出?門了?。

不?多時寒星回來,將齋飯放下, 附耳低聲道?:“殿下,皇上?在?太後娘娘那裏。”

怪不?得不?讓她過去,不?過只要?不?是皇上?被發現了?便好,賀眠眠嗯了?一?聲,坐在?木桌前吃齋飯。

齋飯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吃,可賀眠眠有些食不?下咽。

那邊廂,蕭越與太後對?坐在?方?桌旁。

齋飯擺在?兩人面前,香味慢慢飄著,但是誰都沒有動筷子,氣氛有些凝滯。

“你怎麽過來了??”太後率先開口。

蕭越不?緊不?慢道?:“昨日?中秋宮宴,朕不?能抽空過來,只能今日?起個大早與母後團圓,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朕來的也不?算太晚吧?”

“倒是有心了?,”太後淡淡道?,“不?過不?必留到晚上?看月亮了?,晌午便走吧。”

蕭越揚眉:“朕本想與母後請個安便走,既然?母後舍不?得兒?子,兒?子便留到晌午。”

太後一?噎,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道?:“普濟寺的齋飯不?錯,你嘗嘗。”

蕭越便笑著夾起一?筷子嫩筍,入口清甜,果然?好吃。

他不?由得笑道?:“怪不?得……母後瞧著面色比以往還要?紅潤些,原來是因為這裏的齋飯的緣故。”

這話不?假,太後點點頭。

“既然?如?此,朕該嘉獎一?番做齋飯的廚子,”蕭越想了?想,“賞白銀百兩吧。”

小小的插曲一?過,母子兩人便沒什麽話可說了?,安靜用著膳。

沒想到沒過一?會兒?,住持凈心大師過來了?。

太後一?怔,今日?是由凈心大師講經的,不?過他怎麽這麽早便來了??

她起身相迎,這才發覺他身後身後跟著的小沙彌端著個紅木托盤,托盤裏放著一?百兩白銀。

蕭越自然?也看見了?,只當這是普濟寺的規矩,掃了?一?眼?沒說什麽。

相互見了?禮之後,凈心大師卻道?:“皇上?,太後娘娘,這是阿溪托老衲奉還的白銀,太過貴重,阿溪受不?起。”

蕭越微微挑了?下眉,不?由得多說了?一?句:“這是他應得的,朕與太後都覺得齋飯很合胃口。”

凈心大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阿溪雖為女子未入佛門,但自幼長在?普濟寺,也算是半個弟子,佛門清凈,最忌貪念。”

是個女子,蕭越便沒再說什麽,看向太後。

“是個好孩子,”太後笑道?,“既然?如?此,哀家便著人送她些菜譜器具,也算是相得益彰。”

凈心大師替阿溪道?了?謝便回去了?。

“母後為何不?見見她?”蕭越啜了?口茶。

太後沒在?意:“若是有緣自會相見……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昨晚被眠眠趕,今日?又被母後攆,蕭越深深地嘆了?口氣,放下茶盞道?:“是,兒?子告退。”

太後並沒有什麽留人的意思,揮揮手讓他走了?。

見他快要?走出?屋門,太後不?禁站起身道?:“你就不?想見見她?”

蕭越轉身,定定地看了?太後一?眼?,面無表情道?:“可是母後讓嗎?況且這是她的選擇,朕何必強人所難?”

然?後毫不?留戀地邁過門檻,轉了?個彎便不?見了?。

兩人都未提起賀眠眠,可一?字一?句皆是因賀眠眠而起。

太後頹然?地坐下,忽然?有些茫然?。

這些日?子,賀眠眠同樣未提起蕭越,每日?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像是萬事不?愁,在?她面前也從未流露過傷心的神情,到底是隱藏太深還是真的放下了??

她也派人盯過賀眠眠與蕭越的往來書信,但是一?無所獲,她可以確定,自從來到普濟寺,他們?兩人便再也沒有什麽接觸了?。

是刻意避諱嗎?

木門大敞著,太後望著對?面細細地琢磨。

賀眠眠用了?膳,待在?屋裏無所事事,索性為蕭越繡起了?汗巾。

真是的,汗巾還要?搶哥哥的,皇上?像沒見過世面一?樣,她微微撅著嘴,卻又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笑容。

啊,對?了?,再繡個腰帶好了?,等他下次過來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這些東西?好繡,一?日?之內便能做完,她計劃的很好,但是晌午的時候卻有侍女敲門,畢恭畢敬道?:“太後娘娘請您過去。”

賀眠眠微怔,皇上?已經走了?嗎?來不?及多想,她將汗巾收起來便去了?對?面。

太後已經坐在?方?桌前了?,見她過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多了?絲笑容。

“母後,”賀眠眠行了?禮,俏皮笑道?,“沒有眠眠的陪伴,母後連飯也吃不?下去了?嗎?”

“就屬你嘴甜,”太後將她摟到懷裏,隨意問道?,“上?午都做了?些什麽?”

賀眠眠怔了?下才答道?:“什麽都沒做,吃了?些東西?後便睡了?個回籠覺,醒了?母後便派人來叫眠眠了?。”

太後嗯了?一?聲,動了?動唇,卻沒再多說什麽。

她不?想提及蕭越,又想知道?賀眠眠的反應,他們?兩人……現在?還有沒有來往?

兩人安靜地用著膳,太後還是忍不?住說道?:“眠眠,早上?哀家不?讓你過來,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知道?,”賀眠眠淡淡一?笑,“是皇上?過來了?。”

此事稍一?打探便會清楚,她假裝不?知道?反而蹊蹺,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

“那你……”太後盯著她看了?兩眼?,卻發覺自己猜不?透她的想法,“你不?怪哀家?”

賀眠眠邊放下筷子邊思索著該如?何回話:“不?怪您,就算母後讓眠眠見他,眠眠也不?敢見他,眠眠選擇了?您,便要?放棄他。”

頓了?下,她垂眸道?:“不?過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眠眠與皇兄就算做不?成?……我們?依然?是兄妹。”

太後心底松了?一?口氣,這才真正地放松戒備,若是她只說前半句話,她只當賀眠眠在?敷衍,後半句才是真心話。

“好了?好了?,等皇帝下次過來,哀家讓你們?見一?面。”

太後也想通了?,他們?還有兄妹這一?層身份,不?可能一?輩子不?見面,不?過……等到下次見面,眠眠的身邊該有個駙馬。

想到這裏,太後笑道?:“在?普濟寺待了?許久,哀家還未好好看看,一?會兒?你帶哀家轉轉。”

賀眠眠每晚都會在?普濟寺閑逛,是以對?這裏的路有幾分熟悉,聞言便點點頭。

不?多時,兩人吃飽喝足,慢悠悠地離開了?廂房。

“母後想去哪兒??”賀眠眠攙扶著太後,笑著說道?,“往前走是普濟寺正殿寶華殿,往左走是片湖,往右走是……月老祠。”

“那便往右走吧,”太後道?,“剛好給你求個簽。”

賀眠眠腳下微滯,這才輕輕應了?聲是。

雖然?每到傍晚便會出?來玩,賀眠眠也對?姻緣好奇過,但是她從未去過這裏,她信的是人定勝天。

不?過她心中又有些遲疑,自從做了?那個夢,她又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普濟寺坐落在?半山腰,此時正是天熱的時候,數十年樹齡的松柏長青,夏日?的熱氣騰騰與綠意盡顯,地上?的落葉卻幹枯卷皺,像頹美的蝴蝶,如?同秋日?般絢爛。

太後望著那些落葉,忽然?有幾分慨嘆:“哀家年少時也有過傾慕的男子,只可惜哀家進了?宮,不?然?或許也能與他……轉瞬白頭,韶華不?再,都這麽些年了?啊。”

賀眠眠抿了?下唇沒敢接話,假裝沒聽到。

“眠眠,你呢?”太後笑著望向他,“進宮之前有沒有喜歡的男子?哀家不?告訴別人。”

賀眠眠微楞,這才斟酌道?:“沒有……不?過眠眠做過幾個夢,總是夢見一?個少年將軍,大概眠眠喜歡的是威猛無匹的男子。”

“好,哀家便為你尋一?個將軍駙馬,”太後笑呵呵道?,想了?想,她又有些遺憾,“可惜咱們?來普濟寺的時間有些早,不?然?便能看見雲州刺史的小兒?子回京了?,聽聞他也驍勇善戰,年紀也不?大。”

可是……做了?駙馬如?何上?陣殺敵?駙馬能在?京中有個閑差便不?錯了?,她哪能耽誤別人,況且她喜歡的是皇上?,不?是將軍。

賀眠眠咬了?咬唇,道?:“順其自然?吧。”

“你倒是知足常樂,”太後瞥她一?眼?,忽然?繃起了?臉,“你的婚事,年前肯定會確定下來,等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便成?親。”

賀眠眠頓下腳步,艱難應了?一?聲好。

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皇上?與陳若白能找到那個姑娘嗎?

接下來的路她便有些神思不?屬,再回神,擡眼?便看見滿目的紅。

是一?棵生長了?百年的姻緣樹,枝椏遒勁地伸展著,上?面掛滿了?紅綢與姻緣牌,遠遠瞧著像是一?團火紅的雲,隨風微蕩。

離得近了?,便發覺這裏人頭攢動,賀眠眠這才想起來,普濟寺還有一?個更讓人喜聞樂見的名字——姻緣寺。

聽聞這裏求姻緣極準,往往今日?拜過了?,明日?便有人提親,更有甚者直接在?這裏便看對?了?眼?,一?傳十十傳百,普濟寺裏的月老祠自然?香火不?斷,紅紅火火。

賀眠眠不?由得慶幸,幸好來這裏之前,她極力勸阻太後娘娘換了?衣裳,萬一?在?這裏被人認出?來,肯定又是一?番麻煩。

幾個侍女圍著太後往月老祠中走去,賀眠眠想了?想,沒跟上?,圍著姻緣樹轉了?一?圈,興致勃勃地望著樹上?的姻緣牌。

多是一?些少年少女對?姻緣的期許,有些膽大的更是直接指名道?姓了?,她看的眼?花繚亂,不?多時她居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賀眠眠。

怎麽……還有人寫她的名字?

賀眠眠掠過那個,沒仔細看,只當是同名,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個全是“賀眠眠”,更有甚者直接寫著“小生心慕永樂長公主,願與殿下喜結連理”。

“……”賀眠眠一?臉無奈地將姻緣牌放下,準備去找太後。

只是這裏人太多,她有些艱難地轉身,鼻子便磕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上?。

她連忙捂住鼻子,眼?淚汪汪地擡起眼?睛,入眼?便是一?副堅硬的鎧甲,閃著凜凜銀光,再往上?,對?上?一?雙略顯不?耐煩的眼?睛。

“你怎麽走路的……”那位少年皺著眉低頭,聲音忽然?一?滯,緊接著便是一?聲熱情到極致的讚揚,“你好漂亮!”

???

張揚恣意的聲音讓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賀眠眠顧不?得怔楞,趕緊逃開,也不?管有沒有撞到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後面還隱隱約約地傳來“誒你別走啊我們?交個朋友”的聲音,賀眠眠提著裙子跑的更快了?。

遠離了?人群之後,她左右看看,沒發現什麽人跟著她,不?由得松了?口氣。

來的路上?與太後提到將軍,怎麽轉眼?便出?現了?一?個身穿鎧甲的少年,她揉揉被撞得生疼的鼻子,快步往月老祠裏走去。

靜悄悄地上?前,賀眠眠看見太後手中拿著一?支簽,正仔細地聽老和尚解簽,一?旁還坐著一?位神色溫婉的婦人。

賀眠眠站在?太後身後,礙著有外人在?,她沒喊母後,而是道?:“娘親,眠眠回來了?。”

那個婦人聞言,詫異地望了?她一?眼?。

太後楞了?下才回神,笑容滿面地和她介紹:“眠眠快過來,這是雲州刺史的夫人林淑人。”

淑人是對?三?品誥命夫人的稱呼,賀眠眠便行了?個晚輩禮:“林淑人安好。”

雲州刺史的夫人……身穿鎧甲的少年……心思電轉,賀眠眠恍惚了?下,難道?方?才她撞的人就是雲州刺史的小兒?子?

果不?其然?,林淑人見禮後往外看了?一?眼?,笑意盈盈道?:“太後娘娘,臣婦的兒?子也回來了?。”

說完她小聲喊道?:“逢青,快過來!”

太後甚是感興趣地回頭,便見到一?個步伐鏗鏘、面如?冠玉的少年往這邊走來。

他粗粗掃視一?眼?,原本百無聊賴的神情忽然?多了?幾分驚喜之感,他滿心歡喜道?:“是你!”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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