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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進宮第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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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安宮與壽康宮早早便點了燈,哪怕天色昏暗,也依然能看得清人臉。

賀眠眠無處可藏。

她只好故作鎮定地站在一旁,微微捂著小腹,垂首靜立。

不遠處的蕭越凝視賀眠眠許久,終於分了一個眼神給陳若白一眼,他淡淡道:“隨朕過來。”

陳若白溫潤一笑,舉步跟上。

蕭越與賀眠眠的距離不算遠,但他這一路上卻想了很多。

諸如陳若白為何會與眠眠認識,諸如眠眠為何會親昵地叫他陳公子,諸如見到他之後眠眠為何會覺得害怕。

他思緒繁雜,站在賀眠眠面前的時候神情便算不上溫和。

賀眠眠緊張地抿了下唇,不由得側了側身子,好巧不巧離陳若白更近了一些。

蕭越目光微冷,不過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伸手握住賀眠眠的手腕,帶她走向一側的小花園。

此處安靜,輕易不會有人過來。

雖然生氣,他的步伐還是邁的不大,顧忌著她的身子。

賀眠眠心下微亂,目光不自覺地下移,盯著手腕處,他骨節分明的手看似是松松地蜷著,實則堅定有力,她不能抵抗分毫。

熱源通過輕盈的衣裳清晰地傳遞著,她情不自禁地想,皇上的手好熱。

今日她因腹痛暈倒之後,在夢中也感受過這樣的熱意。

看了半晌,她猛的回神,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如何解釋她與陳若白的關系。

賀眠眠順從地跟著蕭越往前走,卻不由自主地偏了偏頭,歉意地望了陳若白一眼。

陳若白神色自若,朝她安撫一笑。

蕭越停下腳步,賀眠眠連忙回頭,她定了定心,福身道:“皇兄安好。”

蕭越將她扶起來,淡聲問道:“你為何認識他?”

賀眠眠咬了下唇,還未回答,陳若白搶先開口:“微臣時常出入壽康宮,與長公主殿下打過幾次照面……”

“朕讓你說話了嗎?”蕭越目光微冷,垂眸望向賀眠眠,“你來說。”

清風吹拂,賀眠眠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手臂。

如今雖是夏日,但她來了月事,又一向體寒,此刻又被蕭越一嚇,整個人都在哆嗦。

蕭越一嘆,冷厲的模樣微松,往前走了幾步,擋住風口。

陳若白視線一頓,低頭一笑。

有意思。

“眠眠、眠眠就是這樣和陳公子認識的,”賀眠眠小心翼翼道,“陳公子說的不錯。”

她悄悄擡眸,只能瞧見蕭越淩厲的下頜,半張側臉隱在陰影中,發絲被風吹的微亂,身形颯然,像一位頂天立地的少年將軍。

也不知道皇上信不信,她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

“哦?”他的語氣沒什麽溫度,“既然如此,方才眠眠為何會叫他?”

賀眠眠咬了下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她暫時還不知道皇上對她出身於江南的看法,所以讓陳若白遞話的事情是肯定不能告訴他的,可是如果編一個理由……這可是欺君之罪!

賀眠眠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宮墻。

蕭越一直在關註她的動向,眉間的擔憂轉瞬即逝,見她站穩了,心中安定。

語氣也不由自主地軟了:“眠眠,到底出了何事?”

陳若白勾起一抹笑容,俯身道:“皇上,此事殿下不好開口,不如由微臣回稟。”

賀眠眠摳了摳堅硬的宮墻,掩飾自己的緊張,難道他有法子?

蕭越輕睨他一眼,示意他開口。

陳若白胸有成竹道:“微臣愛慕殿下,忍不住與殿下吐露心聲,殿下心善,只說回去考慮幾日,並未直接拒絕微臣。”

賀眠眠訝然擡眸,他怎麽說謊?

蕭越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沈聲道:“繼續。”

“今日殿下叫住微臣,便是為了拒絕微臣吧,”陳若白苦笑,看向賀眠眠,“殿下,是否如此?”

賀眠眠微微頓了下,輕輕頷首。

似乎只有這個辦法了……就算皇上想查也查不出什麽,畢竟感情之事輕易不會被第三個人知曉。

蕭越輕咳一聲,以手抵唇,掩住唇邊笑意,他心情大好:“既然不喜歡,眠眠日後便不要見他了。”

他又轉首,正色道:“陳愛卿近日進宮的次數有些多,宮中人多眼雜,若是傳出些什麽,朕也不好庇護你。”

頓了下,他淡淡道:“天色已晚,陳愛卿早些出宮吧。”

他的話說得並不客氣,陳若白聽了溫潤一笑,頷首道:“微臣遵命。”

小花園中很快只剩下他們兩人,一人衣袂翻飛,一人安靜垂首,連彼此的影子也相隔甚遠。

賀眠眠咬了下唇,正要行禮告退,卻見他的影子緩緩向前移動,快要覆蓋她的,她微微一頓,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

“眠眠如此招人喜歡?”蕭越強裝淡然,假意關心道,“還有誰與你吐露心聲?朕這個做兄長的能不能知曉?”

賀眠眠淚盈於睫,囁嚅道:“沒、沒了……”

明明他現在的模樣和往常一樣,可是她卻覺得很可怕,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她繼續後退,直到後背挨到冰冷堅硬的宮墻,退無可退。

蕭越淡淡地望著她,眼底洶湧的情意卻快要將他淹沒。

他閉了閉眼,誘哄道:“眠眠,日後若是有喜歡的男子,先告訴皇兄,皇兄替你把關,知道了嗎?”

賀眠眠趕緊點頭,她吸吸鼻子,弱弱問道:“我能、能回去了嗎?”

我?

嚇成這樣?

不過被嚇到也好,省得她再與別的男子有所糾纏。

自入宮那日起她便是他的,如今不過是給母後做幾日女兒罷了。

蕭越微微一笑,總算點了頭。

賀眠眠慌亂地行禮,不顧抽痛的小腹,一路跑回了靜姝閣。

寒星微怔,道:“殿下,您方才去哪兒了?”

賀眠眠搪塞過去,吩咐她去禦膳房催催膳食,寢殿中終於安靜下來。

不僅沒能讓陳公子幫忙遞話,還差點讓皇上抓到了把柄,今晚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賀眠眠狠狠地灌了口溫熱的茶,強壓下激烈的心跳。

陳公子……賀眠眠有些愧疚,今日之事不僅牽連了他,還毀了他的清譽,也不知道他下次入宮是什麽時候。

只是就算入宮,她也見不到了吧,連一句道歉的話也不能說。

不過那日陳若白所求之事,她一定會做到。

怔怔地想了一會兒,賀眠眠的肚子又開始疼了起來,她匆匆吃了幾塊茶點,歪在榻上睡了過去。

夜間沒被什麽動靜吵醒,只是肚子又疼了幾次,她強忍著,一晚上只睡了兩三個時辰,很早便醒了。

“殿下吃些東西吧,昨晚都沒吃什麽,”寒星心疼道,“太醫開的藥方很是溫和,得慢慢調養,殿下先忍忍。”

幾年都忍了,還差這幾個月嗎?賀眠眠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怪她貪玩,在江南的時候夏日總是會去鳧水,久而久之便落下了這個毛病。

不過幸好只有第一日疼,第二日好了很多,她用過膳後還興致高昂地彈了會兒琴。

琴音從指尖傾瀉,心也靜了下來。

既然不疼了,她便以不放心湖心亭為由,堅持去了一趟,見到了半個身子都淹在水中的哥哥賀驍。

賀驍自然也看見了她,他擦擦汗,眼中帶著歡喜的笑意。

賀眠眠隱去眼中的擔憂,隱秘地朝他揮了揮手。

在湖心亭待了片刻,吳尚儀擔心她的身子,讓她回去,賀眠眠疾步離去,淚珠滾落。

她是錦衣玉食的長公主,可是她的親哥哥卻為了見她一面,半個身子都泡在水中。

賀眠眠束手無策,別無他法,只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月事幹凈那日,終於迎來了第二次宴席。

地點依然選在綰棠齋,夏日炎熱,賀眠眠早早便來了,用團扇擋著刺目陽光,進了綰棠齋又覺得舒爽萬分。

片刻後,三位貴女應邀出席。

不過經過上次的事,她們心中跟明鏡兒似的,皇上只是拿她們應付太後娘娘罷了,想必今日也不會出席,所以都有些心不在焉,看賀眠眠也更不順眼起來。

原本她只是一個平民之女,運氣好才被選為備選妃子,可誰知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居然做了長公主,她們三人現在都得畢恭畢敬地稱呼她一聲“殿下”。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賀眠眠有些緊張,垂眸故作鎮定地說完了開場白,並未察覺她們彎彎繞繞的心思。

頓了下,她正想繼續說話,林綺打斷她,淡聲道:“敢問長公主殿下,皇上今日會來嗎?”

賀眠眠微微抿了下唇,自小花園那日一別,她一直未見過皇上,是以並不知曉。

頓了下,她歉然道:“皇上國事繁重,上次便耽擱了,今日或許……”不會過來。

席間三人神色微變,上次皇上明明提前來了,賀眠眠居然不知道?

想起皇上懷中安睡的女子,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懷疑。

沒等她們將心間盤旋的猜測說出口,一聲尖利的嗓音打破綰棠齋中的暗流湧動。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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