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落霞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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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載時光,如指間沙匆匆流過,恕兒早以熟悉了落霞山上的一草一木。落霞山上靈獸叢生,靈獸大多通人性,恕兒也樂得同他們玩耍在一處。和恕兒一同上山的大哥哥,無名無姓,落霞聖母便賜了個名,叫做行思,意味讓他行事之前,需當慎思。恕兒聽著像是一個得道高人的法號,心中覺得甚好,便想讓師傅也給自己賜個名字,師傅只是拍拍屁股起身睡覺去了。師傅的坐騎喚作鹿蜀,是個馬頭虎身赤尾的靈獸,叫聲甚是好聽,仿佛少女的歌聲,悠長綿軟。恕兒閑來無趣總是喜歡逗弄鹿蜀,鹿蜀的籠子就在師傅的禪室旁邊,於是常常被師傅抓個現行。

那一日碧霞尊者正在禪房午歇,美夢正做到一半,忽然聽見房外鹿蜀哀鳴陣陣,叫聲陣陣,真應得上一句撕心裂肺。落霞尊者撐著一雙通紅的睡眼,滿臉怒容的晃到鹿蜀籠子旁,正看見恕兒半蹲在那裏,兩只芊芊玉手把鹿蜀的紅尾巴死死拽著出了籠子,正在仔細的、一根根的拔毛,身邊還放了一縷梳理整齊的赤色尾毛。落霞尊者一把提起恕兒,咬牙道:“恕兒,你是越發長進了?”

恕兒手裏還執著的捏著鹿蜀尾巴,被師傅一拽也沒舍得撒手,鹿蜀又是一聲淒楚的慘叫,師傅的一張臉又扭了一扭。恕兒怯怯的瞄著陡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臉,那真是一張招惹桃花的臉,雖然那張臉上面掛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信號,雖然那張臉上的五官都從地方聚集到了中央,雖然那臉的主子不知活了幾千幾萬年,卻始終是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風流形狀,但恕兒還是個頗有定力的姑娘,這時絕不是個該花癡的好時機。因此上恕兒終還是巴巴的放開了鹿蜀的尾巴,鹿蜀慌忙的轉過身來,看見落霞尊者,它擡起前蹄扒在籠子上,更加淒楚的哀鳴起來,一雙眼睛中還攢出了幾包淚。

恕兒藏起捏著鹿蜀毛的手,一時間找不到好理由。落霞山上的師兄弟們在落霞尊者的帶領了下,為了修行而常年食素。這可苦了恕兒的胃,沒有油水的日子一長,她便守不住。所以悄悄的跑到山上打個野味給自己打打牙祭。昨日她守在兔子洞前大半日,終於逮到一只肥碩的兔子,心裏樂顛顛美滋滋的,不遠處是師傅放在山上轉圈的鹿蜀,恕兒提著兔子到鹿蜀面前,伸手拍拍它的腦袋,晃一晃手裏的肥兔子,特仗義的說道:“饞了吧?要不要分你一半?”

鹿蜀上上下下聞了聞兔子,搖了搖赤紅如火的尾巴,抖了抖身上的毛,甩一甩威武的頭,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沒走幾步,回頭看看目瞪口呆的恕兒,鹿蜀優雅的齜了齜牙,繼續優雅的走遠了……

恕兒擡起手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很痛,不是做夢!難道說今天的鹿蜀被什麽刺激了?唉……可憐的鹿蜀兄,一定是又被後山的母鹿蜀拒絕了!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公鹿蜀難過母鹿蜀關……看來這次它還傷得頗深,連本性都生生的轉了,所以說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克一物。

恕兒這廂甚是替鹿蜀悲憫,擡眼望一望天邊如血的殘陽,正是一個饞嘴的姑娘開葷的好時候。擡起袖子抹一把呼之欲出的口水,恕兒從容的升起篝火,搭上架子,烤起兔肉來。不多時,烤肉的香味便飄了出來,眼看著一只兔子已經被烤的金黃黃油汪汪的,恕兒正要愜意的享用自己的美餐,忽然耳邊一道疾風而過,恕兒本能的一閃,鹿蜀肥碩的身影矯捷的越過篝火,矯捷的叼走了剛烤熟的兔子,瞬間便跑得無影無蹤。恕兒呆了一呆,緩過神來的時候,只能對著泛起裊裊青煙的篝火,恨的牙根癢癢的,胸膛裏也燃起了一把篝火,隨著肚子裏咕嚕嚕的鳴叫,這篝火越燒越旺。恕兒鍥而不舍的找遍了整個山頭,終於在翼水河旁看到了交織在一起你儂我儂的一公一母兩只鹿蜀,旁邊還有一堆肉渣都不剩的兔子骨頭……

但是這些又如何解釋給師傅聽呢,告訴師傅自己違反清規,出去開葷,被鹿蜀打劫了!打劫也就罷了,還狠狠的算計了!這後果怕只能讓師傅的紅眼睛裏竄出紅火苗子來,恕兒耷拉著腦袋正在琢磨脫身的辦法,落霞尊者一把將她扔到到地上,“到後山面壁思過去!”然後揉揉眼角的眼屎,狠狠道:“佟恕,你再敢吵我,我就把你扔進翼水河,餵了玄龜去。”說著頭也不回,繼續約會周公去了。

後山的思過崖的山風獵獵,新月初上,夜半人靜,恕兒在訥訥的吹著涼風……

“恕兒,我拿了些你愛吃的點心來。”聲起人至。三更時分,行思拿著食盒,優雅的身影出現在後山思過崖。行思對恕兒總是記掛良多,在他眼中恕兒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行思的模樣與恕兒倒有幾分相似,只是棱角更加分明,眉目間更多了幾分沈靜。可以確定的說,他長的很好很帥,是個當之無愧的小白臉。推而廣之,恕兒也長的很好很靚,是個當之無愧的小美人。

恕兒打開食盒,心中把眉頭皺了又皺,又是桂花糕,每次都是桂花糕,枉費了師傅給你取名行思,應該叫行呆呆才對。從來都沒有問過人家,怎麽就偏偏認定我喜歡桂花糕呢。恕兒慢吞吞的拿起一塊糕,模樣甚是淑婉,舉止很是端莊。稍稍揚起螓首默默的看了一眼行思,看他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心中難免會湧出些疑惑,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夫妻相麽?這一句疑問猶如悶雷在恕兒心中炸響,炸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恕兒不由自主的抖了抖,這莫不是少女思春,或者說是少女懷春?春一春也是好的,說明我成長了,只是春到行思身上,便覺得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多年修行,沒想到還能這般把持不住,真是羞愧難當的很。羞愧的時候就會熱血沸騰,直接後果就是雙頰飛紅,本就是個佳人,端莊的拿著一塊糕,含羞帶嬌的一張臉,怎能不叫人想入非非……只是你不知道這前因,必然看不透那後果,看來想入非非往往都只能非分之想,悲呼?悲哉!

望著手中的桂花糕,恕兒實在沒什麽胃口,左看看右看看還是將它又放回了原處。

月光清冷,樹影斑駁,遠處思過崖谷底的翼水河在黑夜裏泛著淡淡的流光。今日是十一月初十,再過五天便是卓不凡的祭日。六年前的那一日,卓不凡便是在一個雷鳴電閃的夜裏匆匆的走了……每年的十一月,師傅總是圈進山中弟子們在品霞宮內做功課,誰也不準外出,想開個小差都要費一番思量。每年的那一日,恕兒總要詳盡各種辦法逃出來,祭奠卓叔叔,雖然因此常常被罰在思過崖面壁,但也屢罰不改。今年倒是巧了,師傅罰她在思過崖思過十五日,這到真是成全了她,也免得她再傷腦筋制造麻煩。

行思正拿著湯匙為恕兒盛湯,恕兒望著悠悠夜色,不禁想起了往事,緩緩道:“行思師兄,你可還記得你的父母家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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