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正文完 他至今都沒真正碰過她,他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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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按照沈淮南的要求, 以最快的速度,給他準備好了逃跑需要的錢財、證件和直升機。與此同時,警方根據那段視頻裏的內容, 很快定位到了人質目前被困的地方——

寧城城北,廢棄化工廠。

你永遠無法判斷一個亡命之徒會做出的反應。當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 沈淮南並沒有帶著衣末前往約定好的目的地。他給沈辭打了一通電話,說要想換出衣末可以, 條件是必須由沈辭親自將直升機開來,他會在化工廠裏等著他,只要發現多來一個人, 他會立馬讓他永遠都見不到衣末。

沈辭一點猶豫都沒有地同意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可與此同時, 又覆雜地帶著一絲寧靜。

是時候該結束了。

十二年的時間, 剛好一個輪回。如今命運的齒輪重新歸位, 他再次有了想用性命去保護的人,這一次,不論付出多大代價, 他都不會再讓自己後悔了。

沈辭只身一人前往化工廠。

他開的是直升機, 魏進、安保以及所有的警察都被他甩在了後頭,他提著沈淮南需要的東西,大大方方地從化工廠正門踏進, 漆黑的眼睛掃視一圈空蕩蕩的四周,心下了然, 開始沈穩地朝倉庫方向走去。

他很快聽見了動靜,有人舉著槍出來帶路,頤指氣使,讓他先把手中的箱子交過去。

沈辭沒應, 一點也不懼怕,直接出其不意地搶過點在自己頭上的槍/支,而後手肘用力,對準那人的頭部狠狠撞了過去。

對方瞬間倒地不省人事。不遠的陰暗角落裏響起一陣拍掌聲,沈淮南陰笑著從那邊走了出來,一邊拍掌,一邊讚嘆說:“大侄子,好身手!”

話語落地,一夥人從各個方位蜂擁而至,目標是沈辭,和他手裏的黑色皮箱。沈辭應激性地後退數步,目測不敵,於是他選擇拖延時間,打鬥的間隙,餘光一直在搜尋女人的身影。

沒有,都沒有。

難道是他料錯了,沈淮南這次並沒打算逃跑,他兵行險著,莫非真的只是為了將他引過來?

沈辭一邊思考,一邊繼續查探倉庫邊邊角角的地方。他以寡敵眾,越來越疲於應付。他額角很快滲出一顆又一顆豆大的汗,手臂的青筋爆出,緊要關頭,直接將手中箱子朝反方向一扔,趁著眾人分神之際,快速閃進了一旁的集裝箱後。

沈淮南飛快朝黑色皮箱的方向跑了過去,當眾打開箱子,將裏面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發現裏面裝著的全部都是現金之後,他立馬變得怒不可遏,走了幾步,抄來一根棍子,直接將箱子給砸了。

沈淮南需要的是一個身份,是一個可以光明正大、逍遙法外的全新身份!

他意識到被耍,表情變得極度猙獰,而後又發狂地大笑了起來。

“大侄子哎!”他知道沈辭就藏匿在附近,朝集裝箱的方向大喊了一聲,意料之中使出了殺手鐧,說:“我給你備了一份大禮,就在這化工廠之內。這樣,我們來玩一個游戲。你贏了,把你的女人帶走。我贏了,你把東西都給我,以後的沈氏集團,由叔叔替你看著!”

“好!”沈辭很快給出答覆,他故意朝旁邊扔了一個包裹,聲東擊西之際,快速奔跑,一邊跑一邊問沈淮南:“怎麽玩?!”

他的聲音散步在倉庫的各個方向,縹緲又不定。沈淮南的人總是後一步才閃到他聲音發出的地方,每回都瞧不見他的人影。

沈淮南的臉色逐漸陰沈下來,一招不行,他還有第二招,憤憤地說:“三十分鐘之內,只要你在這化工廠內找到她,就算你贏!”

沈淮南說完就開始計時,沈靠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稍稍靜了靜,下一秒,沒顧臉上如註流下的汗,舉著手/槍直接沖了出去。

槍林彈雨一應而起。很快有人負傷倒地,有人繼續匍匐前行,這場貓與老鼠的游戲,註定只能用生死才可以擺平。

倉庫沒有,一樓沒有,二樓也沒有……

沈辭一次次選擇鋌而走險,可尋遍整個化工廠,都未發現衣末的半分蛛絲馬跡。

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的右腿快要支撐不住,心中一緊,手也跟著不合時宜地劇烈抖動起來。

他會把衣末藏到哪裏,會在哪裏……

沈辭強摁著右手,開始快速思索著。剛剛看沈淮南翻箱時候的反應,沈辭確定他是想要逃跑無疑。在這個最為關鍵的節骨眼上,他只能選擇將人質帶到身邊,所以他到底把衣末藏在了哪裏?

沈辭絞盡腦汁地想著。額間的汗液匯聚成河,順著他瘦削的臉頰滴落下來,啪嗒一聲輕響,砸在了腳下的鐵板上。

沈辭盯著那塊鐵板呆住了一瞬。

小巷瓦房內,衣末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浮現在他眼前,她笑得雙眼都彎了起來,雙手舉著,一下又一下,正緩慢地給他做著手勢。

【到了冬天,很多食物都會被凍傷,留不住。所以我在這裏挖了一個地窖,以後如果我們想要囤點東西過冬,都可以放在這裏。】

地窖。

地底。

沈辭豁然開朗,忽然笑了起來。

他還有一個地方沒去找。

他快速折返一樓,沒過多久,便在一缸顏料的底座下,發現了去往地下室的通道。

這一回,他終於找到了衣末,剛剛趕在截止時間之前。

可她看上去卻是那樣的破碎,嘴唇泛白,渾身沾滿了從額頭流下的血,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快要失去意識,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衣末,衣末,你先醒醒!是我,我來了……”沈辭輕輕拍著她的臉,他不敢晃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喚醒她。

衣末過了很久才疲憊地睜開眼睛,看到沈辭的那一瞬,她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直到聞見那淡淡的檀木香,直到看清眼前之人臉上的神情,她才意識到這次並不是夢。

這不是夢。

她經常夢見他,自然十分清楚,夢裏的他,總是霸道的,自信的,從來不會如此狼狽。

他真的過來了。

沈辭神情萬分肅穆,瞳孔黑漆漆的,裏面倒映著衣末的影子。

衣末安靜地看向他,晃神的間隙,忍不住擡手,輕柔地替他將額頭上的汗液一一抹去。

她開始沖他笑了起來。

沈辭同樣輕笑起來,他留戀地將臉靠近她的掌心,掩蓋住眼底的心疼,對她說:“別怕,我來了。我帶你出去。”

他緊緊摟著她的腰從地上站起,他的腳步有些許踉蹌,卻無比堅定,將她一步又一步,半抱著帶出了地下室。

一樓很快聚集了人影。

就在十幾分鐘之前,沈淮南那邊出現內訌。

化工廠的外面似乎出現了警察,預感到形勢不妙,邱強等人暗中撿了幾把鈔票,臨陣倒戈,抓準時機便溜了。

沈淮南被落井下石,忍下怒火,當即采取行動,對著剩下的兩名隨從允諾說,事成之後,他會一分不少的,將此次行動所有的現鈔和白/粉都給他們。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糖衣炮彈,那兩個人都是癮君子,誰有貨便認誰,沈淮南一放承諾,他們立馬表示願意繼續跟隨。

而這一耽擱,恰巧被沈辭鉆了空。他在約定的時間完成游戲,並且將女人帶離了地下室。

可他們插翅難飛。

沈辭很快發現,所有的通往外面的大門全部被人提前從裏面焊死了,沈淮南就是一條瘋狗,他主動提出這個游戲,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游戲規則,現在沈辭救出了衣末,可他依舊想要他們一起死。

沈辭怎麽可能舍得讓衣末跟著他一起死,這本就是他和沈淮南之間的仇恨,是沈家內部的事情,縱使沈淮南想拉人一起陪葬,那也絕不可能是衣末。

她要好好活著。他會用生命,去護她周全。

沈辭最後將衣末妥善地藏在了幾個巨型油桶後面,不遠處已經有人開始往這邊搜尋,正朝他們越走越近,他沒有時間再跟她好好道別了。

沈辭突然又沖著衣末咧嘴輕笑起來,帶著幾分痞氣,幾分輕狂,但更多的卻是不舍。

衣末楞怔地看向他。她看著那個笑,感應到了什麽,在他起身的瞬間,慌張伸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

【別走,求你。】她叫他別走,視線終於沒再回避,直直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回應。

可他不得不走。

總有些事情,需要人挺身而出去做。

總有些人,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走進你的心裏,隨著時間的發酵,變得越來越重,最終勝過你的生命。

其實從決定來這裏的那一刻起,沈辭便做了最壞的打算。他心裏清楚,這個化工廠很大,此刻要想保護好衣末,他必須挺身而出,引開所有火力,同時將敵人所在的具體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傳遞出去。

他最終沒有將這些計劃告訴衣末,他只是鄭重地捧起她的雙臉,俯身下去,在她眉心之處輕輕一吻。

手終於不再顫抖,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別怕,會沒事的。”

他輕聲給她安慰,用盡了生平最大的溫柔。他沒再留戀,說完這句話就沖了出去,緊接著腳步聲、槍擊聲……各種聲音匯聚而來,衣末躲在油桶後面,透過縫隙擔驚受怕地聽著望著,一口悶氣堵在心裏,一直順不上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他每次都是這個樣子,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做什麽都不跟她商量,也不向她解釋。他何其自大,自認為這樣做是為了她好,可衣末卻想問,這有哪裏好。

這有哪裏好?

她再也不要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一次,她要自己做決定。

沈辭成功做到了計劃的一切。他順利地引開了眾人,除了給衣末騰出了足夠的安全空間,還將所有人的位置通過槍聲暴露了出去。

沈淮南最後終於摸清了沈辭的想法,他們不再用槍,很快轉移陣地,仗著人多勢眾,成功把沈辭推翻在地。

沈辭立即想要重新爬起來,他身強體壯,反應極快,卻吃了一條腿的虧。那就是一群瘋狗,他很快被他們壓在了身下,一旁的沈淮南直接抄起地上的廢棄鐵棍,猙獰地笑著走來,朝他殘缺的右腿根部重重一擊。

沈辭避之不及,沈淮南鐵棍落下的那一刻,他瞳孔驟然緊縮,忍不住從喉頭悶哼一聲,大張著嘴巴倒吸一口冷氣。

外面,警笛的聲音開始響起。沈淮南錯愕擡臉,下一瞬間,卻是狠色盡顯,直接朝沈辭的頭部砸了下去。

咚……!

金屬碰撞的聲音散在空蕩蕩的化工廠一樓,嗡嗡作響,在白花花的墻壁之間產生震蕩。

剎那之間,沈辭的腦海一片空白,憑著本能,他將沈淮南拽倒在地,而後伸開雙臂和腿,死死地纏住了他。

周圍是那樣安靜。

之前衣末被打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麽痛吧。

是他害了她,以後等他不在了,她就再也不會受到這等苦楚,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活著了。

“大侄子,大侄子!”沈淮南嗬嗬吸氣,臉被沈辭掐得泛青泛紫,卻依舊帶著興奮的狂意。

“哈哈哈,我不虧,我逃不了也不虧。我早就是條臭魚爛蝦,拉著你一起死,叔叔覺得很值——!”

沈淮南發狂地大笑著,他一直抓著鐵棍不放,不斷捅向沈辭的右腿根部,甚至命令身邊的人立馬了結他。

可沒人再聽沈淮南的話了,那一刻,警察終於撞破大門沖了進來,沈辭雙臂忽然一松,沈淮南立馬舉起鐵棍,還想砸他的頭,卻在那一瞬間,一顆子彈飛射而來,分毫不差地射入了他的心臟。

“爺!”

“救人,快救人!止血,媽的醫藥箱在哪裏,快提過來,快——!”

周圍開始變得無比混亂,腳步聲,嘶吼聲……

沈辭微微側頭,透過交織亂竄的人群,視線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方向。

所有的畫面似乎都停了,視線盡頭,他只看到一個女人。

她形同枯槁,同樣滿身是傷。她的十指沾著泥土,腳上的鞋子也被跑沒了,那一刻沈辭才忽然明白過來,是她逃了出去,是她用最快的速度,將警察帶到了這個方位來。

他一直想要保護她,想徹底擁有她。可是最終,卻是她把他撐起,用她瘦弱的雙手,用她頑強不屈的心。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遇見光。

她是他灰暗的生命中獨有的一束光,從他十七歲開始,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內心最深處。

他最終把她奉作神明。都說神明不可褻瀆,唯他至死不信,哪怕身陷泥沼,依舊想要將她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拉下來,混上和他一樣的氣息和濁氣。

帶著最後一點執念,沈辭艱難地朝衣末的方向爬了過去。衣末一開始站在原地沒動,十步的距離,他向她爬過九步,最後那一步,衣末通紅著雙眼,主動朝他踏進。

她蹲身抱住了他。

沈辭咧嘴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喉間突然有鐵銹味在蔓延,沈辭偏過頭去,哇的一下,朝旁吐出一大口血。

周圍的人影似乎變得更亂了,可是誰都沒有上前打擾他們。

沈辭躺在衣末的懷裏,興許是覺得累,開始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面容堪稱平靜,手卻出賣了他,緊緊揪著她的衣角,就像一個害怕被遺棄的小孩。

他沖她張了張嘴,喉嚨被噴湧而出的血流哽斷,他卻沒有放棄,還是說:“衣末,教……教我……”

衣末一下子就聽懂了。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竟然還……

她終於哭了出來,往日裏一直糾結於心的那些怨憤,那些仇恨,一瞬之間,全都沒了。

她終於想起了他的那些好,想起他為了她只身一人來到寧城,想起他那條一直不敢再送出的項鏈,想起在那無數個深夜,他會一邊親吻她,一邊說著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葷話……

他至今都沒真正碰過她,他本有很多機會,可他最終都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他說那樣也好,可以把最好的留到最後。他還說,等他病再好點,他就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地過來娶她,到時候他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衣末名花有主,是他沈辭一個人的美嬌娘。

可他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這跟他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明明高不可攀,卻因她變得那麽自卑,最後的願望,竟然是讓她教他……

他不應該變成這個樣子。可她卻無能為力。

人在生命面前,永遠都是無能為力。

衣末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她緊緊抱著他,感受到他的目光越來越渙散,她用力點頭,告訴他說:【好,我教你。】

沈辭終於安下心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彌留之際,他的耳畔早就聽不見任何聲音,身體的感覺也漸漸喪失,可他依舊能夠感受到,衣末將他抱得很緊很緊。

眼前的景象開始產生重影,沈辭的瞳孔慢慢縮小,黑暗徹底到來之前,他困難張著唇,對著衣末,說了最後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我花了許多的時間,做了許多的錯事,依舊沒能學會如何去愛你。

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因為最後那一刻,我終於看見你說,你願意教我了。

化工廠外,天際開始破曉,黎明終於到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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