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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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之後,徐瀟就再沒見過錢總和他兒子。他那枚家傳的翡翠平安扣就留在了昊昊手裏, 一直沒拿回來。徐瀟後來聽人說錢總的兒子從小就體弱多病, 經常一宿一宿的哭鬧,不肯睡覺。

徐瀟聽完有些擔心, 昊昊長的那麽可愛,又是錢總的兒子,要是平安扣真的對他有幫助, 就算送給他也沒什麽。反正他爹是讓他當傳家寶傳下去的,可他喜歡男人,註定沒兒子可以傳宗接代,這平安扣算是砸在他手上了,反正是傳不下去了。

幾天之後, 徐瀟接拍的電影正式開機,他帶著助理進組。因為劇組需要到一個偏遠鄉下取景,所以助理整理了兩個大行李箱,其中一個裝了滿滿登登的零食。

徐瀟看到後當場傻眼, 看著琳瑯滿目的小零食問助理,“帶這麽多吃的幹嘛?不是減肥嗎?”

助理伸出白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上前將行李箱合上, 還順手還上了鎖, 仿佛怕人覬覦一般偷瞄著徐瀟說道:“要減肥的是你不是我啊!而且這深山老林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去一趟, 不準備點兒零食,日子可怎麽過?”

他語氣太過理直氣壯,徐瀟一時半會找不到話來堵他, 只得生生忍了下去。

這個坑貨。

他要不是經紀人表弟,自己一定一天打他八遍。

徐瀟這次接拍的電影名叫墮天,題材是最近大熱的仙俠,電影中有不少美輪美奐的景色,尤其是主角所在的宗門,更是人間仙境般的存在。這部電影就是錢氏投資的那部,因為資金充足,導演又是業內出了名的高標準。所以劇組一開機,導演就把人拉到這處風景秀麗的山村取景。

還別說,這裏雖然偏僻了一些,但是景色是真的好。

群山峻嶺連綿起伏,仿佛一道高高的脊梁,山間草木豐盛,各種樹木鱗次櫛比的排列著,放眼看去滿目秀麗令人心曠神怡。尤其是現在正值秋季,山間樹木有的葉片金黃,有的烈焰如火,還有那終年常綠的,濃艷的色彩將群山點綴的姹紫嫣紅,宛如堆疊在一起的油彩。

最妙的是,清早漫山遍野會充滿乳白的霧氣,遠遠看去雲霧繚繞真如天宮仙境一般。

劇組早就跟山下村民打過招呼,將村裏兩個招待所全都預定了下來。別看這地方有些偏僻,泥土路塵土飛揚,但還算好走。每年也有不少人選擇過來自駕游,看過風景,在采買些村民采摘的山貨,這裏各種山貨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很受歡迎。

劇組的人一到呼啦啦就將兩個招待所都擠滿了,還有些人住不下,就被村長接到自家。

徐瀟就是住在了村長家,招待所又老又舊,屋子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尤其是一大幫子人擠廁所,那滋味,真是一言難盡。徐瀟受不了人多才主動提出住村長家。

村裏大多數人家住的都是磚瓦房,只有少數的泥土屋。村長家的房子是幾年前起的五間青磚瓦房,又大又敞亮。村長的兒子和兒媳在外打工,家裏只有老兩口外帶一個小孫子。

正好閑出來兩個房間,徐瀟和助理一人占一間,屋裏都是自家用榆木打的雙人床,又大又結實,換上他們自帶的床單被罩,立刻就不一樣了。

徐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蹬掉鞋子,腳心貼在地上鋪著的老式的花瓷磚上,冰涼粗糙,雖然花哨,但是很幹凈,就滿意的點點頭。

他也是能吃苦的,安頓下來後就投入了緊鑼密鼓的拍攝當中,一切都很順利。除了上廁所比較折磨人,其他都很好。

****

兒子睡著了。

錢雲傑坐在床邊看著兒子陷入香甜的夢鄉,目光不由得下滑落在孩子脖子上戴著的玉墜。

自從他兒子得了這枚平安扣,就再也沒鬧過他。病也好的很快,晚上再也不用他成宿成宿的抱著了,只要把他哄睡著,放在哪都沒事。可以一夜安睡,不會忽然驚醒大哭。

錢雲傑總算是解脫了。

錢母有些好奇,問他怎麽解決的,寶貝孫子可以睡個安穩覺,她比誰都開心。大人睡不好都影響健康,更別提小孩子了。孩子晚上睡得好,白天就精神,吃的也多,幾天就見胖。

這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

錢雲傑隱晦的提了幾句,告訴他老媽別把孩子脖子上帶的平安扣摘了,這是借的,還得還回去呢!

看見平安扣就想到了這東西的主人,記憶中那張明媚的笑臉又在眼前晃來晃去。

徐瀟那張臉精致,漂亮中帶著十足的英氣,一笑起來眉目舒展,讓人看著就心情好。他性格也十分開朗,仿佛永遠都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他又想起來在酒店套房裏,徐瀟裸著上身站在他面前說他酒量不行就少喝的表情。那張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是眼睛裏卻閃著憤怒的小火苗。是了,自己誤會他爬床,估計是氣著了。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就那麽揚長而去。

錢雲傑看得出來,再見面時徐瀟對他的態度十分冷淡,顯然是很不願意搭理他的樣子。即便如此,他還是將自己十分寶貝的平安扣留給了昊昊。

想到這,他猛然回過神來。不知道他們戲拍的怎麽樣了?有時間應該去探個班?

第二天,錢雲傑剛到公司,他的特別助理就找了過來,說了個不怎麽好的消息。

“劇組出事了?”錢雲傑英挺的眉頭緊皺,昨天剛想著要去探個班,今天就告訴他劇組出事了。想到徐瀟也在那邊,忙問道:“怎麽了?”

徐特助道:“是一個演員,叫徐瀟。說是昨天落水昏迷……”

“人怎麽樣?”錢雲傑忽的起身。

眼見老板臉色忽然變得奇差,忽然站起身更是嚇得徐特助差點咬了舌頭,忙加快語速道:“人沒事,已經醒過來了。”

錢雲傑臉色稍霽,隨後就被助理接下來的話氣到。

“人沒事,就是醒過來後有點兒怪。好像失憶了似的,傻呆呆的,跟……木頭人一樣。”徐特助在老板越來越具有壓迫性的目光中不由得壓低了聲音,最後幾乎聲如蚊吶了。

錢雲傑一聽起身就走,走到門口見助理還站在那裏傻傻的看著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楞著幹嘛?走啊!”

因為不知道徐瀟到底是什麽情況,錢雲傑就帶了個醫療組浩浩蕩蕩的殺了過去。

淳樸的村子裏,徐瀟雙眼發直的坐在床邊,不說不動,就跟逼真的蠟像似的。助理在一旁差點要急哭了,導演見狀也是愁得頭發一把一把的掉。這人看著好端端的,不戳不動,你說什麽他都照辦,給飯就吃,給枕頭就睡。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人傻了。

村裏的赤腳大夫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乎乎湯藥進來,“趕緊,趕緊,趁熱喝了。”

助理忙將藥碗接過去。

唉,導演還在一個勁的搖頭,拉住赤腳大夫問道:“你這藥到底管不管用啊?”助理也在一旁豎起耳朵聽。

赤腳大夫被懷疑了醫術十分不高興,嚷嚷道:“這娃身體好著呢,就是被驚著了,喝兩服安神藥壓壓驚就好了。”

導演十分無語,想著今天要是還不見好轉就給人送醫院去。

一旁助理試了試藥溫度,覺著可以入口了,才送到徐瀟嘴邊,溫聲道:“瀟瀟來喝藥。”

藥碗就抵在嘴邊,徐瀟聽話的張嘴喝了一口,下一秒眉頭就皺起,把臉扭向一邊,表示拒絕。

助理也是一臉為難,都不用喝,光是聞著那味道都能猜出這藥有多酸苦。有人肯喝才奇怪呢!他忍不住哄道:“來瀟瀟吃藥,吃了藥就好了。”

徐瀟不為所動又把臉扭向另一面,甚至閉上眼睛,以表示自己堅決不喝。

助理哭笑不得,旁邊的赤腳大夫一看,眼睛一瞪,“這哪行?不吃藥哪裏能好的了?來來來,幫一把手,給灌進去。”

這赤腳大夫行醫多年見多了不肯乖乖喝藥的小孩,說起給人灌藥簡直是輕車熟路。他往床上一跳,幹瘦黧黑的手托住徐瀟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他腦門,托住下巴的手一捏,生生把嘴給捏了開。嘴裏還不忘招呼導演按住徐瀟胡亂撲騰的手,同時還指揮助理趁機灌藥。

徐瀟一個年輕力壯的大男人撲騰起來力氣不小,村長等人在一旁見導演一個人按不住,紛紛上前幫忙。正鬧哄哄的亂著,誰也沒註意到村長家門前停了幾輛車。

錢雲傑一身腥風血雨的趕到劇組,這一路上都在擔心不已。心裏甚至隱隱冒出個無法遏制的念頭來,徐瀟將平安扣留給他兒子,轉眼他就出了事情,這會不會太巧了?

風風火火的趕到村長家裏一進門就見一群人七手八腳的將徐瀟粗魯的壓在下面,更有一個嗓門老大的男人一邊掰著徐瀟的下巴一邊高喊:“按住!千萬別讓他跑了!”

那男人黧黑的手捏在徐瀟白皙的下巴上,分外的令人討厭。

錢雲傑怒道:“你們在幹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頓時讓眾人楞住,就是這一分神的功夫,徐瀟掙脫開來,光著腳就跑了過來,揮手間還將助理手裏灌了一半的藥碗打翻。

哎呦,助理驚呼一聲,藥碗落地發出當啷一聲脆響,裂成了三瓣。

徐瀟踉踉蹌蹌的沖到錢雲傑跟前,眼看就要跌倒,錢雲傑忙伸手將他托住,正好看見他烏黑的發頂。心裏頓時就是一緊,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剛剛那場面就跟電影上演的精神病院裏虐待病人的場面毫無二致。不由得讓他生出滿腹怒火來。

“你們在做什麽?”

“餵,餵藥。”助理結結巴巴,被他身上驚人的氣勢震懾到,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大夥都被他震住,一時半會無人出聲。

徐瀟被錢雲傑托住胳膊還想掙紮著往外跑,被錢雲傑牢牢抱住,他一邊用目光將在場的人淩遲了一遍,一邊厲聲道:“有你們這麽餵藥的嗎?”徐瀟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對,還用那麽蠻橫的手段給人餵藥,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錢雲傑將徐瀟抱住,同時不停的在他脊背上輕撫,安慰著他。果然,徐瀟身體先前還不停的顫抖,後來才慢慢的平覆下來,老老實實的趴在他懷裏不掙紮了。

導演回過神來從人群裏擠出來,滿面堆笑的解釋道:“是錢總啊?誤會,誤會啊!我們也是擔心小徐的病情。”主要是徐瀟力氣太大了,人少了按不住他啊!導演也是滿腹苦水。這會見著投資人爸爸還想倒一倒,誰知道一來就碰到這麽個令人牙疼的場面。

錢雲傑沒心思和眾人多糾纏,看了助理一眼。徐特助頓時知機,上前好聲好氣的將眾人一一請了出去,見屋子裏清凈了。錢雲傑才帶著徐瀟走到床邊,按著他坐下,自己則是居高臨下的觀察。

徐瀟的表情有些呆滯,雙眼雖然清澈但卻毫無神采。你跟他說話他也不回答,但是讓他擡手就擡手,讓他站起來就乖乖的站起來。安靜乖巧的讓人不安。錢雲傑見他下巴和胸前還粘著剛才沾上的褐色藥汁,胸前也是灑了一大片將白色的T恤染的慘不忍睹。他心裏發緊,一邊洗了濕毛巾給他擦臉一邊讓杵在一旁的徐瀟助理給他找來幹凈的衣服換上,這才叫請來的醫療小組進來檢查。

一番檢查下來後,醫療小組的人對錢雲傑報告檢查結果,徐瀟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外傷,儀器檢測大腦也正常。總而言之就一句話,徐瀟的身體非常健康,這一點兒和村裏的赤腳醫生結論一樣,最後醫療小組的人臨走前對錢雲傑道:“病人這個樣子,可能是受到了什麽刺激,這應該是心理病因了。如果是這樣很遺憾,我們幫不上忙。”

錢雲傑心亂如麻。

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回頭從打開的窗戶裏看見徐瀟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為他蒙上一層漂亮的光暈,使他整個人好似玉雕的玉人一般,精美絕倫卻沒有靈魂。

就像是個會動的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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