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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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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歸來

陽春三月, 晨光高掛,元寧穿一襲蜜合色春衫,腰間錦囊綴銀鈴, 一路從自己院子來到元府正門。

管家見她立刻討好地笑:“三姑娘, 今日又要出門?”

“去忠勇侯府!”元寧道。

“那小的著人立刻準備馬車。”

如今元寧可以直接去忠勇侯府, 元晁年不但不再阻攔苛責, 反而還巴不得她能多去走動。

前段時間在朝堂上,元晁年實在讓莫天奉咬得緊, 欺得狼狽。

他納悶於莫家怎麽突然就把這些舊事給翻出來了?明明過去快十年都相安無事。他們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府中內院的事,知道他曾苛待了莫氏?

明明莫氏當初已經為他跟侯府徹底斷絕來往,就算有通房,他也是躲躲藏藏地納。直到原配死後才給出妾室的名分,表面上看起來可沒委屈過原配。

他想不通,可也沒有懷疑到元寧身上。

一來元寧當時年紀太小,元晁年當她和元湛一樣不知事。

二來元寧一向表現得聽話乖巧, 這段時間,多虧這個懂事的女兒從中盤旋, 寬了莫侯爺, 讓他稍稍壓下怒氣, 這才讓提心吊膽,又憋屈了三四個月的元晁年稍稍喘一口氣。

元寧再進忠勇侯府,所看到的景象已經大不相同了。

第一回 來這兒,是莫侯爺臨時起意把她誆來的,也沒跟家裏人打過商量, 為此後來沒少被老侯爺和莫夫人怪罪數落。叫他們半點準備都沒有,家裏都沒好好收拾,又臟又亂!

其實並不至於臟亂, 府中有許多練武場難免顯得不拘小節。然而如今的忠勇侯府,地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原本空無一物的庭院裏,如今花團錦簇。只是那些花都種在花盆裏,顯然是臨時買來湊一起的。並且有高有低,雜亂無章,從中看得出來眼光錯落。

而侯府的人此刻正在花圃前站成兩排,主人家在前頭,仆人在後。擡眸就能對上一張張笑盈盈的臉,盡管這陣仗元寧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她心裏還是徒增了一股無奈的壓力:“那個……外祖父,舅舅,舅母……不是說好了嗎?下次不必這樣隆重的迎接我。”

聞言,三位長輩點了點頭,知道了。

但是下次元寧再作客,他們肯定還是要來。

老侯爺話不多,莫夫人一臉慈愛,莫天奉不茍言笑。他們聞言散開,仿佛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專門集中等在這兒就為了聽元寧稱呼他們一聲來著。

聽到了,便顯得心滿意足。

三個小輩倒可以上前團團圍住元寧,尤其是莫烽和莫堯,顯得最為熱情。

“表妹,我用上次你送我的東西,給你做了些小玩意兒。”

莫烽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雕刻的小羊小馬,他最近木工技術越發精進,多虧了元寧送給他的工具。

本來府裏是不讓他做木工的,侯爺嫌他沒出息,不務正業。但因為工具是元寧送的,莫侯爺倒是不敢直接扔掉。

這可把莫烽給高興壞了。

只是莫烽倒也罷了,就連在府裏被認為最難管教的莫堯,都很喜歡圍著元寧轉。

莫夫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驚奇,她這個小兒子不太像是莫家的人。既沒有莫雲的斯文懂事,也不像莫烽耿直單純。莫堯年紀小,但心思重,從小沒少因為性格古怪,被莫侯爺狠狠教訓。

他與誰都相處不好,心裏誰也不服,這一點莫夫人和侯爺都心知肚明。後者還常為此嘆息苦惱,覺得莫堯如此下去,必將走上歧途,成個禍害不可。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莫堯已經很少出去闖禍了。

莫夫人都忍不住趁機跟元寧取經:“寧兒如此聰慧,可否幫舅母一個忙呢?”

元寧先點頭答應,再問道:“什麽忙?”

莫夫人示意她往前看,走在前頭的是莫雲和莫侯爺,父子倆中間兩步的距離,仿佛隔著天塹,莫雲連轉頭來看元寧都是從另一個方向。

“大表哥。”元寧追上他,問道,“你的傷勢怎麽樣了?”

聞言,莫雲不明所以看向她。

卻聽元寧提高了聲音道:“什麽?還沒好?”

元寧的聲音忽高忽低,仿佛莫雲真的在跟她說話,與她訴苦一般。

但其實莫雲張了張口,他不記得自己有受過傷,又覺得元寧莫名奇妙這麽說,定然有她的用意,便沒有反駁。

元寧跟莫雲並排之後,兩人就走到莫侯爺的身後面去了。

莫天奉自認耳力還行,但是奇怪就奇怪在,他豎起耳朵去聽兩個孩子談了什麽,盡然聽不真切。

只有元寧的話語中,偶爾有些重點被他抓住。

比如:傷口潰爛……惡化……

不會是有毒吧……你沒找大夫……自己胡亂處理……

莫侯爺心裏貓抓似的好奇,他放慢了腳步還是沒能聽清楚到底受了個什麽傷,在哪裏傷的?

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了元寧一眼,沒說什麽。

倒是目光落到莫雲身上時,不滿哼道:“武功是你爺爺手把手教的,什麽人能讓你落於下風?受傷中了毒還不敢讓人知,無用至極!以後出去別說你姓莫!”

莫天奉就是這麽個性子,除了莫堯因為身體原因不能習武例外,他對莫雲莫烽這兩個孩子都要求極為嚴格,當自己手底下的兵訓。

這會兒也忘了是在元寧面前,分毫沒打算給莫雲留面子。

莫雲聞言,只是極輕地自嘲道:“是,我無用。”

他涵養當真很好,即便如此也沒有甩手便走。

只是這話之後,父子之間氣氛明顯更僵了。

後來剩莫雲和元寧走在一起時,他才問她:“方才為何那樣說?”

他明明沒傷……

元寧把食指放在唇邊,對他做了個‘噓’的姿勢,讓他跟自己躲到庭院角落的大水缸之後。

過了一會兒,能隱隱聽到敲門聲響起。

這院子是莫雲的住所,他小心翼翼擡頭去看,敲門的人正是莫侯爺。

莫天奉敲了兩回,六聲。

始終沒聽見有人應答,便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莫雲繞是再有教養,此刻臉色也不大好看。

他都已經到可以成親的年紀了,自然不喜歡有人趁他不在還進入他的臥房,就算那人是他父親。

何況,父子之間連坐下來心平氣和說話的時候都很少。即便莫雲在屋裏給開了門,也不會請他進去,他只會走出來聽對方的吩咐。

本就焦躁煩悶的心情越發不耐,莫雲突然有種沖動,想直接過去現身,剛好堵住房間的莫天奉,他憋著藏著的情緒急需一個出口發洩。

元寧卻輕輕拉著他的袖子,溫軟的嗓音安撫他:“等等。”

莫雲最終沒有起身,莫侯爺大概是看他不在。

只進了房間一小會兒,很快就離開了。

等到莫天奉離開,元寧跟著莫雲一同起身。莫雲忍不住回屋去查看,元寧則站在門外等著。

片刻後,莫雲從屋中走了出來,臉上焦急的神情散去,多了幾分意想不到的茫然。

不等元寧問,他就伸出手給她看自己手心一個碧綠橫扁的小瓶子:“我方才以為他……結果發現了這個。”

莫雲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何要急著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元寧看。

元寧已經問出了十分合他心意的問題:“表哥,這是什麽?”

“治傷藥,這種是能解毒的……”

練武之人傷藥都是常備的,但是莫雲記得很清楚,這瓶藥並不是自己的,往日並沒有。

也就是說方才莫侯爺推門進去,沒看到他,就悄悄放下了這個。

走之前還給他把臥房的門拉好緊閉,仿佛從來沒有人進去的樣子。

莫雲說著說著,與元寧相視一笑。感覺到連日來縈繞在自己心口的濁悶之氣,在頃刻間消散了。

他道:“……多謝!”

沒人知道,莫雲心頭有一個結,他幾年前與齊王府世子發生沖突後,才變成如今這樣。可他越是端方守禮,越讓人難以發現,他其實是在賭一口氣。

小時候他比莫堯還皮,老是被他爹打罵教訓。如今莫侯爺對他甚少管教,連眼神都不怎麽分給他。

莫雲最近甚感迷茫,他不知道怎樣做才是對的?

為何司徒文覺無理取鬧,他父親齊王依舊不問對錯護著他,自己卻從未被這樣對待過。既然莫侯爺眼裏容不得沙子,從前因為他跟司徒文覺打架而罰他,現在卻又說他當街打架,打的好?

其實莫侯爺是認為,莫雲的武功好,又占了武將世家的便宜。京城這些世家子能有幾個是他的對手?他天賦高,莫侯爺怕他驕傲,從不曾誇過他。又擔心他會自得好身手,用以欺負弱者,所以只要莫雲跟人動手,他便算作是他的錯。

但上次莫雲跟賭坊的人混鬥,是為了元寧。這讓莫侯爺看到自己兒子的另外一面,他分得清是非。或許莫侯爺早已經忘了從前那次,他親手打碎了孩子對父愛的期盼和自尊。或許他後來後悔過,但是他沒有說。

總之,一個不說,一個不問,父子倆之間的疙瘩可以延續十年百年。

不過莫雲現在突然覺得答案不重要了,他把那碧綠瓶子好好揣在身上。

難得能感覺到,他性格剛硬似鐵的父親表示關心。

莫雲突然垂眸笑了笑,他有很多話想問元寧。

但是話頭到喉嚨轉了一圈,最終挑選了無關緊要的一個:“母親問我,你是怎麽讓三郎那樣喜歡你的?”

聞言,元寧反問:“莫堯喜歡我嗎?”

“自然,他每日都盼著你來,對我們沒有對你那樣熱切親近。”

“那你難道沒有問他嗎?”

莫雲其實問過了,道:“他不肯說。”

元寧笑得神秘:“那我也先不說,這是我跟他的秘密。”

從侯府回來,元寧的馬車明顯比去時重了三成,因為車內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每次去都是這樣,仿佛回鄉探親了一場,被外祖父各種腦補吃不飽穿不暖。元寧曾隨父親回鄉下探過親,但她沒親身感受過這樣的場景,只是聽含珠荷蕊說起他們小時候村裏的事,才如此形容。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老侯爺很少跟元寧交談,他也不怎麽表現出噓寒問暖的模樣,只是什麽東西都想著給她備一份。

她如今能得到忠勇侯府的關註,是沾了母親的光。

出於私心,元寧並沒有帶元湛一起去。但每次看到那個不善言辭,滿面蒼容的老人,她心頭就難免溢出控制不住的酸楚。

“等等,我聽說前面有家鋪子的九層粿十分地道,停一下。”元寧出聲道。

馬車依言停下,她便下去買。

“從前主子沒說過喜歡吃這種九層糕呀。”含珠新奇道。

“這是外祖父喜歡吃的。”

“可是我們都走遠了,小姐不如把糕點給奴婢。您先回去休息,奴婢替你送吧。”

元寧緊捧著沒放手:“不算遠,我自己送去。”

她若是走快點,老侯爺還能嘗到熱乎的。

這時,朱雀大街中央兩匹疾馬奔過,掀起一陣塵土。

元寧遠遠看見就不滿地皺眉,趕緊叫含珠替她搭上了手絹蓋著。

荷蕊叉腰看過去:“主子你看,那人大白天戴著鬥笠騎馬,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也不怕撞著人。”

棕鬃駿馬打元寧面前而過,馬上的人身形高大,應當是個男子。

他朝元寧所在的方向側頭,元寧卻並未看他。

自然也沒聽到隨之而來的另一個黑衣男子,小聲喚前面那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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