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洛陽

關燈
當夜,月明星稀,馬文才換了套夜行衣悄然從後門溜出,直奔榮陽軍營。榮陽軍營裏的漢人將士一直受當地鮮卑人欺壓,雖說明面上不敢反抗,但是私底下怎麽會沒有怨言,換做常人裝束,馬文才與之前潛入軍營的內應相見,告訴他家中妻兒被鮮卑人霸占。

他們先是低聲談話,吸引了周圍士兵們的好奇心。漸而講到動情處,那人嚎啕大哭,斷斷續續講出了事情的原委。眾人思及家中親人,有些是惴惴不安,更多是義憤填膺。見狀,馬文才率先站起來,表示了自己願意揭竿而起的決心:“想這榮陽城,十七萬大軍中只有兩萬鮮卑人,更多的是我們漢家男兒——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子被搶走,自己的妻兒被屠殺,家中良田被霸占嗎?兄弟們,拿著自己的武器,殺光那些欺侮我們的外族!”

眾人齊聲叫好,不妨有一人站出來愁眉苦臉道:“這位兄弟說的是好,可是鮮卑人忌諱我們,除了上戰場會發放兵器,可平時連一根棍子都很難看到啊!”

“這並不是問題。”馬文才思忖一下,問道:“兄弟們可知這刀槍兵器放在哪裏?沒有,我們搶還不成!”

“好!我知道在哪裏,大家都準備好了隨我來!”

“噓,小聲,你是怕那些鮮卑人不知道麽?”

……

加起來不過數百人,馬文才領著他們先去說服了其他幾個漢人百夫長,若有不從即刻殺了。願意追隨他反抗的人眨眼間便有千人,一個時辰後,其他百夫長拉攏來的士兵,加上自願前來的俠士,浩浩蕩蕩,現在整個榮陽城裏願意歸屬他們的人已將近萬人。

望著宣誓要驅除韃虜的漢家兄弟們,馬文才心裏感慨萬千。他大步登上高臺,問附近的一位百夫長:“兵器庫那裏,可準備好了?”

“馬兄弟請放心!”百夫長信心滿滿道:“我早就讓兄弟給那守備送酒去了,想必這個時候都醉了!”

“那好!”馬文才拍了拍手,四周都安靜下來:“兄弟們,想必大家都聽過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為了家中的妻兒老母,為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田地,兄弟們,打開榮陽城的兵器庫,拿起反抗的武器吧!”

“好!”

燃起火把,士兵們在各自百夫長的帶領下分著不同的方向向著鮮卑人的軍營進發。一半的人去兵器庫偷襲,另一半人在四處點火,自然都是鮮卑人的地盤上。烈火熊熊,馬文才親自帶著壯士百人趕往守城處,用利刀割破了敵人的喉嚨!

黑暗中,他們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占了整個城墻,馬文才下令打開榮陽城門!

陳慶之帶著七千白袍隊一直在原處觀望,見榮陽城內火光起,又見大門打開,城墻上的火把一字列排開,馬文才騎馬親自出城接應。馬蹄聲響,七千白袍軍快馬加鞭,揮刀直接斬下城中意圖反抗的敵人頭顱。

鮮卑人的軍隊約有兩萬人,他們從睡眠中倉惶起身作戰,又見四處火起,驚嚇之餘大半人都匆匆逃命。城中百姓積蓄已久的憤怒終於得以爆發,紛紛抄起家中能用的一切打殺著路邊的逃亡之犬。城中鮮卑人的達官貴人住宅不斷地被攻陷,包括郡主府。

“馬大人,這是您的鎧甲。”

接過鎧甲穿上,他上馬,回首一笑揚鞭奔赴戰場。榮陽城內的鮮卑人四散逃去,馬文才身上早已沾染滿鮮血,他也記不得自己有殺了多少人。最開始的恐懼早已無影無蹤,戰場讓人瘋狂,也讓人早已失去善良的本性。追擊潰逃的鮮卑人,微亮的火光下,馬文才看到畏縮在墻角的鮮卑人——

他在馬上揮刀,幾乎就在到達那人喉嚨的時候,聽見了一句僵硬不熟練的漢話:“求、求求您了……放、我的孩子……”

低頭看去,原來是一位年輕母親,懷中抱著她的幼子。

那道哀求的目光讓他想起,若是魏國士兵踏上梁國的土地,自己的母親是不是也會陷於這樣的處境?鮮卑人縱然可恨,可這對母子何其無辜!馬文才收回利刀,戰馬剛剛跑了兩步,一支箭直直向他射來,下意識側頭,只差一點便直中他的額頭。

心腸又頓時硬下來。馬文才冷笑一聲,揚鞭,將那人抽倒在地上,馬蹄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原來是你!”

遙遠的東方已經有了黎明的微光,榮陽城外荒野上,鮮卑郡主騎在馬背上,狠狠地瞪著他:“你利用我,讓我把你帶了進來!”

馬文才捋開垂在額前的長發,迎風淡然道:“還要多謝姑娘,我們漢人有句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輕松避開鮮卑郡主刺來的長矛,若是平時,他的功夫一定不如這位久經沙場的鮮卑郡主。可是經過一夜的戰火,鮮卑郡主又驚又慌,又累又困,不過是幾個回合,手中便空無一物。

“好,想不到我元洛容竟然折在了你的手裏!”她眼睜睜望著自己的最後長矛被馬文才丟棄在地上,淒厲笑道:“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就這樣,我也無顏去見父兄!”

垂頭許久沒見動靜,元洛容疑惑地擡眸,卻見馬文才早已走遠。她怔了怔,喊道:“你這漢人,為什麽不殺我?”

“因為,我馬文才從不殺婦孺。”

遠處,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驅散最後的黑暗。



公元529年,陳慶之率領七千白袍隊攻占有十七萬大軍的榮陽,斬首兩萬敵軍。如此戰績震驚了大江南北,魏主爾朱榮迅速集全國兵力鎮守洛陽,而梁帝,也遠遠派人給陳慶之表達了嘉賞之意。

全軍上下因為梁帝的嘉賞而情緒高漲,而馬文才並非如此。他是文官,自然能比陳慶之等人從聖旨中讀出另外一層深意——梁帝暗中警告陳慶之早日將北海王送入洛陽,然後迅速回國。

只是踏上了故土,收覆那麽多城池,有誰心甘情願退兵回朝,讓南北統一再次變得遙遙無期?

這些日子來的過關斬將,馬文才早已忘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想著將鮮卑人驅逐出中原。在如此熱血沸騰的戰場上,他忘記了祝英臺的悔婚,忘記了父親的期望,也忘記了自身的使命……追隨陳慶之,將梁國的旗幟一次次插在魏國的城墻上……

他嘆了口氣,一個人默默走到帳外,不知如何抉擇。

“你們的皇帝送來了獎賞,你怎麽在這裏?”

突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用問,說漢話說成這個調的一定是北海王。馬文才也不回頭,玩弄著一根狗尾巴草淡淡道:“為何一定要去?”

北海王擺了擺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態度,自行坐在了馬文才的身旁。默默看著天空上形狀不定的白雲,馬文才嘆道:“等到你當了魏國皇帝,不知我漢家百姓,又會遭到如何對待!”

“……”北海王不語,他只是苦笑:“皇室又不止我一人,當不當得上哪裏好說!”

心中有千萬苦惱,可惜眼前是魏國未來的皇帝,北海王元項。一路行來北海王與陳慶之、馬文才兩人的關系雖然說不上好,但起碼沒有了先前的敵意和間隔,偶爾還能說上幾句話。很多時候,馬文才腦海中也會湧現一些叛逆的想法,若是殺了北海王,不尊梁帝,在這裏自立為王如何?

正如他先前在榮陽所說的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陳慶之所領導的白袍隊勢如破竹,必將在不遠的將來攻陷洛陽。遵從梁帝先前的想法,便是立北海王元項為帝,然後返回梁國。元項是個聰明的人,他旁觀白袍軍對鮮卑人大開殺戒,始終保持沈默暗中卻聯系可利用的鮮卑貴族。這樣的人,早晚是梁國的心腹大患!

“文才兄不會是在想著怎麽弄死我吧?”元項突然開口道,本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原則:“可惜你又很害怕你們的皇帝,所以很糾結。”

馬文才瞥了他一眼,心道這人比想象中還聰明。

“被我說中了?”元項笑了,拔開酒塞仰天喝了一口:“想那麽多,不如直接動手幹!你們漢人就是比我們麻煩。”他意猶未盡道:“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哪怕明天就成了仇敵,我也忠告你一句——你們前朝齊國的最後一個皇族蕭寶寅在長安城稱帝,這也是梁國皇帝為什麽要爭取我們魏國的支持。”

前朝皇族,從來是梁帝的大忌。馬文才沈默,看著元項起身最後道了一句:“多謝。”

三日後,陳慶之率軍下虎牢關,毫無懸念。

在短短的一百四十天裏破敵四十七陣,陷城三十一座,他們幾乎沒有折損了多少兵馬。站在群山之巔望著遠處的洛陽城,陳慶之豪邁笑道:“文才你看,那裏,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晨光熹微,決戰的號角即將吹響。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本系列~來兩張網上找的圖,馬文才VS梁山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