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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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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聽我說,你換上女子衣裳跟我走在一起會更像姐妹……”

“堅決不!”謝青飛快地搖頭,他又不是偽娘,穿什麽女裝!同樣拒絕魚頭怪提供的那件青色袍子,白素貞提供的白色衣裙。不過是逛個街而已——謝青在西湖底足足等了白素貞約莫一個時辰。

“姐姐,您終於好了。”見白素貞收拾打扮完畢出門,謝青差點滑倒:“我說,你沒事打扮成寡婦做什麽?還嫌臨安城裏的登徒子不夠多麽?”

白素貞毫不在意地抖了抖麻布裙,又撫摸一下發髻上插著的素釵,這才笑道:“我愛穿白色,可哪有姑娘家這樣打扮?唯有扮成寡婦方便些。”

她飄飄然向上游去,剩下謝青一個人在那發呆。

“表弟,快點來!”

“白娘子,我什麽時候又變成你的表弟了……”



躲在湖底多日未出,驟然見到陽光,謝青不由得瞇著眼睛,好久才適應外界強烈的光線。大約到了清明時節,路上行人多是帶著紙馬蠟燭,匆匆忙忙向郊外走去。一陣柔風吹過,粉色花瓣落滿肩頭。

不知道前些日子裏追捕他的官差,現在還在通緝他麽?謝青漫不經心地想著,這幾天來他也學會了一些法術,總不會是狼狽出逃了!經過石函橋,前面便是放生塔、保叔塔寺。作為妖精最不喜歡的地方便是寺廟及道觀,謝青果斷繞道。

“青青,我們去吃些東西可好?”白素貞一路賞花玩柳,也有些饑餓了。今日來來往往的行人甚多,大多是燒完紙錢祭告祖先之後趁著這大好春光,攜帶全家老小一同觀賞春光。

“……姐姐,寡婦要慎言慎行呀!”謝青不知是哪根筋抽搐了,調笑道:“上酒樓這種事,會影響名聲的。”

“影響名聲怎麽了?”白素貞擡起頭,好奇道:“餓了就要吃東西,難道寡婦還有這麽多限制?”

“當然不是。”謝青擡腳向蔡家酒樓走去,作為現代人,他自然不會覺得跟寡婦一起上酒樓有什麽不對:“名聲就是……唔,如果你有了壞名聲可就嫁不出去了!”

白素貞點頭,一臉嚴肅:“所以我讓你扮成我的妹妹,你偏不!”

謝青:“……這是哪跟哪。”

不過,陪著寡婦上街同時拎著大包小包也夠引入註目的了。謝青先去當鋪換了些碎銀子,西湖底下奇珍異寶不算多,大小珍珠應有盡有。當他再度踏入蔡家酒樓的時候,蔡掌櫃的臉色如同見到了鬼一般蒼白:“謝、謝小哥,你不是掉入西湖裏面了麽!”

他剛剛喊出聲,全酒樓裏的人齊刷刷向謝青望來,說不出有多精彩。昔日的狐朋狗友從樓上滾了下來,指了指他,顫顫道:“好兄弟,哥哥知道你含冤未雪、雪,你且放心,你不會白死的,兄弟們這就拎刀北伐!”

蔡掌櫃縮在角落裏發抖:“難道因為今天清明節,小哥在陰間沒錢花麽?您放心,放心!在下這就給您燒錢去……”

“燒鬼錢!”再也忍不住大笑出聲,謝青隨手抄起一罐子酒,邊走邊向口中倒酒:“你們仔細看了,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麽鬼!不信的,只管來看!”

聞言,幾個人戰戰兢兢地接近謝青,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兄弟們,蔡掌櫃,謝小哥果真沒死呢!”

“呸,說什麽不吉利話!謝小哥劫後餘生,大夥兒來幹一杯!”

蔡家酒樓裏的這些相熟酒客們那日也遭到了官差們突襲,躲在家裏好幾日沒敢外出。好不容易等到風聲過了,卻聽說謝青掉入西湖裏死了。未能提刀慷慨北伐,他們深深愧疚,正在謀劃著給謝青辦一場水陸法會呢。

正在眾酒客圍著謝青敬酒、爭先問安的時候,一秀才問出了大家心裏的疑惑:“謝小哥,這位是……”

謝青來蔡家酒樓一向是獨來獨往,什麽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俊俏的小寡婦?他們一定是錯過了什麽!

“文昌兄說什麽呢?”謝青扭頭看了看白素貞,滿眼茫然:“這裏不就只有我一個人麽?”

“哇,清明節真的有鬼出沒啊——”

“謝小哥,你身後有鬼,趕緊跑啊!”

真是太搞笑了!戲耍了眾人一頓的謝青忍住笑意,只繃著臉在那裏看著看戲。冷不丁蔡掌櫃推開擁擠的人群,端著一盆狗血大聲叫道:“各位客官別怕,狗血來了!”

嘩啦。

酒客們轉了轉眼珠子,瞥見謝青正拉著白素貞在角落裏喘氣,顯然是匆忙躲過蔡掌櫃潑下的那盆狗血。疑惑半響,他們終於明白了發生什麽事情,於是——

“謝青你個騙子!滾!”

“竟然敢戲弄兄弟們!”卷了卷袖子,其中一個大漢吆喝著上前:“謝小哥,你今日要麽讓我們打一頓出氣,要麽請兄弟們喝一頓!”

“哥哥們息怒呀……”謝青笑著將大漢拳頭拍了回去,轉向蔡掌櫃毫不在意道:“掌櫃的,今日我請客,全酒樓裏的兄弟們隨意吃喝!”

現在他的身家也不菲,怎麽會在意這些小錢?西湖裏珍珠什麽的多得是,縱然揮霍了不少,西湖底下老蚌們還在不停地創造財富呢。

“這位……”他從容地介紹白素貞:“我舅家表姐,半年前表姐夫因病去世,哎……”同時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

單身的酒客們眼睛一亮,端著酒杯笑嘻嘻地圍到謝青身邊,問東問西,眼神兒卻瞄著白素貞。謝青知其意,只是笑而不語。

“謝小哥,你這幾日未見,倒是有人來打聽你。”隔壁桌的秀才搖搖晃晃地走到謝青身邊,舉杯笑道:“剛才差點忘了這件事,只可惜,我們告訴他你已經掉入西湖裏面了!”

“是誰?”不由有些好奇,他除了認識這些酒客,還會有什麽朋友?

“一個跟你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哥,穿得怪詭異,一身黑。”秀才擡眼回想了一下,描述道:“問我們知不知道謝青這個人呢?我們告訴他你掉到西湖裏面,隨後他似乎不信,然後就走了。”

“你們沒問他叫什麽名字麽?”

“沒有。”秀才搖了搖頭。

“這事怪了。”謝青遺憾道,不過很快便拋擲腦後。一直自顧吃菜的白素貞突然不動聲色地捅了他一下,低聲道:“青青,樓上怎麽有人在看你呢?”

謝青挑眉:“有人看我?”

他擡頭向樓上看去,好像真有個人的身影一閃而過。謝青愈加奇怪,蹭蹭爬上二樓,都是老熟人。走到窗邊,謝青歪頭看去,人海中,一個黑色的小點慢慢消失在人海中,最終無影無蹤。



“青青,你帶傘了沒?”

真是應了那句話,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從酒樓出來後謝青陪著白素貞在蘇堤附近轉了轉,不期雨水突至,先是綿綿細雨,漸而轉大。

“當然沒有。”笑話,隨身必備雨傘一把那是女孩子的習慣。

“難道現在就要回去麽?”白素貞蹙眉,顯然是沒玩夠。她擡眸望了望前方,突然展顏笑道:“青青你看,那裏有船家呢!我還沒坐過船……”

她不等謝青應答,便招手喚道:“公公,搭船則個!”那個老兒正和一年輕人談話,聞聲將船搖到岸邊,白素貞一陣歡喜:“青青,我們走了!”

這場景怎麽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呢。

謝青擡頭淋了幾滴雨,加快腳步跟上白素貞。他順利地跳入船中,原來裏面已經有人了,白素貞急忙跟他見禮。

“官人萬福。”

那人起身,忙不疊回禮。擡眼又看見謝青,急忙抱拳道:“這位小哥,幸會,幸會。”

“幸會。”謝青隨口道,找了個位置坐下,等待船家開船。這才看清楚了那人容貌,一身嶄新衣裳,長得斯文秀氣。他靦腆的笑了笑,偷偷地看了白素貞一眼。

謝青頭痛,準備開口問一問這人是誰,難道劇情已經開始了?

只是沒等他開口,白素貞已經含羞帶怯地問:“敢問這位官人,高姓尊諱?”

“在下姓許,名宣,排行第一。”那人誠誠懇懇答道。

“什麽,不是叫許仙麽?”

許宣驚奇地看了謝青一眼,笑著解釋道:“這位小哥恐怕聽錯了,在下名許宣,宣紙之宣也,可不是許仙。”

“……”

正在謝青思考著‘許宣’是如何以訛傳訛變成‘許仙’的時候,白素貞已經充分發揮了女生的八卦潛能,挖掘出許宣的身家資料。此人年方二十二尚未娶親,家住過軍橋黑珠兒巷……轉眼,白素貞已經是淚眼婆娑哭訴著自己早逝的丈夫,今日因清明節至特來上墳,遠方表弟前來探望……

多麽悲慘的人生,連謝青都要動容了。

那許宣一眼不眨地盯著白素貞,輕聲安慰。謝青在一旁無聊地看著船外細雨,眼看要停了。他可不是無端拆散別人的法海,這個時候,還是充當空氣好了……

又閑聊了一會兒,小船終於靠岸。

白素貞摸了摸袖子,慚愧道:“奴家一時匆忙,竟忘帶了盤纏在身上!可否借官人些船錢還了,日後定然相還。”

“沒事,沒事!”許宣只恨自己不能多做些什麽:“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謝青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水中歡快游動的小魚,將掏出的錢包偷偷塞回袖子裏。

“姐姐,我們走吧?”許宣終於在白素貞的深情註視中離開,謝青總覺得有哪些不對勁,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姐姐?”他試探地問:“你是……想把他騙到手然後吃掉麽?”

白素貞像是見鬼一樣看著他:“我為何要謀害小乙官人?只是……”她羞紅了臉:“覺得他很有意思罷了……”

那塊木頭也有意思!謝青感嘆,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只是遇到了許宣,說明法海也在不遠處看在他們微笑了……麻煩啊。正在糾結著,白素貞再次拉了拉他的袖子:“青青!”

“什麽事?”條件反射地跳開,一定不是好事。

“呀,我突然發現有東西落在船裏面了……”白素貞仿佛才發現一樣,急道:“你能不能幫我去找一下……”

“好吧。”謝青無奈地點了點頭,女人就是麻煩!



“呀,青青終於走了。”等著謝青的背影消失,白素貞笑道。她哪有什麽東西落在船裏呢……不過是支開他罷了。望了望陰霾卻無語的天空,白素貞輕輕一笑,閉目念咒。

轉眼間,雷雨交加。

她快步向許宣離去的方向跑去,最後在一個茶坊屋檐下避雨。遙遙望見許宣撐著一把傘慢慢走來,白素貞理了理淋濕的頭發,嬌聲喚道:“小乙官人,小乙官人!”



西子湖畔。

謝青沿著江岸尋了半日,也不見那船家的蹤跡,大約是去別的地方了。剛剛停下的雨再次傾盆而下,漸漸模糊了視線。小跑著尋找那船家,謝青思考著要怎樣變出一把傘來。

一個人迎面走來,猝不及防地,謝青撞到了那人身上:“呀,兄弟,對不起啊!”手忙腳亂的將那人扶起,謝青不住地道歉:“我沒看清楚……你沒事吧?”

“……沒事。”

眼前的這位兄弟——不,是位妹子。她一身黑衣淋得透徹,雖然是男兒裝扮,可謝青一眼便看出她是女扮男裝。妹子看起來狼狽的很,渾身上下濕淋淋的,黑發潦草地垂在額前。這個時代男女授受不親,謝青急忙放開手,妹子一下子沒站穩——

“對不起,對不起!”他懊惱地將妹子攔腰抱起,這次再也不敢輕易松開了:“那個……兄弟……”還是裝作沒認出來吧。

她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冷冷一笑:“你明明知道我是女的。”

“難道小娘子打算給我一耳光?”謝青嬉皮笑臉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地痞氣質:“若是我松手,小娘子可就掉下來了……”

“是麽?”對方卻不為所動,始終冷著一張臉:“你不認識我?”

“……我為什麽會認識你?”

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懷中的女孩兒淡淡道:“那現在認識了。聽好了,我叫薛薇,采薇南山隅的薇。”

作者有話要說:《警世通言》原文摘要:這老兒扶許宣下船,離了岸,搖近豐樂樓來。搖不上十數丈水面,只見岸上有人叫道:“公公,搭船則個。”許宣看時,是一個婦人,頭戴孝頭髻,烏雲畔插著些素釵梳,穿一領白絹衫兒,下穿一條細麻布裙。這婦人肩下一個丫鬟,身上穿著青衣服,頭上一雙角髻,戴兩條大紅頭須,插著兩件著飾,手中捧著一個包兒,要搭船。那老張對小乙官道:“因風吹火,用力不多,一發搭了他去。”許宣道:“你便叫他下來。”老兒見說,將船傍了岸邊,那婦人同丫鬟下船,見了許宣,起一點朱唇,露兩行碎玉,向前道一個萬福。許宣慌忙起身答禮。那娘子和丫鬟艙中坐定了,娘子把秋波頻轉,瞧著許宣。許宣平生是個老實之人,見了此等如花似玉的美婦人,傍邊又是個俊俏美女樣的丫鬟,也不免動念。那婦人道:“不敢動問官人,高姓尊諱?”許宣答道:“在下姓許,名宣,排行第一。”婦人道:“宅上何處?”許宣道:“寒舍住在過軍橋黑珠兒巷,生藥鋪內做買賣。”那娘子問了一回,許宣尋思道:“我也問他一問。”起身道:“不敢拜問娘子高姓?潭府何處?”那婦人答道:“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嫁了張官人,不幸亡過了,見葬在這雷嶺。為因清明節近,今日帶了丫鬟,往墳上祭掃了方回。不想值雨,若不是搭得官人便船,實是狼狽。”又閑講了一回,迤邐船搖近岸。只見那婦人道:“奴家一時心忙,不曾帶得盤纏在身邊,萬望官人處借些船錢還了,並不有負。”許宣道:“娘子自便,不妨,些須船錢,不必計較。”還罷船錢,那雨越不住,許宣挽了上岸。那婦人道:“奴家只在箭橋雙茶坊巷口,若不棄時,可到寒舍拜茶,納還船錢。”許宣道:“小事何消掛懷。天色晚了,改日拜望。”說罷,婦人共丫鬟自去。

。…始終不明白為啥要冒充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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