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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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悟空近日來連連戰勝天庭諸多名將,正是居功自傲、渴求對手的時候。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舊日認識的楊戩,悟空打起十二分精神與楊戩鬥法。昏天黑地中,兩人廝殺了三百回合,仍然不分勝負。

見狀,楊戩搖身一變,身高萬丈舉著三尖兩刃神鋒向悟空砍來。悟空也不慌不忙,變作與楊戩一般身高,揮著金箍棒反擊。他專心致志與楊戩鬥法,不妨底下天兵天將夥同梅山六兄弟早已向水簾洞殺來。昔日有悟空擋著,天兵天將如何能動眾猴一絲一毫?如今悟空被楊戩纏住無法分身,這千百猴子哪是天兵天將及梅山六兄弟的對手,剎那間就被殺得拋戈棄甲,疾走逃命不提。

亂軍之中,眾猴如一盤散沙,各自都向著後山或者水簾洞逃去。白晗一身藍衣在山野間尤其顯眼,早有天將將她認定為賊人正在奮力追捕。白晗心慌意亂,想要替悟空照管這花果山老小,無從下手;擔心悟空的安危,又看不清楚半空中的廝殺。她本意不想逃命,無奈這花果山猴子們一齊向後湧去,推搡之中身不由已。

十尺之外,一天將正瞧著她冷笑不已,仿佛是要甕中捉鱉。

白晗一咬牙,她深知自己的安危會影響到悟空的戰況。為了能讓悟空安心作戰,白晗毅然跳到水簾洞前那道瀑布裏,借水遁溜走。等她再次從另一條河流中跳出來,已經離花果山萬裏之遙。

“你是何門出身,為何會水遁?”

她驟然一驚,急忙回頭。身後,托塔李天王麾下天兵天將不知何時已經整齊地排列在背後。為首的垂髫童子看起來極是眼熟,此時腳踏風火輪,正一臉漠然地看著她。

不及回答,那童子驚呼道:“竟然是你?”

“好久不見,哪咤。”白晗嘆息著叫出了他的名字,此時相遇,不知是悲是喜?而白晗並不知道的是,在封神之戰過後的近千年裏,五行遁術漸漸在人間失傳,漸漸被駕雲術所取代。

哪咤有意放她,但仍然執著於五行遁術的問題:“你出自何門?為何會五行遁術?”

白晗搖了搖頭,菩提老祖門下弟子有誰敢洩露師門機密?哪咤再三追問,她仍是不說。見問不出什麽,哪咤仿佛很失望,孩童般的面孔上露出與外貌不相符合的傷感。他揮了揮手,嘆道:“你走吧。”

“謝——”話音未落,白晗便被從天而降的捆仙索緊緊纏住。她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哪咤,卻見哪咤也是一臉驚愕,焦急道:“父王!”

那個被他稱作父王的中年男子冷聲責備道:“她可是天庭追捕的逃犯,你竟然敢私自放走!”冷眸掃了眼白晗,李靖下令道:“將她帶走!”

掙紮了一下,只是徒勞。

“父王請聽孩兒一言!”哪咤瞥見白晗孤零模樣,心下不忍,轉身擋到了她身前:“父王,她會五行遁術,是我道門之人!”

“哦?”李靖揚眉:“出師何門?”

哪咤語塞,回頭瞧著白晗,焦急道:“事已至此了,你倒是說呀!”

白晗搖了搖頭,老祖門規,如何能違背?她楚楚地看了哪咤一眼,感動同時夾雜著些許歉意:“對不起,我不能……”

“既然如此,哪咤你還不讓開?”李靖托著寶塔,嚴厲又稍帶得意地看著他:“就算她是我道門弟子,大約也是截教餘黨!哪咤,你我父子供職天庭近千年,又何必生那不必要的心思?”

“是。”哪咤垂下頭,看著李靖率領天兵天將將白晗帶走。朔風吹過,哪咤只覺得寒風刺骨,李靖的話如刺一般紮在他的心上——再也回不到師門了,不是麽?

***

花果山持續混戰中。

惡戰幾百個回合,悟空忍不住去看一眼自家猴子猴孫的狀況。一見則是大驚失色,自覺心慌。他匆匆地瞥了眼漫山遍野的天兵天將與猴子們,似乎沒有那一襲飄渺藍衣?心稍稍安定下來,悟空安慰自己師姐是已經逃走了。

分心之際,悟空只覺胸口一痛,再一看鮮血透過戰甲慢慢流出。他心裏不戀戰,急忙收了法相向著水簾洞逃去。孰知將近洞口,悟空正撞上康、張、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將軍,一齊帥眾擋住道:“潑猴!那裏走!”

他急了,將手中金箍棒變作繡花針藏在耳朵裏,搖身變作一只麻雀兒飛到了遠處的樹杈上。眾人找不到他只是奇怪,而楊戩卻一眼識破悟空的幻象。微微一笑,楊戩隨即化作一只雀鷹兒飛上去撲打。悟空急忙變作其他鳥兒,楊戩在身後追逐,不覺已經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兩人又變化了十幾次,最後悟空心裏著急,顯出本尊叫道:“楊二郎,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苦苦相追?”

楊戩這才停下來,聞言似笑非笑道:“我奉命來追捕你,這還需要質疑麽?”

悟空氣呼呼道:“好,好,咱再大戰三百回合!”

“再戰?難為你還有這精神,真是可喜可賀。”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悟空剛從耳朵裏拿出金箍棒,瞧見楊戩一副懶洋洋的神色不由一楞:“你莫要再自信了!”他恨恨道。

“不是我自信,你以為,這天庭活了幾千年乃至萬年的神真的拿你沒辦法麽?”大約覺得需要證明一下,楊戩從袖中掏出一個小花籃子,順風一丟,再接回去的時候悟空的金箍棒已然在其中。

失去了法寶,悟空底氣並沒有原先那麽足。他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愕然道:“那是個什麽怪東西!”

“不過是一件小小的法寶而已。在洪荒乃至封神的年代,這樣的小玩意兒到處都是。”出乎他的意料,楊戩將金箍棒隨手丟給了他。下意識將金箍棒緊緊地握在手中,悟空神色終於有了一絲動容:“這樣的東西,有很多?”

見他的態度終於認真了,楊戩很滿意:“正是如此。你以為那些人真的拿你沒辦法麽?無外乎是立場,或者站著看笑話。當然了,天庭中也有諸多像李靖那樣的草包。”他不屑道。

“看笑話……”悟空重覆著這句話,怒色漸漸顯現在臉上。他想起了在天庭做弼馬溫時聽到的那些話,將這些聯系在一起你,隱隱似乎有什麽陰謀。猛然擡起頭,悟空瞪眼問道:“就因為他們懷疑我是截教出身,所以處處為難我?”

“截教出身?”楊戩失聲笑道:“恰恰相反……他們以為你是西方教。你的師門,”他淡淡道:“他們是永遠也猜不到的。”而他,恰好就知道。

悟空更加不解。

看著他一副迷惑的神色,楊戩不禁提點他:“枉你是天降靈猴,連這點彎彎道道都想不通麽?自古到今,一山不容二虎!神界,亦是這番道理。你的師父苦心培養你,教會了你通天本領,卻只會闖禍和逃跑!如此,你以為呢?”

“……所以,所以背後的一切操縱者都是老祖?”仔細一想好像真的是這麽回事,悟空顫顫道:“只是為了讓我闖禍,然後讓天庭懷疑我……進而,進而……”

楊戩面無表情地接著說下去了:“進而天庭那個老糊塗會草木皆兵,將你的出身懷疑到西方教的身上!他們很想知道,對方會有什麽反應?”

“會是什麽反應?”悟空追問。

“我也不知道。”楊戩擺手:“所以,不是捉到你才會知道麽?老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兩方相鬥漁翁得利。悟空,你別無選擇。”

他輕輕一揮,一張泛著金光的符紙瞬間飛到悟空的身上,一點點滲透到他的身體裏。一股暖流貫穿全身,悟空驚訝道:“這是什麽?”

“保命符——無論怎麽樣,你都死不了。”楊戩言簡意賅道。

“為什麽要幫助我?”

“因為,我們都渴望逃離這該死的、被人玩弄的命運。”

***

通明殿。

“啟奏陛下,四大天王已經捉拿妖猴齊天大聖了!”張天師一臉喜色,垂首奏道:“他們正在殿外侯旨,請陛下吩咐。”

“直接去斬妖臺將那廝碎屍!”玉帝冷冷道,靠在龍椅上撥弄著手上的扳指。妖猴已經被捕,為何他們還沒有動靜?

***

刀砍斧剁,火燒雷劈,莫能傷到悟空一絲一毫。

自從得知自己本事不過如此,悟空心灰意冷,也沒了‘老子天下第一’的猖狂。他深知自己縱然逃過天兵天將,也逃不過菩提老祖。故而當楊戩收去隱藏行蹤的法陣後,悟空又與他小戰一二百回合,悲憤被擒。

論本領,他是真不如楊戩這位天神後裔,闡教第二代弟子。所以悟空心服口服,唯一擔心的是白晗的安危及花果山一幹老小。

最後,悟空被交給太上老君煉丹。

他跟這個愛裝瘋賣傻的老家夥也沒什麽交情,受楊戩影響,悟空對這能與闡教截教兩教教主並肩而立的老君極是忌諱。有保命符保護,悟空在煉丹爐裏打坐修煉,無比逍遙愉快,期間甚至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不覺過了一個多月,某夜悟空正靜心打坐,忽聽爐外童子竊竊私語。

“你聽說了沒?從花果山捉來的妖女今日臨刑了。”燒火童子悄聲告訴同伴。

“那七十二洞妖王麽?”另一童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奇怪道:“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麽?”

“沒有,是那齊天大聖——不,妖猴身邊的一個姑娘,似乎還是人。”燒火童子低聲道:“好像是一直關押著,那猴子喊她師姐,想必師出同門。可惜審問了這麽多天,那姑娘死活不招,所以……”

悟空猛然睜開眼睛,心中悲憤剎那間奔湧而出。他從耳朵裏掏出金箍棒,向上用力一捅。咣當聲中,煉丹爐四分五裂,悟空在火焰中拎著金箍棒冷冷地環顧四周,一揮金箍棒,整個宮內火煙四起。

那兩個童子嚇壞了,眼睜睜看著悟空一路打出兜率宮。宮外那一班人急忙來拉他,信手一推那些人都倒栽蔥地摔倒了地上。老君趕上來假意拉了他一把,也被悟空放倒。

“師姐,你在哪,師姐!”

他向著淩霄殿一路殺來,凡過之處宮殿倒塌,慘不忍睹。四大天王及九耀星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偶爾有不怕死的攔住他,也被一棒子打飛。也是玉帝沒人緣,天庭能人異士全都甩手觀戰,任憑悟空打入淩霄殿,四處尋找白晗。

斬妖臺。

帶血的鐵索孤零零地掛在那兒,幾個天兵正畏畏縮縮地躲在角落裏。悟空心中大悲,拉住一個天兵厲聲問:“她呢,她呢!”

天兵渾身顫抖,伸手指了指下界。

悟空只覺得一陣寒風吹過,丟下天兵踉踉蹌蹌地走到斬妖臺上,使出火眼金睛向下望去——什麽都沒有!難道是魂飛湮滅?悟空不敢去想這個結果,頭痛欲裂,毫無章法地揮舞著金箍棒——

“師姐!”

你都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悟空雙眸含淚,沖向淩霄殿只想給白晗覆仇。玉帝不在,甚至神仙們也都沒影。仙氣繚繞中,他煢然一身踉蹌而行,與白晗相識的一幕幕在腦海裏回蕩著,兩百年了,剛剛認識到彼此的感情,卻是這個結果!

一雙大手在他背後緩緩推進,悟空轉身,雙目茫然忘卻了反抗。

王莽新朝元年,天降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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