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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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生獨自一人飄到廂房,神色恍惚。

他從未見過像崔娘那樣美好的女子,輕輕一笑,便將他魂魄全都勾了過去。腦海裏時刻徘徊著崔娘的靚影,想她的一顰一笑,不禁坐立難安。

可那崔家縱然落魄了,也是奴仆成群,若不看在他救命之恩的份上,如何能進去一睹芳容?張生思索著,也許姨母會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將崔娘許給他?忍不住飄飄然,張生沈浸在幻想之中。

滴答。

張生驟然驚醒,想到剛才幻想的畫面,滿面通紅,恨不得甩自己幾個巴掌。他救出崔家老小乃是義舉,怎麽能借機求婚,這不是趁人之危麽!他悶悶地躺在自己床上,想起宴席上鄭恒那不加掩飾的愛慕,心裏很不是滋味。

並非沒見過妖嬈多姿的女子,只是在張生心裏,那些女子下賤放蕩,自己豈會沾染?而此時的崔娘恰如一朵傲立枝頭的梅花,滿足了書生心中的驕傲和幻想。他想要征服這個冷艷的女子,一晚上輾轉難安。

而這邊鶯鶯也是對著燈光默然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窗外雨聲滴答,聽起來極是落寞。她不禁想起了夢中的那個雨夜,淒涼一笑。

“娘子,今夜微寒,還是早些休息吧。”紅娘一邊忙著給她收拾被褥,一邊勸道。她見鶯鶯對著燭火若有所思,不禁打趣道:“娘子可是有了心上人?是張郎呢,還是鄭郎?”

鶯鶯的笑容陌生且冷淡,她沒有回答紅娘的問題,只是淡淡道:“紅娘更喜歡哪一位?”

“娘子說笑了。”紅娘掩口而笑,眼睛亮亮的:“紅娘替娘子想啊,還是張郎更成熟穩重些,且滿腹詩書。”

“好了,你下去吧。”鶯鶯信手將書卷放到原處,對紅娘的評論不置可否。紅娘抿唇一笑,服侍著鶯鶯歇息後自行離去。

一夜無話。

***

次日鶯鶯托說身子不舒服,沒有理會張生的拜訪。她心知張生不會就此罷休,因而命萱兒密切留意紅娘的行蹤。第三日萱兒來報,紅娘昨日夜裏一直心神不寧,今日一大早便跑了出去。她聽了後只是冷冷一笑,自持了一卷書,在房裏細細研讀。

“咚,咚,咚。”

微微瞇了瞇雙眼,鶯鶯心中一跳,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閱著書卷。房外很快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不久後紅娘探出頭,悄聲道:“娘子?”

“怎麽了?”她有些不耐煩,似乎在被打斷看書而氣惱。

“其他人不在吧?”紅娘飛快地看了眼外面,轉身將門緊緊關上。她臉色緋紅,顯然是有些激動過度。鶯鶯任由她在那裏琢磨著如何開口,心裏安如泰山。夢中張君瑞曾經告訴她,是他先求了紅娘,紅娘羞紅了臉拋開,第二天卻自行來找他。

看這丫頭此時的模樣,是想通了選擇張君瑞?

“娘子……”見鶯鶯不理睬,紅娘挨近她,討好的笑道:“娘子在看些什麽?怎麽不去寺裏轉轉?”

“身子懶得動。”鶯鶯配合地閉上眼睛,幽幽嘆道:“這幾日總是煩躁的很……又不明白是怎麽了。”

“娘子不知道,我可是明白的呢!”紅娘嬌笑著從懷裏掏出了那張紙,如珍似寶地遞到了鶯鶯的面前:“娘子看看,或許這個可以解決娘子的煩惱呢?”

她眼皮一跳,慢慢地將信打開。果然,是張君瑞做的兩首情詩。

紅娘雖然認字,但並不明白紙上寫的詩是什麽含義。她小心地觀察著鶯鶯的神色,咬了咬下唇,試探道:“娘子,娘子?”

鶯鶯猛然將那張紙揉在手心裏,目光閃爍。她心頭無數個主意在打轉,一時間難以抉擇。紅娘卻以為她在胡思亂想,於是勸慰道:“娘子,我雖然不知道這紙上寫了些什麽,可是張郎……張郎對娘子的心是天地可鑒的。”

“是麽?”鶯鶯呢喃道,對上紅娘的目光心中一謹,口裏卻說:“你這丫頭實在是可惡,等我明日回了阿娘,早日把你許給一個俊俏的小郎君!”隨即低下頭去,捏著那張紙嬌羞無限。

紅娘這才放下心來,一臉委屈道:“我這都是為娘子好,娘子還嘲笑人家!”主仆間互相打趣了一會兒,紅娘不忘問道:“娘子可有什麽回張郎?”

“我……”若是讓阿娘知道,紅娘不被攆出去才怪!閨中女兒墨筆不易外流,鶯鶯並不想落人口實,想了想道:“沒有。”

“沒有?”紅娘很失望。

卻看見鶯鶯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今晚月色甚美,不是麽?”

她眼睛一亮,笑瞇瞇地告辭,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在她出門不久,鶯鶯冷著臉將手中揉成一團的紙扔到火盆裏,眼看著它燒成灰燼。

***

今夜恰是二月十四,月圓尚有缺。

張生得到紅娘的報信,喜得又是鞠躬又是道謝。才吃了晚飯,他便換上一身潔凈的衣袍,手持折扇翩翩而來。鶯鶯住房的東面有一棵杏花樹,他得到紅娘的指令,便在樹下恭敬等待。只是現在為時尚早,張生又耐不得寂寞,便在附近隨意溜達。眼見夜幕已至,銀輝滿地,鶯鶯芳蹤還是不得見。

他觀察著那棵杏花樹,心中不免胡思亂想——難道崔娘是暗示他從這裏爬過去?一時心猿意馬,他繞到樹下躍躍欲試。

“砰——”

心提到嗓子眼,張生飛快地縮回手,崔娘終於來了?他慌忙整理自己的行裝,擡眼卻沒有看到崔娘的身影。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從角落裏竄了出來——

“汪,汪汪!”那只大狗一口咬住他的褲腳,張生拼命想踢開它,沒想到大黑狗卻咬得更緊了。死狗!他心頭大怒,用折扇用力地敲打著狗頭。

可惜他小看了這只狗。大黑狗愈戰愈勇,大有不依不饒的意味。且被折扇打得痛了,它呲牙咧嘴地咬住了張生的小腿,差點將他撲倒在地上。

“汪汪!”

“畜生!”張生抱著腿痛罵,頭猛烈地撞擊到杏樹上。他神智一清,想起了隔壁住著的崔娘,如果被她聽到可如何是好?張生忍著痛與狗搏鬥,信手從杏花樹下摸了塊石頭,狠狠地向狗頭砸去。

大狗吃痛的後退。

他起身就跑,還要提防著時刻會追上來的大狗。昏昏地不知哪裏是哪裏,張生見到路便走,身後狗叫不斷。不妨撞倒了什麽,他再次跌倒在地上。

月色下,張生這才看清——眼前是一只大木桶,而且是出恭用的木桶。他身上染滿了木桶裏流出來的液體,惡臭味到處都是。這還沒有結束,那只狗趁機追了上來,這次到沒有咬他,只是對著他舔啊舔……

隱約,他聽見遠處有人失望道:“真不守信,人呢?”漸漸有腳步向這裏尋來,張生猛然打了個機靈,從地上爬起來落荒而逃。

月色下,鶯鶯帶著萱兒站在那裏冷笑。萱兒瞥了眼自家娘子,不由想起了晚間之事——

“阿娘,兒那房間東面便是一棵樹,任誰都能爬過來,極不安全。兒想,如今世道不安全,能不能找只狗來看門?”

“這?”崔夫人沈吟道:“終究不是自家,是不是有些不好?”

“阿娘。”只聽鶯鶯撒嬌道:“不過是一條狗,想必寺內的師父也能理解。而且那裏平時也沒人過,阿娘若是不答應,兒睡的不安心。”

“好,好,就依你。”崔夫人慈愛的將鶯鶯摟入懷中,吩咐仆人去找只狗來。今日鶯鶯只將萱兒帶來,紅娘被她留在房裏做女工。

萱兒恭敬地站在那裏,觸及鶯鶯投來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她的哥哥亦在崔家當差,找條瘋狗再容易不過了。

至於木桶……就算張生僥幸逃過,前面還有更驚悚的東西在等著他。怪就怪在,張生的賊心賊膽!

***

“娘子要去哪裏?”清晨,紅娘在一旁忐忐忑忑道。她昨日被鶯鶯借故扣在房裏,焦急等待之下卻只見鶯鶯怒氣回來,向萱兒打聽才知道張郎爽約。因此,她翻來覆去一夜都睡的不妥當,清晨頂著黑眼圈來殷勤服侍。

“出去走走。”鶯鶯言簡意賅道,領著萱兒徑自離開了。

紅娘失落的同時,又開始想辦法補救。在她看來張郎如此愛慕娘子,怎麽會爽約?定然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只要讓張郎跟娘子見一面,一切都好說……想到此處,她擡腳便去了張生住所。

等到她見到張郎,卻看見對方比自己還頹廢。紅娘心裏一痛,口裏卻是責備:“我以為張郎是個頂天立地、言而有信的男子漢,這才冒死相助。不想到張郎不過是口上說說,其實一點沒把我們娘子放在心上!”說罷,她轉身就走。

“紅娘等等!”張生心中五味雜陳,焦急之下抓住了紅娘的下手,懇切道:“昨晚我實在是出了些意外,請你轉告你家小娘子,在下並非爽約,真的不是!我自孩提時代起就是一個遵守信用的人,怎麽會因為其他事情耽誤了與娘子的約定呢?實在是有不得已的事情呀!”

紅娘望著他殷切的目光,微微有些失神。她紅著臉揮開張生的手,咬著唇道:“今日娘子去後院逛了呢。”

張生大喜,再次不顧嫌隙拉著紅娘一路狂奔,最後鬼鬼祟祟地躲到草叢裏,焦急地等待崔娘的出現。果然沒一會兒,崔娘帶著另一個丫鬟出現了——

如果忽略她身邊的鄭恒。

怒火中燒地看著鄭恒和崔娘談笑甚歡,張生差點把紅娘的手捏斷。他們相距甚遠,壓根聽不見崔娘和鄭恒在聊些什麽,只單看鄭恒的神態,就知道他早已情根深種。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三人走遠,最後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張郎……”紅娘抽出手,柔柔道:“我們回去吧。”

“滾!”張生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等到他後悔了,紅娘早已哭著跑遠。張生極是懊惱,踉蹌著從草叢裏站起身來,兩眼無神地走著,直到被一個人拉住。

“你是?”他認出了此人正是崔娘身邊的另外一名丫鬟,心中奇怪,卻裝瘋賣傻:“是來嘲笑我的嗎?哈哈!”

萱兒粲然一笑,靠近他低聲道:“娘子只是心裏惱你。”

她說完便離開了,留下張生一個人在那裏先是發呆,轉而恍然大悟,最後手舞足蹈地發洩自己的喜悅。

得意之際不禁想,待他有朝一日娶到崔娘,必然不能委屈了她身邊的丫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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