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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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裏休整了一天,夜幕也漸漸降臨……

推開房門,兩只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院子裏寂靜的很,只有街上偶爾傳來的犬吠聲,讓這夜色熱鬧些許。

看著被斜靠在墻上的印晴傘,鐘晚檸默默上前,收了起來。

甩了甩袖子,雙指並攏間,一條似有似無的金色光線緩緩向遠處飄去。

看了看金光掠去的方向,鐘晚檸身姿靈巧的飛身,便出了門。

……

而夏初妤這邊,腹部的符咒忽明忽暗的顯現,但是此刻她的註意力沒在這上面。

樂榛現在,五官的每一處都流淌著鮮血,雙手還有纖長的紅色指尖暴露,儼然一副厲鬼模樣。

看著自己長長的指甲,樂榛苦著臉:“初妤姐,我這樣真的行嗎?”

說著,他擡起手,因為指甲太長,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而且這指甲好娘啊。”

話還沒說完,便被夏初妤一個爆栗:“你懂什麽,這樣才更嚇人。”

原來,在樂榛講完他的故事之後,兩人就計劃著給之前的壞人一個教訓,樂榛是個小怨靈,從來沒做過什麽壞事,夏初妤這才將樂榛打扮成厲鬼的模樣。

此刻兩只站在這早就已經關門打烊的醫館面前,樂榛對於夏初妤的話有些將信將疑。

“這真的能行嗎?”

“那還能有假。”夏初妤拍拍胸脯:“你信我。”

說著,沒等樂榛反應過來,就拉著他穿過了大門。

“那人的房間在哪裏你知道嗎?”

進了醫館,兩人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沒找到方向。

樂榛搖頭:”這醫館規格比以前大了許多,而且這後院我之前也沒來過,我也不清楚那人在哪間房。“

於是,好好的一場“報覆”變成了兩只的尋人之旅。

“不對不對,那是藥房。

“這裏是後廚。”

“哎呀,那裏是茅房啊,樂榛你快回來!”

……

夏初妤的聲音在夜色裏此起彼伏,還好尋常人也聽不見這聲音。

尋了大半天,兩人也沒尋到正主,樂榛掛在房梁上氣喘籲籲,怨力在他身上消散,臉上的鮮血和手上的指甲也應聲散去,恢覆了平日裏人畜無害的樣貌。

看著恢覆正常的指甲,樂榛飄到夏初妤身邊:“初妤姐,你借我的怨力沒了……”

夏初妤擺擺手:“算了算了,等改日我們打聽到住處再來吧。”

樂榛點頭:“大人的印晴傘我沒帶在身邊,等會兒天亮了就不好了,初妤姐姐我們先回去吧。“

點頭,兩只離開了醫館。

飄在大街上,樂榛話癆的一路上嘰裏呱啦,上躥下跳的好不活潑,雖沒有完成他的報覆大計,但是體驗了一把惡靈的感覺,也讓他很是開心。

夏初妤安靜的走在路上,看著小孩兒發散著他多餘的精力。

叮鈴鈴……叮鈴鈴……

“咦?是大人的招魂鈴在響嗎?”,樂榛豎著耳朵去聽:“大人是發現我們不見了來找我們了吧。”

樂榛平常雖然有些害怕鐘晚檸,但是還是很信任她的。

夏初妤拉過樂榛:“噓,安靜些。”

看著一臉警惕的夏初妤,樂榛疑惑:“怎麽了初妤姐?”

“不是晚檸。”

夏初妤篤定,這氣息不像鐘晚檸的和煦,而且此刻她感覺周圍有一股無形的威壓充斥著,殺氣盎然。

似乎是印證了夏初妤的猜測,一個殺招就朝他們襲來。

夏初妤推開樂榛,擡掌去擋。

這沖擊將夏初妤推出去好大一段距離,裙擺處也開始被紅色浸染。

鐘澹故不緊不慢的踱步過來,他身邊一左一右的站著葉知南和洛笙。洛笙回去將山下情況匯報給了鐘澹故,原本他是想去找尋莫天辰的身影的,卻不想竟然碰巧遇到了夏初妤。

不似和鐘晚檸在一起時的模樣,此刻的二人顯然有些拘束,連平日裏跳脫的葉知南也是閉口不言,沈著臉。

看到被羅盤搜尋到的惡靈竟然是夏初妤,葉知南暗自吃驚,默默將羅盤收了起來。

夏初妤生抗一擊,身上的長裙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變紅,指甲也染上了緋色。

鐘澹故看見夏初妤,負手冷哼一聲:“惡靈,你傷我眾多門徒,如今竟還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

夏初妤好笑:“大師說的哪裏話,我不走在街上我走在哪裏呢?”

話落,臉色一變:“黃泉奈何嗎?”

趁著鐘澹故還沒反應伊始,朝著他襲擊去。

對付鐘澹故這種老頑固就不能和他費太多話,快刀斬亂麻最好了。

不過鐘澹故身經百戰,哪裏會被偷襲呢,很快就反應過來,側身躲過了夏初妤的襲擊。

看著衣角殘留著的怨力,鐘澹故氣急,咬牙切齒道:“卑鄙!”

“彼此彼此。”,夏初妤反嗆道,說著又襲擊過去。

夏初妤並不覺得自己可以打得過鐘澹故,她之所以正面迎擊,只是不想讓他發現樂榛而已。

這麽想著,夏初妤的視線向原地看去,希望樂榛機靈點,趁亂能趕緊逃跑。

剛這麽想著,分神間肩頭就中了一掌。

“初妤姐姐!”

樂榛的聲音傳來,夏初妤嘆了口氣,這傻孩子。

“你沒事吧,初妤姐?”,像是生怕人家發現不了他,樂榛還傻傻的跑到夏初妤身邊去扶住了她。

夏初妤表示她有事,一口老血哽在心頭。

銀色的光芒在夜色裏有些刺眼,夏初妤不自覺的偏過頭去,瞇住了眼睛。

銀鞘劍已經被鐘澹故握在手裏,劍尖指著夏初妤:“惡靈,你傷我門徒,害人無數,如今我便散去你的魂魄,你也再無機會投胎。”

聞言,樂榛擋在了夏初妤面前:”我不準你傷害初妤姐姐!“

鐘澹故冷哼:“區區一個怨靈,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說著,長袍一揮,便將樂榛帶到身邊,袖口的符咒飛出,貼在了他身上,使其不得動彈。

“待我殺了這惡靈,在來收拾你!”

樂榛被抓,夏初妤惱火至極:“那就看你能不能殺得了我吧!”

她奮力朝著銀鞘劍襲去,指甲在碰到劍身的時候盡數斷裂,才堪堪將鐘澹故逼退半步。

看著夏初妤周身暴漲的靈氣,鐘澹故不怒自威的臉上才多了幾分震驚:”怨力竟然比之前上漲了這麽多,看來今日是定要將你除之,以免你繼續為禍世人。“

“好啊,那就看看你是否能將我殺了吧!”

鐘澹故定住步子,右手將銀鞘劍附於身後,左手雙指並攏,袖口處飛出符咒,圍繞在他身邊。

月桃劍握在落笙手裏蓄勢待發,但是葉知南突然握住他的手,沖他搖了搖頭。

洛笙還想說什麽,被葉知南眼神威脅,最後閉了嘴。

……

金錢劍的殘影劃過夜空,直接沖了上來,伴隨著錚的一聲,鐘澹故的符咒應聲碎裂。

葉知南面露喜色:“是師姐來了。”

白衣落地,擡手將金錢劍收回,鐘晚檸行禮:“父親。”

“你還當我是父親嗎!”看到是鐘晚檸破了自己的符咒,鐘澹故氣急:”晚檸,為父是如何教導你的,如今你又在做什麽?“

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夏初妤,鐘晚檸道:“父親可否給孩兒一些時間,這些事情,我想自己處理。”

視線流轉到面前二人身邊,沈默良久,鐘澹故突然仰天大笑:“好,為父就讓你自己處理,”

說著,指了指身邊被定住的樂榛:”不過他,我帶回去了。“

說著,他看向夏初妤,但是卻是和鐘晚檸說著:“三日之後,若是你若沒有殺了這厲鬼,這個怨靈就會替她去死。“

將樂榛交到洛笙手上,鐘澹故轉身離開:”晚檸,別忘了你母親是怎麽死的。“

這世上惡靈,絕無好人……

看著人被帶走,夏初妤奮力想上前去:“樂榛!樂榛!”

奈何被鐘晚檸制止,能眼睜睜看著一行人消失在眼前。

“你放開我鐘晚檸!你放開!”

夏初妤發瘋似的去捶打鐘晚檸的胸口,看著樂榛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無言的絕望席卷而來,無力感仿佛不會游泳的人墜入深海,只能認命的窒息,下沈……

“阿初,你冷靜一點。”鐘晚檸強行掰正夏初妤,迫使她看著自己:“樂榛是怨靈,父親帶回去也只是超度而已,你不一樣……"

"超度……而已?“,夏初妤打斷她的話,眼睛裏盡顯失望:”所以在你們天師眼裏,超度就像是睡覺一般稀松平常是嗎?“

”阿初,我不是……“

“不是什麽!”,夏初妤甩開鐘晚檸,笑的哀怨,眼神裏也沒有了昔日的柔情淺眷:“那孩子從未害過人,就連成形都是靠著撿著別人剩下的貢品吃才成形的。即使被人害死,這些年都未曾去報覆仇人,終日躲在家裏想著成為懸壺濟世的醫者。即使是這樣,在你們天師眼裏,他也該死是嗎?“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鐘晚檸上前,想要解釋,可是還是被夏初妤躲過了。

“鐘晚檸,天師與鬼魂生來就是敵人,在你們看來,我們只不過是一群為禍人間的垃圾、害蟲!”,夏初妤氣急了,她發瘋似的沖著鐘晚檸怒吼著,她想把這世間最骯臟不堪的詞語用在自己身上。

她曾以為,鐘晚檸會是不一樣的。有時候也會貪婪的想著,也許真的有這種天師,會站在鬼魂們的角度去看去想,去維護這世間少有的公平和念想。

“鐘晚檸,你知道為什麽天師世代斬殺厲鬼,但是厲鬼還是屢見不鮮嗎?”,說這話的時候,夏初妤突然就笑了,眼裏噙著淚水,帶著些狠厲。

“因為這世間有太多不公!相同的人總是維護相同的人。天師維護人,當官的維護當官的。所有人都不會設身處地的去想,還總是把自己當成拯救這世間的英雄。“

夏初妤依舊笑著,她發瘋的捶打自己,怨氣吹亂了她的頭發,襯的她有些可怖,她擡起頭,看向鐘晚檸,伸出手控訴著。

”不過都是一群躲在聖光下指手畫腳的挑梁小醜罷了!你們有什麽資格審判我!“

腹部的禦盾符開始發出微光,夏初妤不受控制的朝鐘晚檸飄去,被她圈在懷裏。

“你放開我鐘晚檸!你放開我!”,夏初妤依舊抗拒著,瘋狂的掙紮著。

說著,她開始劇烈的咳嗽,魂體開始忽明忽暗,甚至有消散的傾向。

慌亂和無措終於填滿了眼神,鐘晚檸抱著夏初妤,眼睜睜看著她的魂體越來越弱。

“阿初!阿初!”

懷裏的夏初妤早就昏死過去,任憑她怎麽叫喊也沒有回覆。

靈魂留在人間的執念或期盼一旦崩塌,會直接散魂。鐘晚檸不敢耽誤,擡手就將掌間的陽氣灌輸到夏初妤的身體裏去,那架勢,活像陽氣不要錢一般。

可過了大半天依舊徒勞,夏初妤的魂體依舊沒有穩定的傾向。

心像是被人奪走般,既空又疼。

看著懷裏蒼白且近乎透明的唇,鐘晚檸終是低下頭吻了上去。

以前我不敢期盼,現在我請求你,可以可以把我當成,你在這世上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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