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迴歸

關燈
頸間的鎖鏈開始放出紅色的光暈,一名道徒也應聲打開了鐵籠,

右手一伸,纏繞在頸部的鎖鏈便開始延長,被那道徒牽在手裏。

夏初妤坐在一旁沒有動,連眼皮也懶得擡起來一下。

夏初妤不配合,道徒也不惱。翻手輕輕一用力,夏初妤便被迫站了起來,帶出鐵籠。

夜裏的雲遮住了明月,光線有些陰暗。

鎖鏈隨著擺動發出叮鈴咣當的聲音,在場眾人的視線也隨之移動到了聲音的源頭處。

夏初妤站在那裏,她的面前的,有鐘家的內門弟子,有鐘家的外門道徒。

在這些人的眼神裏,她沒有看見同情,沒有看見不忍,甚至沒有看見感情,於他們而言,夏初妤不過是一個用來修補結界的工具而已。

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而夏初妤也確實笑了出來,並且是放肆的、輕蔑的,肆無忌憚的大笑出來。

這笑聲裏,有譏諷,有悲涼,環繞現場,卻隨風散去。

中間的鐘澹故蹙眉,有些不滿夏初妤此刻的癲狂:“鬼仆,不得放肆。”

笑意還未散去,帶著些嘲弄,夏初妤反問道:“憑什麽?我就是笑一笑也是放肆嗎?”

說完,她環顧了一圈,眉眼依舊含笑:“你們在場的,哪一個,不是號稱維護人界和平?哪一個,不是自詡正義?可如今呢?你們是在幹什麽?”

夏初妤撥弄了一下頸間的鎖鏈:“你們為了一己私欲,拿靈體生祭。這個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身為天師的責任了?這個時候,怎麽不做到天師超度的義務了?”

她的魂體虛弱,此刻大聲講話,身子也有些搖搖欲墜,可她依舊不服。

“你們口口聲聲,鬼魂作惡,當誅當除。但是你們人呢?你們這些所謂的天師呢?你們如今又是在做什麽?我看,你們才是當誅當伐的小人!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住口!”,一番言語徹底激怒了鐘澹故,他長袖一揮命令道:“將這個口出狂言的鬼仆給我立刻祭到法陣中去!”

道徒得令,自然不敢懈怠,連忙將握在手裏的鐵鏈松開。

那鐵鏈便又縮短,回到了夏初妤的頸間。

隨即,道徒單手拿出符咒,對著夏初妤背後一貼,她便被推倒在了青冥落影陣的中間。

符咒灼傷了夏初妤的後背,原本素色的衣服也被燒開一塊兒,留下焦黑色的印記。

強撐著站起來,夏初妤依舊用目光平視著鐘澹故的眼睛。

“你們這些天師,自詡站在制高點上,制裁鬼魂。敢問,你們除的,到底是惡,還是你們心中那所謂的道!”

鐘澹故被氣的冷哼,就像是被踩到痛處一般,怒斥道:“不知死活!”

看著依舊倔強的夏初妤,雙手食指中指並攏,掐起一個血紅色的陣法,砰的一聲覆蓋在了莫天晨的青冥落影陣之上。

陣法突然立成,開始攝入青冥落影的靈氣,莫天晨悶哼了一聲,不敢懈怠,右手雙指並攏揮袖,努力維持著陣法運轉。

而夏初妤這邊,也因為鐘澹故的陣法運轉起來,被壓倒在地,靈魂被這陣法撕扯,痛苦不堪。

香爐上的香還在燃燒著,在場的眾人都在等待,等到香煙燃盡,從純凈靈體當中提煉出來的至純靈力便可以用來修覆結界。

天師殺鬼,到頭來,卻也用鬼,為了防鬼……

這因果輪流,讓人笑話。

……

【鐘晚檸住處】

葉知南此刻用盡靈氣在破壞鐘晚檸門上的禁制。

“師姐,你再等一下,我很快就能把師傅設下的禁制給破了。”

這門口的禁制是鐘澹故設下防止鐘晚檸出去搗亂的。因為設在門外,所以只能從外面破壞,裏面也無能為力。

鐘澹故是篤定不會有人敢忤逆自己去強行破開禁制的。所以他並沒有在鐘晚檸門口安排人手看護。

鐘晚檸此時也在房內焦急等待,從來都平靜的語氣此刻也帶了焦急:“知南你小心些,父親的禁制靈力強悍,當心反彈。”

而門外的葉知南腦門上早就已經掛上了一層薄汗。心裏已經懊悔了一萬遍平常為什麽不好好修煉。

咬緊要關,葉知南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師姐你放心,我今日,一定會將你從這房間裏救出來的!”

伴隨葉知南話音落下,砰的一聲,門口的禁制也被破開,而葉知南也被餘波彈開,重重摔倒在地。

鐘晚檸推門而出,扶起葉知南:“知南!沒事吧。”

搖搖頭,葉知南也知道此刻緊急,斷不是躺在師姐懷裏揩油的時候。連忙掙紮著起身,拉著鐘晚檸的胳膊就往外跑。

“我無事師姐,我們快去救阿初,再晚一點她就真的要灰飛煙沒了!”

兩人飛速趕去,而到了陣法處時,只聽見夏初妤痛苦的聲音。

這聲音叫的鐘晚檸心亂,二話不說就出手,一張符咒扔過去,打斷了正在運轉的陣法。

被打斷,莫天晨一口氣沒提上來,嘴角就滲出血色。

默默擦幹凈,心裏想著自己這是招誰惹誰了,被這父女兩個“討債”。

而鐘晚檸突如其來的打斷,讓鐘澹故怒火更甚。看著一旁的葉知南,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晚檸!你這是要忤逆為父嗎!”

鐘晚檸跪下,語氣近乎哀求:“父親,修覆結界的辦法有很多,您為何……”

“放肆!”,鐘澹故打斷鐘晚檸:“來人,將這個不孝的東西給我拖回去!”

道徒得令,上前一左一右擒住鐘晚檸,卻被她掙脫開:“父親,這結界……”

“你若是在多說一個字,就將你逐出師門,從此不得踏入鐘家半步!”

鐘澹故依舊打斷鐘晚檸,不管是禁術之事,還是修覆結界的方法,都絕對不能外洩。

兩人的對峙被人群中的一聲驚呼給打斷。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眾人的視線都齊齊看去,只見還在陣法中間的夏初妤頭頂,出現了另外半枚噬陰珠,此刻正源源不斷在在給她輸入怨力。

噬陰珠的黑色怨力圍繞著夏初妤,慢慢的她的魂體被帶著半漂浮起來。

素色的衣服也從裙擺開始,慢慢浸紅,一路延伸至衣領,直到完全變成紅色。

一雙素白的柔荑舒展開,指甲也變成嗜血的紅色。

“呵。”

一聲冷哼。夏初妤睜眼,翩然落地,怨力圍繞在她身邊,單手一揮,餘波帶起勁風,讓在場人不自覺的半瞇雙眼。

眉目向下看,右手輕輕擡起放到頸間,一捏,脖子上的鎖鏈便應聲碎裂。

“礙事的東西。”,夏初妤旁若無人的伸了個懶腰,不屑一顧的踢了踢腳下的碎片。

葉知南看著眼前的變故,不可置信的捂嘴:“天吶,她……她是惡靈!”

鐘澹故也被這變故驚到,但是對於惡靈深入骨髓的恨意讓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好啊,原來你竟是惡靈!偽裝躲在我鐘家,其心可誅!”

玩味的搓了下豆蔻的指甲,夏初妤冷笑:“我說世故大師,我可是您親手帶回鐘家的,如今是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頭上咯?”

對話間,夏初妤的視線掃向了鐘澹故旁邊那張處變不驚的臉,心中煩悶更甚。

索性也不再去廢話。擡起右手,黑色的怨力便朝鐘晚檸的胸口襲去。

伴隨著葉知南的一句:“師姐小心!”

鐘晚檸側身躲開了攻擊。

而夏初妤本來也只是虛晃一槍,並沒有真正打算攻擊鐘晚檸。目的,最終的目的,不過是鐘晚檸攜帶的乾坤袋而已。

而鐘晚檸反映過來的時候,乾坤袋已經被夏初妤奪了過去。

袋子裏的噬陰珠仿佛是聽到了召喚,開始在袋子裏亂動,想要沖破束縛。

鐘澹故此刻又怎會束手不動呢,當即伸出右手召喚到:“銀鞘劍!”

伴隨著話音落地,大廳裏一陣銀光閃過,一只通體纖細的銀色長劍便被他握在手裏。

鐘家的法器之首便是金錢和銀鞘二劍了。

銀鞘劍輕巧纖細,為金錢輔劍,攻擊力也僅次於金錢劍。而金錢劍被贈予鐘晚檸所配。鐘澹故自然也就配銀鞘了。

天師已然出手,在場眾人沒有不動的道理。

一旁的洛笙直接擡手做握劍勢:“月桃劍!”

月桃劍是洛笙的配劍,劍身寬而重,原本就是為男子所配,不過因為名字秀氣,經常被葉知南調笑,所以洛笙很少拿出來用。

此刻葉知南見洛笙已經喚出月桃,就證明他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這裏是鐘家地界,門內弟子道徒眾多,葉知南心裏有些為夏初妤擔心。

拿著乾坤袋,夏初妤直接粗暴的將它扯碎,裏面的另外半顆噬陰珠直接飛出,和夏初妤手上的半顆融合。

頃刻間,兩個對半珠子上的紋路重合起來,帶起狂風陣陣,側耳聽去,似乎有萬鬼在上空盤旋哀嚎。

就在眾人心驚這惡靈竟然能做到徒手撕毀法器的時候,只有莫天晨捂著心口肉疼。

多好的乾坤袋啊,不要可以給我啊,這直接撕了做甚,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而伴隨著噬陰珠的融合,夏初妤周身的怨力開始越變越強。

她傲然的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這些自詡正義的天師,嘴角諷刺:“既然你們都說惡靈當誅,今天,我便索性坐實了這歪理!”

話落,強大的怨力直接攻擊過去,掀倒了一眾道徒。

“惡靈,在我鐘家地界,由不得你放肆!”

鐘澹故說完,便朝著夏初妤襲去。

很快二人便纏鬥起來。

銀鞘劍揮舞,看起來軟弱渙散的招式卻招招淩厲。

手握噬陰珠,紅裙穿梭在鐘澹故淩厲的招式裏,卻依舊不落下風。

而剩下的門內弟子們又怎麽會站著不動呢,拿出符咒,貼在了剛才的陣法上,眾人合力,催動陣法。

洛苼執劍,在鐘澹故側身之時,抓住空擋,直直朝夏初妤砍去。

畢竟寡不敵眾,沒有防備的夏初妤被擊中,掉落在陣法上。

而被貼了符咒的陣法吸附著夏初妤,讓她不得動彈。

鐘澹故收起劍,以勝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的註視著夏初妤,略帶蒼老的面容是不可侵犯的威嚴,無聲的宣告著家主的權威。

來到鐘晚檸身邊,鐘澹故右手執劍背後,腦後的發帶被劍風吹動,輕輕搖曳。

看著一旁一動不動的鐘晚檸,心裏惱火。

“拿起你的劍!”,鐘澹故命令道。

夏初妤知道鐘澹故想幹什麽,她喚了一聲:“父親。”

搖著頭,眸色祈求。

“你若是還想認我這個父親,就拿起你的劍!”

曾經的喪妻之痛如在昨日,對於鐘澹故來說,這世間所有的惡靈都該處死,更別提這種堂而皇之的混在鐘家的惡靈。早年的他就是因為一時心軟,才痛失所愛,如今,絕對不能在讓鐘晚檸重蹈覆轍。

鐘晚檸看著地上的夏初妤,隱忍的大吼著喚了一聲:“金錢劍!”

應聲,金錢劍來到鐘晚檸手裏,劍身劃過帶動微風,吹動二人心弦。金色的劍光散發,在這暗夜裏照亮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一橫,劍變直接指在夏初妤面前。

朗月清風,鐘晚檸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夏初妤有些失神,曾幾何時,她們二人也是這樣相對的。

“刺啊!刺下去!”

鐘澹故還在說著,而鐘晚檸只能看到夏初妤的樣子。

兩人四目相對,鐘晚檸執劍的右手顫抖,眼眶中似乎有淚水噙著,眼睛裏是無法說服自己的動搖。

突然天空中圓月乍露,原來,是一陣涼風吹開了那幾片薄雲。

現場一片死寂,眾人都在等著金錢劍落下,宣判惡靈的死亡。

樹林也被風吹的呼呼做響,讓人心中悲涼寂寥。

就在眾人覺得,大局已定時,又是一陣狂風四起,熟悉的青面獠牙面具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利用不得,就下殺手,真真是高風亮節啊”

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聲音,卻字字帶刺。

葉知南在看到這面具時就驚呼出聲,疑惑且驚奇:“判官!?”

這鐘家上下禁制頗多,又有法陣加固,他能只身獨闖,實力已然讓人琢磨不透。

洛笙將葉知南護在身後,手裏的月桃劍指著判官,一臉防備。

天師屆對於這個修習鬼術的人界判官早就流傳,而鐘澹故實力不俗,一眼也看出了這判官有天師的靈氣,而周身卻布滿鬼氣,心中不恥。

“判官,你為天師卻修鬼術,與鬼為伍,當真是天師之恥!”

聞言,判官嗤笑:“世故大師真真是高風亮節啊。這如今這麽大陣仗,不都是您一手策劃的?”

語氣明裏暗裏的諷刺讓鐘澹故面子上掛不住。當即一揮袖,手裏的符咒就朝判官打去。

“我去,來真的!”,判官一個側身閃過,眼疾手快的破了束縛夏初妤的符咒。

拉起夏初妤就準備逃:“快走!”

而在場的眾人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們兩人,鐘家的護山大陣被催動,任憑他們二人,插翅難逃。

足尖輕點,鐘晚檸輕而易舉就來到了二人面前,金錢劍橫在中間。

判官看了一眼旁邊的夏初妤,依舊嘴欠打趣道:“你這情郎也不怎麽樣嘛。”

沒心情和判官開玩笑,夏初妤看著面無表情的鐘晚檸,心中微涼。

面具下的少年音輕笑,朝夏初妤伸手:“噬陰珠給我。”

聞言,夏初妤看了一眼身邊帶著面具看不真切的臉,將手裏的噬陰珠交給了判官。

拿到噬陰珠的判官毫不猶豫,立馬將噬陰珠拋向空中。

那珠子被拋去的方向正是護山大陣的中心。

洛笙沖著鐘晚檸喊著:“不好,那是陣眼!”

陣眼如果被破壞,鐘家的整個護山法陣便會碎裂,鐘澹故窮極一生的心血也會分崩離析。

不能猶豫,鐘晚檸朝著噬陰珠的方向掠去。

見狀,判官當即追過去,準備阻止鐘晚檸。

好聞的冷香從鼻尖飄散,卻擦肩而過,夏初妤回頭,卻只能看到素色欣長的背影。

在鐘晚檸握住噬陰珠的一瞬間,判官追了上來,沖著鐘晚檸的肩頭打了一掌。

吃痛,手裏的噬陰珠也被判官搶去。

身後的鐘澹故劍氣一揮,砍中了判官。

身形不穩,判官被夏初妤攙扶住:“今日情形對我們不利,看到陣眼旁邊的縫隙了沒有,找個機會從那裏逃出去。”

夏初妤擡頭,果然如他所說,那裏有個裂縫。想必鐘澹故這麽著急修補的,也是那裏了吧。

不過這判官是怎麽知道的,不僅知道結界的陣眼,還將結界的薄弱處探的一清二楚。要知道法陣的陣眼就是破陣的關鍵,是所有天師的命門,更別說像鐘家這種護山大陣了。

但此刻顯然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夏初妤看了一眼判官手裏的噬陰珠,也來不及印證心中所想,直接擡手,吸收著珠體內的怨力,如她所想,噬陰珠的力量並沒有排斥她,而是很自然的被吸收了。

魂體開始漸漸鞏固起來,夏初妤拉著判官朝裂縫處飛去。

“夏初妤,我這噬陰珠能力無窮,你僅僅拿來增強自己的速度未免太浪費了些。”

後者才沒有時間和判官廢話,視線直直盯著縫隙處。

鐘晚檸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鐘澹故,追了上去。

看著身後追過來的身影,夏初妤心中一橫拔下頭上的簪子,直接刺向了鐘晚檸的心口。

判官也抓住間隙,拉著夏初妤從鐘家結界的縫隙處逃走:“走!”

回頭間,夏初妤只能看到鐘晚檸緩緩倒下的身影,和她心口插著的,那枚鐘晚檸曾經親手送給自己的發簪……

判官拉過夏初妤:“還在發什麽呆,走啊!”

說著,便拉著夏初妤通過裂隙處逃離了鐘家。

而鐘晚檸,也在葉知南的一聲師姐的嘶吼下,陷入昏迷。

腰間的荷包還安靜的躺在那裏,模糊的意識裏,看到那決絕的背影離去,鐘晚檸緩緩閉眼。

曾經我刺你的那一劍,也是這般疼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