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進窗子，運澤睜開眼看著床頂，許久都沒有動。

在他兩百歲誕辰的前一天，他瘸了。他躺了一會兒，確定真的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了，抿抿唇從床上坐起來。

“運澤，運澤！”屋門突然被推開，風啟捧著束花到了他面前，“看，這是道門的追風草。”

“追風？”運澤楞了下，伸手接過來，笑問，“這明明是花，為何呀叫草？”

風啟撓撓臉，眼睛轉了轉，一拍手就要給他講故事。

運澤靠在床上，聽他天南海北一段亂編，也不著急，臉上帶著笑，溫溫和和的。

風啟講完了故事，低頭看到他還坐在床上，不由站起身，“你怎麽還不起？想偷懶？說好今日和我一起去城中轉轉的。”

運澤的臉僵硬一瞬，他聽到耳朵裏自己的心跳聲，一股不甘湧了上來，但最終他只是淺笑著道：“師尊，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他看著風啟的眼睛逐漸睜大，裏面充滿了震驚。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張開口，似是毫不介意一樣拍拍他的後背，“沒事沒事，你師尊可是會做輪椅的，厲害不厲害？”

“厲害。”他說著低頭咳嗽起來。

風啟急忙走到桌子那邊給他倒水。待到他轉過身，運澤帶著的笑消失了。

他要走了，這是他唯一的想法。即使他再不願意離開，也沒有辦法。

雙腿失去知覺就像一個信號，運澤的身體迅速衰敗下去。盡管風啟四處尋找藥草也沒用，連拖延一點時間都做不到。

運澤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嗜睡，或許有一天他就一睡不醒了。

某天夜裏，他罕見地驚醒了。屋外傳來低低的哭泣聲——是風啟。

他握緊了拳，以往他最快意的事就是風啟將所有的目光都投註到他身上，那專註的，獨一無二的眼神，令他滿足。

但是如今他後悔了，因為他要死了，他將永永遠遠將這痛苦留給他。

他睜眼到了天亮，風啟走到他床邊時，他第一句話就是，“師尊，你去交幾個朋友吧。”

風啟垂首看了他一會兒，笑道：“好。”

可能這就是緣分，不久之後風啟便遇到了林知雲，隨後便帶來了季甫。

運澤努力笑著對他們，但是看到師尊和他們笑面交談時，他嫉妒了。但再嫉妒也沒用，他不能再將人趕走。相反，他整日將風啟往外推。

風啟也明白他的想法，但每次都裝作只是和朋友出門玩樂而已。每一次還會叮囑運澤給他留門。

金秋之際，聖魔殿的樹黃了不少葉子。運澤坐在院中的樹下，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他猛地咳嗽幾聲，心肺裏火辣辣地疼。

大限將至。

他扶著輪椅，到了石桌前，將早已備好的紙筆拿出來，提筆留下最後一封信。他希望風啟銷毀他留存的一切，將他當做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他怨恨著自己，怨恨著他的無能為力，所以只能這樣。

“這是最好的結局，願你如意。”

他將信折好拿在手中，再沒有力氣動彈，他看到了窗臺上放著的追風草，在秋風中落下一點花瓣。

雕謝了。

風啟腳踩著落日的最後一點餘暉回了聖魔殿。他推開院門，手中是一束新的追風草。

“運澤，這草真神奇，在道門那邊又開了……”

他笑著走進去，待看清院中沈默的人時，他抿緊唇，走到他身邊，將花放進他懷中。

“你我來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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