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雪花覆蓋了大地上的一切，難得的，世間萬物都是一片白。

在這白中，一抹淡綠的身影顯得尤為顯眼。

季甫握著卦盤，背著包袱，在雪地裏不住打轉，“奇怪，這卦象明明顯示這附近有我的機緣，怎麽來了這兒什麽也見不著，連這卦也亂了，莫不是壞了？”

他不耐煩地嘖了聲，擡手拍了拍卦盤，對著各個方向一陣亂晃。

哐當一下，季甫感覺到自己撞著個東西，溫熱的，不是冰柱。

難道是這鄉野中的野獸？他小心地回過頭，正對上一片蜜色的皮膚。

他抿抿唇，看著眼前健碩的身材，嘴角沖動兩下，慢慢擡起頭，“這位兄臺，不穿衣服不冷嗎？就算不冷，褲子也要穿一條的啊。”

這就是他緩和蒼穹的初遇，毫無美感，而且還在傷風敗俗邊緣游走了一番。

因為大雪封山，季甫不得不帶著撿來的人到附近的山洞裏湊合一晚。暖黃色的篝火照在兩人身上，……更加傷風敗俗了。

季甫無奈，從儲物戒裏拿出一套衣服遞給去，“兄臺穿上吧，雖說山中無人，這樣也是不好的。”

然而他對面的人伸手接了衣服，卻是一臉懵懂茫然，好似並不知道如何穿衣。

“不會吧。”季甫喃喃一聲，默默掏出自己的卦盤，還真的指向了眼前的年輕人。

他沈默片刻，估摸著這人估計是什麽天地菜孕育出的生靈，這種生靈一般都是汲取了不少天命，所以都是大福。能被他撿著，就是他季甫的好運了。

看他懵懂無知的模樣，季甫打算把他教養成自己身邊的弟子，日後忠心耿耿，也是一大助力。

故而，他對著眼前的人是極其好脾氣，手把手的教他穿衣說話。

“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沒名字？那我給你取一個好了，叫蒼穹吧。”

“好。”

季甫帶人在道門四處游走，整天拉著人算命，勉強賺些飯錢。

季甫看著本來精巧的人被自己磋磨成一幅流浪漢的模樣，不由有些愧疚，“不好意思，讓你吃苦了。”

蒼穹搖搖頭，他才誕生從未享過福，自然也不知道什麽是吃苦。他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穿著華服的道門弟子，疑惑道：“那些人為什麽穿一樣的衣服？”

“那是同門派的人。”季甫捧起自己的蒲扇，嘩嘩地扇起風，吹得蒼穹的頭發都亂了。

蒼穹歪歪頭，“門派是什麽？”

季甫垂首想了想，笑著回道：“給吃給住，還有錢拿的地方。”

蒼穹眼睛瞬時亮了，他是不知道吃苦為何，但是季甫整天算命還會被人笑話，他不想季甫那樣。

“我們也去加入門派吧。”

季甫聞言卻苦笑一下，搖搖頭，“怕是不行，我才被宗門趕出來，說是再也不認我這個弟子了。那個宗門挺厲害的，別的小門小派估計不敢為了我得罪他們。”

蒼穹擼起袖子，露出自己健壯的胳膊，“我也很厲害。”

“哈哈。”季甫忍俊不禁，摸摸他的頭，“沒錯，我們蒼穹最厲害了。”

他觀察過一段時間了，發現蒼穹身體裏蘊含著超出人想象的靈力和修為，但是他卻用不出來，現在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呦，這不是那位天才嗎？怎麽縮在這裏給人算命？”

季甫擡眼望去，真不巧，是他以前的對頭。說對頭其實也算不上，因為他從沒將對方放進眼裏過，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他沒有理會對方，扇著扇子，喝著葫蘆裏的水，仿佛眼前只是一團空氣。

被無視了的人氣得臉扭曲了起來，瞄到他身旁的蒼穹，嗤笑一聲，“原來你已經墮落到要和乞丐為伍了，怎麽？要不爺我賞你幾個銅板？”

他說著拿出幾個銅板在手裏顛了顛，手一翻，銅板叮叮當當掉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他用腳踢了蒼穹一下，“快去撿啊，楞著做什麽？不然晚飯可都吃不上了。”

蒼穹不谙世事，分辨不出他話中的意思，但是他不喜歡對方的表情，就坐著沒動，將身體往季甫伸手靠了靠。

他只聽季甫的話。

季甫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對方的獨角戲。

兩度被無視，那弟子本就心性極差，惱羞成怒之下，竟然擡手亮起靈劍，沖著季甫砍了下去。

季甫瞳孔一縮，靈劍砍下來的動作在他眼中清清楚楚，但是他的身體卻跟不上。

會死。

這是他唯一的想法，他擡起手，想將蒼穹推開。

“哐”地一聲，那弟子突然吐著血倒飛出去。

季甫詫異地睜大眼，瞪著身旁伸出一個拳頭的蒼穹。

蒼穹皺著眉，慢慢收回手，看向他，“這些門派的人真討厭，季甫，我們自己創個門派吧。”

“啊！師兄！來人啊！將那個乞丐抓起來！”

蒼穹迷茫地看著鬼喊鬼叫的另一個弟子，默默擡起了拳頭。但在他的拳頭落下去之前，季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扯著他撒開腿一路狂奔。

等到終於甩開了那些人，季甫才舒出口氣，氣喘籲籲地癱坐在地上，笑著擡眸看他。

“好啊，我們自己創個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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