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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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瑮一步步扶著墻壁走去病房門口處的衛生間,溫煦的目光就一直追隨在她的背後,直至一扇門合上,他才收回視線。在他的記憶裏,宋瑮從未有過像這般憔悴的時候。她似乎總是被榎木政保護的很好,大學四年,畢業之後她的那些任性的小脾氣依舊被保護的那麽好,包括不久前她大鬧自己的婚禮現場,她站在那個男人的身邊,一如從記憶裏走出來模樣。

轉眼,面前的宋瑮卻讓他不敢確認。

當她的同事聯系到自己的時候,他不敢置信。

最後,她同事才說,找不到榎木政的聯系方式,聯系不到她的男朋友深澤先生,打不通她閨蜜的電話,能打得通的電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在宋瑮沒有醒來的時候,他也曾偷偷翻過宋瑮的手機,只有寥寥幾人聯系方式。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宋瑮變成這樣?

因為她父親的案件?

還是因為榎木政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哢噠。”

衛生間門發出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揣測,宋瑮從裏面走出來。病房內自帶衛生間雖然便捷了不少,但這兒是普通病房,人來人往,衛生間不止狹隘,氣味也有些不太好聞,宋瑮只能強忍著不適快速解決。

路過隔壁病床,餘光之中看見那一對夫婦交握在一起的手,女人側躺在床上,對著坐在床旁的男人低低絮語,間或說到有趣的事情還會笑兩聲,除了她有些蒼白的不像正常人的臉色之外,絲毫感受不到她是一位病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應該有三十歲出頭。

隔著簾子,宋瑮一度以為會是一對因小病小痛而住院的夫妻。

或許是宋瑮停留的目光過久,終於引來了他們的註意,在女人看向宋瑮的時候,宋瑮難免有些尷尬。

“你的男朋友對你很好,要好好珍惜哦。”女人的聲音虛浮,無力,卻不妨礙她臉上真摯的笑容。

宋瑮勾起蒼白的唇,算是回了一個禮貌又客氣的笑容,她不喜歡被人誤會,但也不喜歡和陌生人解釋有關於自己的事情。

在這昏睡的幾日中,葡萄糖輸液雖然能夠滿足身體在休眠狀態下的基本需求,但清醒過來後,尤其是從衛生間出來後,宋瑮已然有些腳下飄飄然了,回到病床上立即躺下也不能改善這種四肢無力、頭腦昏昏沈沈的感覺。

“你剛醒——”

“你回去吧。”

兩個人的聲音在空氣中相撞,然後兩人皆沈默了。

藏在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緊,宋瑮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口吻聽上去不那麽刺耳,“這幾天謝謝你,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想再麻煩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同樣泛著無力感,眼眶下的淤青,臉頰上蒼白的顏色都在描述著她並不算太好的狀態。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也不願意麻煩他麽。

“我知道了。”溫煦苦笑了下,停頓了下,“需要我聯系其他人過來嗎?比如你男朋友?”他有些試探性的發問,眼睛卻牢牢的觀察著宋瑮的表情變化。

“不。”

“那……榎木政呢?他知道你住院了麽?”

不同於剛才不假思索之下脫口而出的單字,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溫煦明顯的看到她的神情出現了動搖,甚至是出現了某些類似掙紮與痛苦的神色,在這個時候,溫煦有些慶幸自己是警察,慶幸自己能夠比普通人更容易解讀別人的面部表情語言,就譬如現在。

慢慢的,宋瑮才吐出兩個字,“不用。”

說完後,她幹脆合上了眼睛,側翻過身子,背對著溫煦。

很快,響起了溫煦離開的腳步聲,宋瑮這才翻過身體,正面朝上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紋絲不動,腦袋裏似乎有萬千思緒在翻滾,但一個都抓不住,耳邊還是隔床夫婦的聊天聲音,充滿著日常瑣碎的溫馨感。

一滴眼淚毫無預備的從眼梢溢出,沿著眼角的肌膚紋理,帶著滾燙的溫度滲入耳鬢的發絲之中,等到液體帶著濕漉漉的粘膩感滲入發絲後,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落淚了,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眼淚就這麽落了下來。

宋瑮擡起手,指尖冰冷冷,在觸摸到臉頰時,不禁然瑟縮了下。

哭什麽?又有什麽好哭的?

不就是一個人住院,淪落到前男友過來陪護麽?

今後,她必須要一個人生活下去,今後她還會遇到更多像這樣的事情,再也沒有親人可以依賴的她,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所以,哭什麽……

一個人……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三個字在現實生活中盡是如此傷人。

她捂住眼睛,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阻止自己不斷蔓延開來的情緒。

“噠噠噠。”

房間裏再度響起了行人走動的腳步聲,腳步聲雖然刻意放輕了,但在傍晚格外安靜的病房中,仍是不能讓人徹底忽略掉,聽著腳步聲愈發接近,宋瑮幹脆掀起被子將自己藏在被褥下面,掩蓋住自己發紅的眼眶。

腳步聲停留在她的病床旁邊,緊接著響起的是塑料袋摩挲的聲音,悉悉索索,一陣挨著一陣。

“我剛去問了護士,說你剛醒過來不適合大喝大補,喝點鹹粥最好。”

隔著被子,溫煦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不真切,連帶著他話裏那些關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切。宋瑮不會忘記自己曾大鬧他的婚禮,親手破壞了他與秦可瑩的婚姻,甚至可能讓他陷入了親友之間的飯後談資之中,為什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這樣關心自己?

他,難道不應該恨自己麽?

即使不恨自己,也應該離她遠遠的。

畢竟,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無法讓他們再和平的像朋友一樣相處下去,溫煦的這種關心讓她無由來的覺得煩躁。

“我今天先回去了,明早再來看你。”

這種煩躁,在聽見他說‘明早’二字是徹底爆發。

隨後,他似乎並沒有停留的打算,離開的腳步聲響起的同時,宋瑮猛地掀開被子,“為什麽?溫煦你這是在可憐我麽!”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某種歇斯底裏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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