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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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澤離開後,宋瑮站在原地沒有動,榎木先生拖著行李箱站定在她面前,語氣平和的問道:“和你說過關於深澤的背景,也讓你註意與深澤的交往,我也記得你答應我,那能否和我解釋一下剛才你們是什麽情況?”

不同於以往榎木先生溫和的談話方式,單刀直入,光明磊落。

宋瑮垂下腦袋,緊緊咬著下唇,面前閃現的一幕幕都是姐姐宋荌與榎木先生的一幕幕,還有姐姐過世後,榎木先生每年都會帶上姐姐最愛的花束前去掃墓,每個月都會定期打掃姐姐的屋子,小心翼翼的收藏著姐姐的遺物。

一幕幕連成一串在她的面前快速閃過,最後都化成了那天站在陰影之中的榎木先生,他疏離又禮貌的將她推之於外……

那時候的榎木先生多冷血。

他一直這麽冷血下去該多好,這樣她還能過的輕松點。明明他壓根一點兒都不喜歡自己,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令人誤解的事情。

難受的她,傷害的是她啊!

“小瑮,我在和你說話,為什麽不回答我?”榎木先生的口吻愈發嚴厲,他盯著宋瑮不吭聲的態度,心裏更急躁起來。他今年年底會回國赴任,他沒有足夠的把握可以在他回到日本後迅速將深澤調回國內,即便他做的到,若是深澤對小瑮糾纏不休,甚至不惜辭職留在這兒,遠在日本的他毫無辦法。

對於深澤而言,辭去這份工作並不會令他可惜。

若深澤成長在普通家庭,受著普通的教育,即便他的家庭也遠在日本,但榎木先生仍舊會祝福並守護他們的幸福。但深澤不是,他的家庭覆雜,不是小瑮能夠介入的世界。

最後受傷的,也只有小瑮一人而已。

宋瑮昂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蓄滿了薄薄一層水光,她安靜的望著榎木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不相信你猜不到剛才我和深澤先生是什麽情況,姐夫。”

最後兩個音節,她咬字準確,尾音加重,有點嘲笑的意思。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緒在崩潰,她的理智告訴她不可能這樣做,不能繼續再說下去,但是她阻止不了自己,仿佛自己不是自己了一般。

“宋瑮,你這是和長輩說話的態度嗎?”榎木先生的面色更冷。

宋瑮長長的哦了一聲,嘴角微揚,帶著淺笑,“長輩?榎木先生你應該算我的什麽長輩呢?你和姐姐都沒有結婚,連‘姐夫’前都要加一個準字。而且——”宋瑮斂起了笑容,聲音裏滲滿了涼意:“榎木先生你遲早會離開這兒,我們之間也遲早會變成什麽關系都沒有的陌生人,你又憑什麽來阻撓承諾可以讓我依靠一輩子的深澤先生呢?”

每一個字落下,都伴隨著宋瑮的心底在滴血的聲音。

宋瑮,快停下來……

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求求不住口吧……

她不想要失去榎木先生……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小瑮。”榎木先生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沈沈的看著她,當黑木初所說的一切都變成現實的時候,他覺得面前的宋瑮是如此陌生,以及冷血。

那個會躲在他身後的小瑮,單只是為了一個深澤就變成了面前這個女生嗎?

“這四年間我感謝榎木先生,但我從來沒有認為,榎木先生是我的家——”宋瑮的句子說的很慢,在最後一個字停留在舌尖時,她從榎木先生的臉上看見了失望以及一絲受傷的痕跡,宋瑮的胸口一陣鈍痛,她沒有把話說完,甚至有些狼狽的閃躲開了視線,“我會和深澤先生交往,就這樣。”

宋瑮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的神色,腳步匆匆的從他身邊繞開,幾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想要去思考榎木先生的反應,只想要躲開來,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兩人擦肩而過時,宋瑮的手腕被榎木先生拉住。宋瑮的內心有片刻的波動,心跳的幾乎快蹦出喉嚨口,她忍著沒有轉過頭去,等待著榎木先生的話音傳來。

“我不同意!”

宋瑮猛地轉過頭去看她,一雙眼睛就明亮了起來,盛滿了光芒。

她知道不可能,但她仍是忍不住的因為他的一個動作而激動,興奮,壓抑不住那微小的希望。她不奢求榎木先生能夠喜歡她,她只是希望榎木先生可以給她一線希望而已。

“小瑮,你應該知道一次失敗的戀情會對人造成多大的情緒傷害,你的病情——”

後面說的話,宋瑮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只是前面一個個冰冷的字眼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將她眼底的希望徹底澆滅,連同她的自尊也一起冰凍了起來。

她只是看著面前嘴巴一張一合的榎木先生,視線有些暈眩,思緒翻滾,一個清晰的念頭終於從腦海裏逐漸浮現。

病情,傷害……

她在榎木先生的眼中,只是一個精神不穩定隨時都可能情緒崩潰的病人而已。

所以,他才會在面對溫煦事件時異常憤怒,所以他才會時時刻刻那麽照顧她的情緒,所以……小初姐的到訪不是小初姐的心血來潮,而是他怕在拒絕她之後,會因此出現情緒起伏導致病情惡化才急匆匆的叫來小初姐。

所以,他不是自願留在這兒,自願照顧她。

而是……他認為她還是個沒有痊愈的病人,才不得不留下來……的……

所以,他才會對自己的事情防守的固若金湯,因為他打從心底裏就瞧不起自己!

她渾身冰涼,臉部滾燙。

憤怒、絕望、怒氣、氣憤……所有的負面情緒在胸腔裏翻滾著,越膨脹越大,直至填充滿整個身體。她狠狠抽回自己的手,絲毫沒有察覺到痛楚,甚至連一眼都不願意再看榎木先生,轉身離開。

走在晨初的陽光下,她依舊覺得周身冰冷,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像是快要炸裂開一樣,瘋狂的跳動著,心跳越來越快,她的腳步也越來越來,在幾乎小跑起來時,面前毫無預兆的猛地一黑,等到宋瑮想要伸手扶墻時為時已晚,整個人直直的摔了下去,手掌著地,撐住了身體,手心一片火辣辣的疼,視線也因為疼痛恢覆了過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一雙手快觸碰到她的身體時,宋瑮狠狠揮開了他的胳膊,從身體裏爆發出宣洩般的怒吼:“滾!你給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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