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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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ian渾然不覺自己嘴裏說出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話。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沒等沈路表態,他緊接著緩緩開口道,“我從小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卻從沒思考出最終結果,所以我中學畢業後進了神學院,想要從神學中找到所追尋的問題的答案,可是我沒想到,最終我找到的結果告訴我,我是‘惡’的。”

“天母說,善是仁慈,善是包容,善是克制……但我的心跟她的教誨完全不同,它內裏藏著一只惡鬼,時時刻刻想要從中破殼而出。”

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呢?

Arian想,大概是從小學家裏養狗的時候開始的吧,當那只小狗意外墜樓死掉的時候,所有親人都因失去了重要的家庭成員哭得撕心裂肺,只有他無動於衷地註視著小狗殘破而血腥的屍體,不論如何都擠不出一點眼淚不說,心裏竟然還隱秘地生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他覺得這一切不太正常,但害怕看見家人異樣的目光,忍著沒把這一切說出來,隨之而來的便是看見別的生物死亡時愈發強烈的愉悅感……

“我很早就有想要去破壞的本能了,可我害怕放縱自己會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所以用盡全力束縛住了自己,”Arian眸中透出一絲沈重的迷茫來,此時此刻,他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癥狀似乎變得更嚴重了,沈路可以看到他垂落在身側的兩條手臂也在不停顫抖,“我以為成為神使就能凈化我心中的罪惡,我以為只要努力成為大家心目中的美好模樣,那我就能真的變成那樣的人……可是不是的,只有我知道在我偽裝出的這副神聖外表下,藏著的是一副多麽可怕的靈魂。”

震驚片刻後沈路很快反應過來,如果Arian口裏的話屬實,那他覺得此人從本質上來講是善良的,因為對方能意識到自己的異常、並以自身的力量努力去修正這種異常,可遺憾的是,對方心中的施虐欲似乎不屬於社會性病態,而是屬於只能通過藥物抑制的遺傳學病態。

沈路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語氣有些低落:“你的心裏的破壞欲,現在具體強到了什麽地步?”

聞言Arian沈默下來,他就這樣靜靜呼吸了半晌,等雙臂抖得沒那麽厲害了才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想要砸破手裏的水杯,用玻璃碎片狠狠刺進你的皮膚,去觸碰你破碎的肌理下滲出的鮮血,去聆聽你因痛苦而無法抑制的脆弱呻/吟……我覺得,這樣能讓我感到快樂。”

沈路:“……”

註意到眼前人的如臨大敵,Arian歉意地笑了笑:“是不是完全看不出來我有這樣的想法?”

沈路的確毛骨悚然了一瞬,但那之後他的心卻飛快冷靜了下來。

一個人要把自己的心剖析給另一個人看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不論這份勇氣源自何處,他都不該用恐懼的目光去踐踏這份真心:“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最近,我心底那種罪惡的沖動越來越強烈了,我也不知道還能控制自己多久,而你是警察,所以我在想,如果哪天我真的失控了,也許你能做到將我控制住,”金發的男人已經收斂了笑容,語氣裏帶著濃厚無比的期冀,“除此以外,你身上有種氣息讓我覺得很安定,我無法解釋這是什麽感覺,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冥冥中的天意吧。”

沈路不懂男人說的安定氣息是怎麽個東西,在他看來,很多信教者就是容易像男人這樣神神叨叨的。

“如果我今天沒和你遇見,那你就打算去警察局求助嗎?”

“我們已經坐在了這裏,因此這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Arian認真回答,“但一定要做這樣的假設的話,那麽是的。”

沈路便抿了抿唇,頗為無奈道:“你這是把警察當成神了嗎,如果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他們怎麽可能會及時趕到把你控制住?你這種情況應該去求助醫院,只有醫生能對癥下藥,用更溫和的手段幫你控制住你的施虐欲。”

也許醫院打鎮定劑、開精神藥物的做法也沒溫和到哪裏去,但至少要比執法機構能做的物理控制要溫和許多。

但Arian對去醫院這件事表現得十分排斥,他苦著一張臉,和沈路相遇來第一次露出了稱得上恐慌的表情:“我不想去,我害怕……害怕自己被當作精神病人和這個世界區分開來。”

沈路幾乎要無語得以頭搶地。

可您明顯就是精神上有問題啊!哥!

他在心裏狠狠抹了把臉,終究還是沒放任對方這種毫無理智的任性,耐心勸道:“不去醫院的話是沒法緩解你的問題的啊,如果情況太嚴重的話,那也許等不到別人控制你,你就會忍不住傷害身邊的人,這樣一來你就真的要被社會跟普通人區別開了。”

但他也明白不能一時把人逼得太緊了,頓了頓,又放柔了語氣:“不論你現在去不去醫院,我都會在我力所能及的基礎上幫助你的,只是我還是建議你盡快去醫院做個精神評估,如果你害怕的話,那就做個心理準備再去,你說這樣好不好?”

好說歹說總算把Arian暫時安撫住,沈路終於得以起身告辭,在對方似是有些依戀的護送下離開天母院。

天知道沈路現在心裏有多迷茫,他忍不住回頭望向隱沒在夜色中的宗教建築,仿佛這樣就能透過層層障礙窺見裏面那個金發男人。

Arian這個人善良嗎?沈路想,這樣一個溫和有禮、倡導與人為善、並且細心照顧著數位孤兒的男人,有誰能說他是不善良的?

那他危險嗎?這個答案卻也是肯定的,有一旦對方將心裏的血腥欲望付諸行動,那這個社會不知又有多少無辜的人會受到傷害。

邪惡卻善良,沖動卻克制,這些矛盾的特性共存於Arian身上,讓沈路一時間喪得要命,因為他討厭命運對於良善之人的殘忍,也憎恨自己對這些先天帶來的大腦病態束手無策。

沈思間,陌生而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喲,憂郁青年,你終於從裏面出來了啊?”

沈路迅速扭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幾秒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路燈下穿著黑T恤的卷發男人身上,他仔細辨認了番,那正是他被Arian拉起來之後就莫名其妙消失不見的那個男人。

沈路眸光不由得有些冷,這個男人明顯是故意在這裏等了許久,他不得不警惕地認為對方跟蹤了自己:“你怎麽在這兒?”

一邊質問著,他又忍不住在心裏反思起來,工作以外的時間裏他身邊怎麽還總圍繞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啊?!

“當然是怕你被那個金頭發的神使吞掉啊,你不知道,那家夥腦子可不太正常,”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朝沈路逼近,當兩人的距離只有兩步之遙的時候,沈路甚至能瞧見男人咧開的嘴裏滿是歪扭發黃的牙。

他不適地皺起眉,將視線從男人嘴上移開,轉而望向對方翠綠色的眼睛:“他腦子怎麽就不正常了?”

“你也不看看,我們這邊的人有誰不知道這個神使腦子有病,他今天看我的眼神也是,嘖嘖,太嚇人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逃跑?”男人伸手想要拍上沈路肩膀,卻被沈路靈敏地側身躲開,“也不知道你怎麽敢就這麽跟著他走了?我都不敢欸!”

男人的嬉笑聲在沈路聽來極為刺耳,他皺了皺眉退後一步:“你說得太過分了,他明明什麽都不想做。”

“沒想到你不僅是個憂郁青年,而且還這麽天真,”男人似乎沒註意到沈路的刻意疏遠,他又在兜裏掏了掏,捏著一根煙遞給青年,“抽嗎,你之前拒絕了我一次,這回要不就別拒絕了吧?”

沈路眉頭皺得更深,他現在對此人的感官奇差無比,連帶著覺得對方殷勤的舉動另有所圖。

“嘿,你別這麽瞪著我嘛,”男人表情暧昧,而這樣的表情跟他那張油膩的臉搭在一起就讓人不禁覺得有些惡心,“你都不知道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有多可愛。”

沈路:“……”

他用餘光瞥了瞥,發現自己簡直要就這樣退後到巷子角落裏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現在沈路視線範圍內,竟是他那黑發藍眸的室友立在油膩男人身後,語氣溫和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想著再靠近他一步。”

卷發男人的身體頓時僵硬下來,他立在原地不敢再動,盯向沈路的雙眸內似乎滑過了一抹暗光:“原來憂郁青年你身邊還有這種角色啊。”

眼前這兩個人同樣是偏C國長相的黑發男人,其中一個渾身上下透露著平凡和猥瑣,另一個卻英氣逼人,極大地治愈了沈路方才飽受荼毒的眼睛和心靈。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上前一步定睛一看,發現抵在油膩男人後背的,是自家室友右手握著的一把小型手/槍。

沈路:“……”

他簡直忍不住要仰天長嘯一句,今天晚上他過得可真是夠豐富多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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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Arian感覺到的氣息來源於傳說中的變態吸引體質√

-不正經小劇場-

沈路:Arian+油膩男+秦大爺,今天遇見變態的概率怕不是夠我彩票中一千萬?????

燈泡:這可能是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吸引了他們(一本正經

秦丘:(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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