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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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節

親伊凡在史冊上追封一個皇帝頭銜——後來史稱“伊凡龍帝”。

沒過多久,伊凡生命裏第四十六個年頭的聖誕節快要到了,聖誕前夕的平安夜裏,王耀發現伊凡坐在他經常去的那棵橡樹下,他走過去,想問伊凡在做什麽。

只聽見那人靠在粗壯樹幹上,手裏比劃著什麽,低聲念叨:“六六三十六、六七四十二、六八四十八……”

“萬尼亞?”

王耀忍不住吃驚地叫出聲。

伊凡側首看看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沒有和他說話,堅持數到了“九九八十一”。

王耀走到他身邊,低頭望著他。

伊凡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好像格外冷,讓我有些不安,但是突然就覺得,不安的時候好像背九九乘法表,就平白生出許多勇氣來,就什麽都不怕了……”

“萬尼亞……”

伊凡笑了笑,站起身拍拍大衣上的幹草和落雪,擡起頭看了看高高的落滿雪的橡樹,遺憾地說:“唉,克裏姆林宮要是有蘋果樹就好了。”

抱著暖爐候在一旁的季馬忍不住插嘴:“就算有,冬天也不會結蘋果的。”

“可是有了蘋果,就會歲歲平安。”

伊凡話音剛落在場包括他三個人都楞住了。

季馬小心翼翼地問:“您剛才……說什麽?是外語嗎?”

伊凡也嚇了一跳,疑惑地自言自語:“歲歲平安……和蘋果有什麽關系……是誰告訴我的來著?”

最終他也沒能找到答案,季馬知他家主子身體不好,怕他著了涼,催促伊凡進了寢宮。王耀本想扶著伊凡睡下,伊凡執意要在書桌前坐會兒,於是王耀就走了。

伊凡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心神不寧,他想尋找自己說的那句外語的含義,翻遍了整個書架都未曾尋找到,最終,他在書桌背後的暗格裏找到一個深紅色的素描畫冊。

畫冊裏每一張紙都畫得滿滿的,每一張都是不同的景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色,似乎是在某個北方的鄉村,有春夏秋冬各個時節,畫中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居然是他的數學老師——王耀!

畫中的王耀展現出的是伊凡從未見過的樣子——無比溫柔,眼裏金波蕩漾能溺死人,上揚的嘴角恰到好處,永遠都是笑意盈盈,散發著春天般的生機。

原來,一起生活四十多年,他從未見過真正的王耀。那麽,又是誰,有幸曾和這樣美麗而快樂的王耀經歷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伊凡遺憾地想,他的人生已經到了終點,他似乎無比圓滿,有財富、地位、家庭,受人尊敬、被人愛護,但總覺得這一輩子似乎和什麽擦肩而過了……

他使勁來回翻那本畫冊,畫冊好像活了起來,從第一頁開始,一張張地為他無聲地講著一個漫長的故事……從西西伯利亞,那個荒蕪貧瘠的小山村講起,牽絲引線找出來他們的前世今生……

第二天,真正的聖誕節到了,起得很早的王耀照常來接替季馬的工作叫伊凡起床,敲了幾下門沒人應,想必是睡遲了,王耀用鑰匙打開門進去。他看到伊凡坐在躺椅上睡得很沈,書桌上放著一張草稿紙,寫著歪歪扭扭的漢字,是《九九乘法表》。

王耀嗤地笑出聲,這一幕好像伊凡五歲的時候學漢字,他來伊凡宮上課經常看到小孩寫著寫著就睡著了。王耀憋住笑意,輕輕拍拍伊凡的肩膀,沒有反應,再拍拍他……

等到季馬接到傳喚進來書房的時候,看到的畫面便是王耀把一枚鮮紅欲滴的蘋果放在伊凡的手裏,那只泛著微微灰白的手已經有點僵硬了,沒有力氣握住蘋果,蘋果滾到了地上。

季馬嚇了一跳,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等待王耀發出一道無比沈痛的“下葬”的命令,但是下一秒,世界上就沒有他了,也沒有“莫斯科”了。一切都化成五彩斑斕的齏粉,被北風卷著吹進了伊爾庫茲克的貝加爾湖,把前世今生的回憶都葬在了貝加爾湖。

王耀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但他不願離去,他要信守那句誓言——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萬尼亞,就讓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永遠地,一起埋葬在這裏。”

……

沒過多久,遠東的消息傳到了遙遠的、西北的聖彼得堡,女皇索菲亞聽說遠東憑空在俄羅斯和契丹之間多出來一條河,據目擊的牧民說,是一條黑龍從天而降化身而成的,契丹邊境的人們稱那條河為“黑龍江”。

傳令官問女皇有什麽主意,女皇想了想兒時索菲亞婆婆講的故事,想起了父親和惡龍的不解之緣,下令:“稱那條河為阿穆爾河吧。”

“屬下愚鈍,記得阿穆爾在古俄語中是愛情的意思?”

女皇索菲亞點點頭。

……

一條破碎不堪的,離家二十年的游魂終於回到了東海。那裏不覆少年記憶中的繁華熱鬧,也不覆戰爭時的混亂翻湧,而是成為了一片“死海”。

王耀僅存的最後一條魂魄紮進東海,聽不到任何一個生靈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龍族,哪怕遇到了其他海族,他們也只是低著頭匆匆在淺海游過,不敢和他搭話。他一直往下深入幾千米,到了曾經龍宮修建的位置,那裏居然只剩下了一片斷壁殘垣。

他的家沒有了。

王耀驚慌極了,他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敖夏,他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很快被他搖搖頭將可怕的想法甩去。

“師父!師父!你去哪了!”

“我回來了!敖夏!師父!”

“師父!”

“師父……”

“師父……你在嗎?你在的話……理理我好不好……”

王耀跪伏在斷壁殘垣前捧著臉痛哭。

“東海龍宮”的牌匾被不知道什麽人踩成了兩截扔在碎石塊裏,王耀跪爬過去把那兩半牌匾撿起來想要拼好,但因為雙手顫抖得太厲害,直到雙手被割得滿是傷口也拼不到一起。

“什麽人!”

突然,他聽到幾個聲音,轉過頭去,居然是十幾個龍族士兵!那些龍族看到王耀也驚呆了,游過來把他團團圍起來打量,還咋咋呼呼喊著什麽。

“是王耀嗎?”

“是王耀!絕對是他!”

“真的是王耀?”

“誰?王耀?他回來了?”

王耀欣喜不已,對他們親切地說:“原來你們都在!敖夏呢?其他族人呢?你們搬到哪裏去了?”

那幾個龍族頓時不作聲了,互視一眼,神色變得奇怪。王耀也很奇怪他們怎麽不吭聲了,寂靜了幾秒,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龍族似乎都是亡魂……只是在海裏大家都是飄來飄去的看不出來罷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離他最近的龍族突然暴起,沖上來用一把長戟捅穿了王耀的胸腹!王耀也是魂靈,魂靈是不會流血的,但魂靈也會被撕裂。

在第一個龍族動作之後,其他十幾個龍族一窩蜂圍上來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將那本來就殘破的靈魂撕得粉碎,恨不得他永世不要超生!

“你還敢回來!你這個叛徒!”

“什麽狗屁太子!都是因為你龍族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還敢喊我們陛下的名字!你是這天底下最不配面對他的人!”

“你知道嗎!龍族被鎮壓在海底永遠不能通往外界!”

曾幾何時,世界上最不羈最驕傲最自由的種族,居然得到了這樣的結局。三族之戰,是龍、鳳、麒麟三族的戰爭,持續到後來過於激烈,甚至要走向滅亡,三族向天道請示後,天道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將龍族鎮壓在東海,鳳族鎮壓在火山底,麒麟因為是瑞像之獸,藏匿在人間,輕易不能再現身。

“師父……也被關押起來了嗎?”

王耀並不知道三族走到今天的地步是歷史的必然,他不知道自己罪不至此,即使當時他沒有離開,也改變不了大局的走向,因為這就是東海的風水,東海的運勢,這就是他上次在風水鏡中所看到的抹不去的黑霧所註定的。

在靈魂被撕成碎片的最後一刻,王耀不甘地望向大海深處,黑暗不見底的那一片——師父……是不是在那裏……他為什麽不出來見我?

他想,也許正如這些心懷恨意和惡念徘徊在龍宮舊址二十年的龍族士兵一樣,敖夏應當是恨透了他吧。

……

東海最深最深的地方,海水晦暗而渾濁,是關押龍族王室的地方,下了天羅地網的禁術,除了天界三皇五帝,任何神或仙都解不開的禁術。敖夏已經許多年沒有醒來過了,畢竟這世上已經沒有值得他掛念的東西了,除了他最在乎的,連命都可以給的那個孩子……可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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