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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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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節

心翼翼地走過來在那幾個人鼻下探了探,已經沒有氣了。

他們一路奔波,水米未進,能堅持到此處,都是靠著信念的力量。輪椅上的那人一只手扶著纏滿紗布的額頭,低低地懇求:“罪臣安德烈·阿爾洛夫斯基請求覲見沙皇陛下。”

最終,阿爾洛夫斯基和僅剩的那些部下被請進了冬宮,進了大殿,所有人所有武器被收繳,通通哭號著跪倒在地。時隔一年未見,再見是以敗軍之將的姿態面對他的君王。

阿爾洛夫斯基的一雙腿似是受了重傷,是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的,其中一只眼睛蒙著被暈染成紅棕色的紗布,軍裝上的褐色血跡和幹裂的泥土都沒洗幹凈,看來當真是一步不敢停歇,一路直直逃回首都的。

沙皇站在寶座前,逆著光居高臨下望著阿爾洛夫斯基,壓抑著胸腔裏的怒火:“你說,軍中有人勾結波蘭國王,洩露了軍機,這次才會全部折損的?”

阿爾洛夫斯基放在扶手上的雙手緊緊握成拳,咬牙切齒,悲憤交加:“我相信我的嫡系部隊!可那些別的黨派安排進來的人會不會行這種變節之事就不一定了!”

他擡起頭眼裏含著兩汪決絕的淚水,祈求沙皇:“陛下!這些老狐貍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犧牲國家的利益!太可恥可恨了!一定要把他們都鏟除,否則國將不國啊!”

伊凡深思熟慮了一把,擡起手叫來書記官,果斷地大聲道:“傳令下去!肅清軍部!”

金秋時節,本應是豐收的美好時節,到處麥谷成堆,蔬果飄香,這一年,在號稱歐洲糧倉的氣候溫和的烏克蘭,黑土地正在被外敵踐踏,農民早都四處潰散,耕地變成了焦土。

肅清軍隊沒花費多少時間,王耀遞交了一份名單,其中有一半都是真正的叛黨,畢竟捏造一個可信的謊言最好的辦法是參雜一半真話,剩下的一半也是王耀精心挑選的,對將來娜塔莉亞繼位不利的官員都榜上有名。

他借伊凡的手做了最後一件有用的事。

肅清完軍隊,王耀和伊凡站在鐘樓上,眺望西方那三百多個小小的島嶼,任柔和微涼的海風吹過金發,目光追隨海鷗飛翔的痕跡。

這樣的生活不會再有了。

一切馬上就要終結了。

他等待自由的到來已經太久,久到午夜從夢中驚醒,都差點忘記初心。

“陛下,敵人把我們國家的土地當成自家的菜園,敵人將士兵的妻子,農民的女兒當成妓女,我們已經失去了所有尊嚴,我們的人民、帝國的榮耀、世代相傳的信仰都被可惡的波蘭人踐踏著……”

王耀單膝跪在他的君王面前,右手抽出佩劍,能在沙皇身邊還攜帶佩劍是君主給予他最至高無上的信任,他雙手高高將佩劍捧過頭頂,吶喊起來——

“您還在等待什麽!這是我們最後反擊的機會!臣代表全體將士請求您,偉大的俄羅斯君主,禦駕親征吧!俄羅斯的男兒們已經失去了士氣,只有您同我們站在一道,才能鼓舞他們!如果您不讚成的話,那就請將臣就地處決!讓臣和那十萬英靈一同安息於此!”

伊凡低頭望著阿爾洛夫斯基,他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伸出手接過了那把佩劍。王耀感受到手心一空,面頰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掉落在地毯上,他等待自己的命運,等待他們二人,以及這個王朝的命運。

“鋥”地一聲,伊凡將佩劍直直揮出去,帶起了一陣淩冽的殺氣,他的號令剛毅果決:“我以俄羅斯最高統治者的身份下令,禦駕親征,如不將外敵趕出領土,則此生不歸。”

這也成了布拉金王朝沙皇伊凡七世執政生涯中頒布的最後一道命令。

伊凡臨行前,將冬宮一切事宜暫交娜塔莉亞負責,隨後,他似乎有什麽預感似的,去了阿芙樂爾宮一趟,將小時候王耀給他做的玉珠算盤和他的畫冊揣在了戰袍裏。

送行的隊伍一直將帝王的部隊送到了城門口,伊凡騎在帥氣的高頭大馬上,走在最前方,指揮官阿爾洛夫斯基舉著俄羅斯帝國的軍旗跟在他右後方。軍隊馬上就要離開城墻上送行隊伍的視線了,伊凡突然調轉碼頭回頭看了一眼——娜塔莉亞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看著他時眸色深沈;安東尼娜抱著小公主索菲亞站在旁邊,用同樣覆雜的神情望著他。

伊凡突然有點好奇,如果他這個暴君戰死沙場,那麽這些形形色色的人會是什麽反應?喜悅……還是哀痛?想及此,他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這世上會為他的死亡而哀慟的只有那個人吧……

幸好,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否則,他走到這般田地,那個人看見了又會有多難過。

伊凡自己心裏是清楚的,當初趕走王耀時給他潑的那盆臟水只不過是一個借口,他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王耀的好。王耀願意為他死,為他生,可以為他耕織績麻,也可以為他操戈披甲。

深深地回望這座浩蕩輝煌的宮城,上次離開這裏,是十歲的年紀,蜷縮在那人溫暖的懷裏,駿馬奔馳著,滿目蒼茫的火光,懷揣著仇恨逃亡,他卻堅信不疑,有朝一日一定會回來,手刃仇人,君臨天下。

這一次冥冥之中,他卻有種永遠不會再回來了的錯覺。

小公主在母親懷裏咿咿呀呀撲騰,索菲亞奶奶從後面走上來,從安東尼娜手裏接過小公主,又裹了一層避寒的繈褓,滿目的慈愛和憐惜。

不知為什麽,心裏很酸很酸,伊凡眨眨眼,低下了頭,默默地回到行軍中間,揚起馬鞭號令一聲,隨著嘹亮的集結號,率領千軍萬馬向西北方前進。

指揮官計劃繞路從烏克蘭方向突襲波蘭人一個措手不及,畢竟白俄羅斯很多領地已經由波蘭士兵把手,如果直面迎擊很難啃下這塊有準備的硬骨頭。而烏克蘭已經在斯捷潘時期就被全部收覆,駐紮方便,也可以獲取補給。

喀爾巴阡山荒蠻的原始森林,遍地都是歪七橫八的樹,周邊的荒草有一人半高,完完全全擋住了行軍的視線,而山體的坡度也越來越大,在山體上行進,腳下到處是碎石,還要越過大樹,因為樹幹太濕滑,必須登著樹杈才能保證不摔落。

進入森林大概三天後,探路的先鋒隊在山谷找到一條小溪源頭,有經驗的人會說順著水源就能找到人煙,於是帶領著全軍蹚著涓涓細流下山,坡度在變小,但是水流在增大,要不停地翻越河中橫亙的大樹,有時也要從它下去鉆過去。有的樹已經腐爛,上面布滿青苔。來先鋒隊幾次嘗試走岸上,雖然比淌河暖和,但更不易通過,還要穿荒草荊棘,這裏的植被非常茂密,到處是大葉植物和蕨類。

接著走了三日,湍急的河水越來越深,隆隆的流水聲不絕於耳,許多溪流匯聚到河中,腳下的鵝卵石頭比拳頭大,非常滑。終於,從進入喀爾巴阡山到現在一周,出現了一條大約一米寬的路,還先後出現兩座木屋。隊伍很幸運地遇到牧民,於是進入他們的屋裏烤火。

牧民是一對老夫婦,看上去很憨厚老實,阿爾洛夫斯基走在最前面和老夫婦交流,當老夫婦問起來他們是誰的部隊時,阿爾洛夫斯基不動聲色地扯了個謊:“是斯捷潘·費多羅維奇將軍的。”

老夫婦聞言,立刻變得笑容滿面,聲音沙啞粗糙,不住地回應道:“好啊,好啊!斯捷潘·費多羅維奇將軍是我們的大恩人,他為我們趕走了那些可惡的奧斯曼土耳其人。”

老伯把柴火加進壁爐裏,把火扇得更旺,老婦人弓著佝僂的身子到廚房把竈上熱著的紅菜湯端出來滿滿一盆,讓軍爺們分著喝。接連一周多只有涼水和野菜,伊凡和王耀都有點受不了,倒是那些部下很習慣,沒有任何怨言。

所有人整整齊齊沒有動手,讓伊凡先盛了一碗。

老伯在短褂上胡亂擦擦手,圍在壁爐旁邊坐下來,問:“請問諸位老爺們,斯捷潘·費多羅維奇將軍現在還好嗎?基輔的人們都很想念他,當初他許諾要留下來,幫我們蓋好房子,恢覆耕地才走的,可是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離開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伊凡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像是想回答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登基後一道指令把打仗打到一半的斯捷潘召回聖彼得堡,卻沒有考慮過被丟下不管的基輔人民怎麽辦。

“就連安東尼娜大公也一去不回了,唉,這些年,農民們都收成很好,鄰國也不敢來騷擾我們了,大家真的很想讓大公和將軍回來看看,基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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