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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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的寢宮裏去,他抓緊時間判斷現在的局面,應該是斯捷潘綁架了米哈伊爾,為了引自己上鉤,不知道他圖什麽。很快,他們到了沙皇宮中,走進大廳一看,斯捷潘站在沙皇面前,米哈伊爾垂著頭跪在地上,王耀背後伸出一雙手把他狠狠摁在地上跪下。

只聽斯捷潘說:“父親,他二人有沒有私通,此刻一問便知!”

沙皇懶洋洋地擡了擡下巴,斯捷潘會意,惡狠狠地質問:“王耀!昨夜舒裏科夫留宿阿芙樂爾宮是真是假?”

舒裏科夫是米哈伊爾的姓氏,王耀立刻搖頭否認:“他只是來我宮中取藥。”

“取藥?哈哈哈!你編也要編個像樣點兒的吧!他本就是醫生,若有病痛,何須從你那取什麽藥!”

王耀沈下心來爭辯:“醫者難自醫,您沒聽說過嗎?而且舒裏科夫先生一向鐘愛我們契丹的藥材,他來和我探討醫術……”

“胡說八道!我看是舒裏科夫鐘愛與你還差不多!我的宮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傍晚入你宮中,天未明時偷偷摸摸離開!”

沙皇手心往下壓了壓,示意斯捷潘無需情緒過激,很疲憊地說:“並非大事,斯捷潘不可能弄虛作假,王耀本也不是我俄羅斯帝國的臣民,結了他半年的薪水,走人便是,至於舒裏科夫,留在禦醫院查看一陣子。”

王耀瞪大了眼睛緩不過神,本來還有兩個月才到他離開的時間,怎麽突然就被趕走了?他還想說什麽,卻意識到沙皇在安娜公主夭折的節骨眼上,應該沒有閑心管這些瑣事,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他只好應下。好在米哈伊爾沒有太大牽連,應該是由於宮廷禦醫人才稀缺,不好處置。

王耀跟著庫房總管拿了這一年的薪水。默默地隨著夜色回到阿芙樂爾宮,這條路五年來他走了無數次,沒有像今天這樣寒冷淒涼過,到門口時便看見嘯天在門口繞圈子,一看到他平平安安回來了,跳起來拼命舔王耀的手,王耀被舔的發癢,輕輕笑起來摸了摸狗頭,推開門進去了。

他把這些年的儲蓄,還有從家鄉帶來的包袱都收拾到一起,打包成一個大包袱,又換上自己來時的道袍,一聲不吭領上嘯天出門了。

嘯天很莫名其妙地問他們去哪,他怎麽了?

王耀輕描淡寫地說斯捷潘算計了他,要把他逐出宮去。

嘯天走了兩步突然跳起來,橫在王耀前面:“可你還沒有和伊凡說再見呢!”

王耀淺淺地笑了,笑容很悲涼,襯得他要融化在寂寥的夜景裏似的,他長發飄飄,衣袍也隨風舞動,單薄清瘦的身影飄渺無痕。

“再見這句話,含著希望再次相見的願望,可我不會與他再見了,所以無需說再見。”

他們一人一狗站在聖彼得堡大廣場上。廣場中央樹立了一根亞歷山大紀念柱,高四十七米,直用整塊花崗石制成,不用任何支撐,只靠自身重量屹立在基石上,它的頂尖上是手持十字架的天使,天使雙腳踩著一條蛇,這是戰勝敵人的象征,象征著無往不勝的帝國,象征著勇敢無畏的東斯拉夫民族。

就在此時,軲轆軲轆的馬車聲越來越近,王耀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又在害怕什麽,卻還是驚喜地轉身看去,果然,是伊凡的車駕——一個白金相間的小小身影從馬車上跳下來,急急忙忙跑過來張開雙臂把王耀的腰一把抱住:“你要去哪!你不許走!”

王耀無奈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蹲下來溫柔地揉著那張小臉:“我只是來上花園辦事而已。”

伊凡撅著嘴委屈道:“我的線人說父親和斯捷潘要逼你走!”

王耀知道他這個表情就是要哭的前兆,急忙解釋:“我只是去上花園一趟而已,你看我還牽著彼得呢,怎麽會走遠?這樣,你在這背九九乘法表,等你背完十遍我就回來了。”

伊凡想了想,王耀每次在沙皇那遇到麻煩,最終都能很好的化解,況且王耀從不騙他,所有的許諾都說到做到,於是點點頭信了。

王耀站起來,誇獎他:“這才是乖孩子。”說罷帶著嘯天轉身遠去了。

冬日下的冬宮是那麽美,它面向銀光璀璨的涅瓦河,中央的三道拱形鐵門威風凜凜,入口處阿特拉斯巨神群像似乎在無言地俯視著這座宮殿裏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宮殿四周矗立著兩排柱廊,氣勢雄偉,以各色大理石、孔雀石、石青石、斑石、碧玉鑲嵌,在銀河的照耀下依稀看得清細小的紋路。

碎星子綴在夜霧濃重的黑暗裏,為遠行的人指明方向,雀兒時不時鳴叫一聲,白日的積雪被宮人掃盡,夜裏的雪突兀地落下來,覆蓋在深綠色的松柏之上、奶白色的屋頂上、土黃色的道路上。遼闊的大廣場上只有兩個渺小的人兒站在路中央,黑色的身影與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一個一個清晰的腳印落下又落下,沒有一絲猶豫躊躇。數步之內,他們隔著一道渺茫夜色、隔著未知的命運、隔著刀鋒般森冷的光。

天地寂靜無聲,伊凡低著頭站在雪地裏,他出來的匆忙,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披襖子,小小的身軀打起寒顫,他抱緊自己蹲下來蜷縮在一起,低低地背誦著什麽——

“八八六十四,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

這已經是第九遍了。

伊凡沒有繼續背下去,他抿著嘴默默地等待著,無望地等待著,他怕第十遍背完了,那個人卻沒有如期出現,所以他要把最後一遍留著。仆人不敢勸他讓他歸去,待到滿城滿宮室入目一片銀白,他搓了搓凍僵的臉,望著一座座森嚴陰冷的宮殿扯出一個笑容,倒在雪地裏。

第二日清早,傷寒未愈的伊凡來到沙皇寢宮,請求面聖,無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是很快,沙皇下令把斯捷潘壓入牢獄,並宣布殺害安娜公主的兇手就是斯捷潘,剝去斯捷潘的皇子身份,全部財產收歸國庫,判處終身監禁。朝野大亂,擁立斯捷潘的大臣一個個請求面聖,但都被沙皇拒絕了。

當天晚上,伊凡來到大牢見了他的好哥哥,他把獄卒趕出去,隔著鐵柵欄,嘴角噙著笑深深望著披頭散發、滿面恨意的斯捷潘:“恨嗎?你自找的!”

斯捷潘抓著欄桿張牙舞爪,“你到底和父親說了什麽!說了什麽!”

伊凡那詭異的笑意越來越濃:“讓我猜猜,你先是要領兵出征土耳其,是為了在父親面前立下戰功討他歡心,後來看見了舒裏科夫和王耀關系甚好,就想利用他除掉王耀,你以為這樣我身邊就無人能用,我就孤立無依,對你們造不成威脅了是嗎?”

斯捷潘把臉死死貼在欄桿上,發出低低的笑聲:“難道不是嗎?我的可憐的弟弟,瞧瞧你自己吧!前朝後宮有誰站在你這邊?你有什麽人脈,誰會替你一個小屁孩賣命?可你還死死抓著那根本不可能屬於你的儲君之位不放!真可憐啊!”

伊凡冷眼看著那張嘴一開一合,快準狠地伸出雙手掐住了斯捷潘的喉嚨,死死按下去,斯捷潘沒想到伊凡居然有那麽大力氣,呼吸不上來,大腦缺氧,腿一軟跪在地上,掙紮不得,他的眼珠似乎要崩裂出來,大張著嘴吐出舌頭。

伊凡咧開嘴角笑得無比開心,湊在斯捷潘耳邊悄悄說:“那天安娜死的時候,也和你的表情很相仿呢!果然,賤婦們的孩子都是一般的醜陋惡心!”

斯捷潘聽到這句話,激烈地掙紮起來,張開手拼命去抓伊凡的臉,伊凡躲了躲,松開扼住對方咽喉的手,退後一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背著手換上淡淡的微笑,低聲道:“沒錯,我就是要把安娜之死嫁禍給你,誰知道你對王耀來了這麽一手,不過沒關系,我告訴父親,洗禮日那天你主動領兵出征,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你綁架禦醫是因為你殺了安娜心懷鬼胎,怕禦醫查出來,所以隨便找借口說舒裏科夫和王耀私通,否則——宮人私通這種屁大的小事,何須你尊貴的大皇子去關心呢?”

“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這個魔鬼!豬玀!臭水溝裏的蛆蟲!去死吧你!”斯捷潘瘋狂地抓著欄桿搖動,一腳一腳踹著自己牢房的門,咆哮起來:“是你殺了安娜!是你殺了安娜!不是我!我要見父親!讓我見父親!”

伊凡歪了歪腦袋,笑得格外天真可愛,一步步後退到大牢門口,一直望著斯捷潘的方向,獄卒走過來開了門,把伊凡送走了,留下斯捷潘獨自在那裏發瘋發癲。厚厚的鐵門落下,斯捷潘的聲音還隱隱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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