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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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走了出去,崔氏疲憊的閉上了眼。

眼前一閃而過一張模糊的臉,使得她原本緊閉的眼皮抖了抖,半響,兩滴淚緩緩的自眼角沁出。

不多時,耳邊響起崔媽媽的聲音。

“太太……”

崔氏懵然的睜開眼,待看清眼前的崔媽媽時,她抖了抖嘴唇,啞了嗓子道:“玉瓶,為什麽?為什麽她會知道?”

崔媽媽在聽到崔氏的那聲“玉瓶”時,強撐了許久的堅強也傾刻間倒塌,太太久不喚她玉瓶,這一聲玉瓶不由便讓她想起了從前的那些日子。但往事已逝不可追,眼下,她們要做的是,如何將這件事圓過去,又如何讓風清宛緊守這個密秘!

“太太。”崔媽媽蹲了下去,伸手輕輕的揉起崔氏的麻木無力的腳,一邊輕聲道:“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吧。”

崔氏點頭,“你有什麽主意?”

崔媽媽略頓了頓,稍傾道:“屋外的那些人,老奴都已經交待過了,現在就是大少奶奶那……”崔媽媽看向崔氏,“太太可有什麽好主意?”

崔氏擡手揉了額頭,搖頭道:“一時半會兒,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意思。”頓了頓,又看向崔媽媽道:“這件事,當年知情的人已死,她到底是從哪裏知道的?她說將這事告訴了可靠之人,我想來想去,也只有她的兄長。”

崔媽媽點頭,“如果是她兄長,到好辦。”臉上閃過一抹陰寒的笑道:“太太可別忘了,丞相大人可是恨死了他兄妹二人。”

“你說的是。”崔氏拍了拍崔媽媽的手,示意她扶了自己站起來,“去,給我拿身衣裳來,再給我打盆水來。”

“是。”

崔媽媽走出去吩咐了幾聲,不多時便有丫鬟捧了水進來。崔媽媽親自上前服侍崔氏梳洗,又挑了一身密合色的妝花褙子侍候崔氏換上。

“那個丫頭怎麽樣了?”

崔媽媽明白崔氏說的那個丫頭,指的是之前被行杖的荷香。輕聲道:“少奶奶將她帶走了。”

崔氏點了點頭,帶走就帶走吧。風清宛以為她贏了?日子還長著呢,想騎到她的頭拉屎,想得到美!

“讓她們都進來吧。”

崔媽媽退了出去,崔氏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攤暗紅上,屋子裏還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她嫌惡的挑了挑眉頭,對一側侍候的小丫鬟道:“去,清理一下。”

“是,太太。”

崔媽媽已經將屋外候著的人都領了進來。

屏兒、翠兒可憐兮兮的看了崔氏,想求情又不敢開口。錦兒則是神色有些懵然,似乎還不知道事情怎麽就會急轉之下,成了這樣子。其餘的婆子則是耷拉著腦袋站在那,周身彌漫著絕望。

“你們都是我平時最為倚重的!”崔氏緩緩的開口,目光微擡一一掃過眼前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停在了錦兒身上,錦兒卻似毫無所覺,崔氏目光陡然一歷,但只瞬間卻又轉了開去,“出了這樣的事,你們也別怪我,要怪就怪大少奶奶。”

“太太……”一聲淒歷的嘶吼,陡然響起,錦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太太,奴婢們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求太太饒命啊。”

崔氏目光一擡似利劍般看向哭喊著的錦兒,這一刻只恨得她咬牙切齒,若不是這個小賤人,她又如何會著了風清宛的道!

“我到是忘了,你是我外面買進來的,這府裏也沒什麽親人。”崔氏看了抱著她的雙腳哭得撕心裂肺的錦兒,冷冷的說道。

她的聲音才落,屋子裏其餘的人俱是心神一震。

錦兒是孤家寡人,可是她們不然,她們有兒有女有爹有娘有兄有妹,斷不能因為自己而就將他們盡數給害了!

四個婆子不由分說的便上前,一把拖了錦兒,更有婆子抽了隨身的汗巾子堵住了錦兒的嘴。被婆子按住的錦兒驚懼的看了臉色鐵青的崔氏。

崔氏卻是眉毛也沒擡一下,使了個眼色給崔媽媽。

崔媽媽點了點頭,示意婆子們將錦兒帶了下去。她拾起桌上的那個瓷瓶遞給了站在為首的屏兒。

屏兒顫手拿了過去,緊緊的握在手裏,稍傾撩裙跪下,對著崔氏磕了幾個頭,“太太,請太太念在奴婢忠心侍候一場的份上,多多照顧下奴婢的弟弟春生。”

屏兒這一跪後,翠兒也跟著跪了下來,“奴婢的爹和娘老了,請太太念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憐憫一二。”

“去吧,我都記住了。”

崔氏話一落,眾人便將堵了嘴的捆了手的錦兒押了下去。

屋子裏由最開始的鬧哄哄一瞬間變得這般清靜,崔氏低垂了眉眼,稍傾挑了挑唇角。

“玉瓶,去告訴老爺,就說錦兒為了做大少爺的姨娘,誣陷大奶奶投毒殺人,被我處罰了。連帶著我們屋裏的屏兒、翠兒也一並打發了。”

“是,太太。”

崔媽媽待要下去回報,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由輕聲道:“太太,是從二等丫鬟裏提幾個上來,還是去外面買了?”

“還是從這府裏找吧,你先帶帶,覺得行了就提上來。”

“奴婢知道了。”

待得崔媽媽走了出去,崔氏起身走到東窗下,目光落在東窗下的花園,同樣的從她這扇窗看出去,也能看到碧清的湖面,湖面上的水被陽光折射出粼粼的波光,聽著湖水擊岸的聲音,喧嘩燥動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崔氏探手自發間取了一根色澤溫潤的白玉芙蓉簪握在手裏,直到看得兩眼酸漲不堪,她才緊緊的閉了眼,眼淚從她的眼睛裏的流了出來。然後,手裏的芙蓉簪被她用力往窗梭上一磕,斷成了幾截。下一刻,被她狠狠的扔出了窗外的花叢裏。

芙蓉院。

安媽媽同荔枝兩人不敢去脫荷香身上連著皮肉粘在一塊的衣裳,一人拿了一把剪子,小心的剪去那些破碎粘了血肉的衣裳,邊剪,邊哭。

風清宛站在床榻前,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

“奶奶,您去屋裏歇歇吧,”安媽媽看著風清宛紅的如血的眸子,嘆了口氣抹了臉上的淚,輕聲道:“您在這站著,也只是傷心罷了。”

“是我不好。”風清宛輕聲道:“是我害了荷香。”

“奶奶,您這說的是什麽話。”安媽媽不忿的看了風清宛,“我們是奴才,為奶奶生為奶奶死,原就是應該的,哪來奶奶這樣的說法。”

風清宛撇了頭,眨落眼裏的淚,哽聲道:“我去看看,大夫怎麽的還不來。”

話落步履倉促的走了出去,不想才走到門口,便與急急往這邊走來的裴修遠撞了正著。

不待風清宛怒目相向,裴修遠猛的一把扯了她的手往主屋裏拖。

“放開,你幹什麽?放開我!”

裴修遠卻是一句話也不說,嚇得他屋裏侍候的寶兒和趣兒大氣也不敢出,遠遠的便避了開去。才一進屋子裏,裴修遠便放了手裏的手,對外喝了一聲。

“青城,給我把門守好了,誰也不許進來。”

“是,少爺。”

風清宛一待裴修遠松了手,轉身便要往外跑。

早就防著她會跑的裴修遠擡手便握住了她的胳膊,不由分說便大力一扯一甩,將風清宛甩進了一側擺放的椅子裏,下一刻,“啪”一聲,他擡腳踩住了椅子邊上的桌子,漆黑的眸子像狩獵的豹子一樣,緊緊的盯住了風清宛。

“你夠了沒有?”

冷寒凜冽的話語,使得風清宛掙紮著的身子便僵了僵。

裴修遠見風清宛不再掙紮,僵在了那,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那股惡氣,又將踩著桌子的腳收了下來,倒了杯水遞到風清宛面前。

風清宛沒有去接那杯水,她垂了眸子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三寸之地。

“這就是你想要的?”裴修遠在風清宛身邊坐下,目光沈沈的看了風清宛,艱難的開口道:“荷香死活不知,娘那邊一連打發了好幾個人,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是我就是想問你一句。”話聲頓了頓,裴修遠一字一句道:“風清宛,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到底要幹什麽?

風清宛擡頭看向裴修遠,嘴唇動了動,卻感覺到嘴唇皮似乎把牙齒給粘住了。

裴修遠拿了桌上的茶遞到她手裏,風清宛接過,往嘴邊湊了湊,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後,才感覺嘴裏似乎不再那麽的幹。

“你我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讓你不惜這麽多人命也要……”

風清宛擡頭,目光怔怔的看了裴修遠。

如果,死的只是她自己。

她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可是,她的航哥兒,她視如珍寶的航哥兒卻生生的死在他的親生父親裏。她怎麽能……風清宛霍然閉上眼,兩滴滾燙的淚就沿著眼角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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