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天墉城門口掃地的小弟子時不時就會看到某個藍衣仙人默默矗立。於是這幾日天墉城裏的弟子都變得格外勤勞，當然只限於掃地，還是門口的地。

到了後來就連陵越掌門也會去那裏時不時逛一圈，十次有八次能遇上執劍長老。於是具知情人士透露，基本上對話是這樣的。

“師尊。”

“他去了多久了？”

“大約十天。”

“何故？”

“去江都瑾娘那裏接阿翔。”

“師尊可是擔心師弟？”

“只是他走的突然，覺得沒人服侍有些不習慣。”

陵越嘴角歪了歪，總有種秀恩愛無下限的感覺，這是為什麽呢？

“外頭風大，我先送師尊回去吧”

“我，再待會兒，你忙吧。”

陵越的嘴角又歪了歪，捏了捏藏在手中的紙人——都是不久前從弟子們手中沒收來的身在化身。這些孩子為了要多看看執劍長老竟然連這樣高端的法術都練的這般如火純青，若不是天降大雨他還得被蒙在鼓裏。

當個掌門我容易嗎我？？

“師尊。”本還想說些什麽把紫胤真人勸回房。但只覺得耳邊勁風一陣就不見了人影，再一看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從天而降。

落地，焚寂煞氣隱隱，瞬間變回一個少年。陵越掌門一看這個少年就覺得自家師尊太過悶騷了點。等了那麽久，拖也拖不走，現在人回來了跑得比襄鈴還快。

“師尊閉關出來了麽？”屠蘇懷裏抱著兩個布包，一紅一藍，頭上停著阿翔。陵越掌門有些不滿，點了點頭，沒好氣開口：“出……”剛說了一個字，少年再度化身黑劍遠去。

陵越淚流滿面，在風中淩亂：一老一小都這樣，你們是幾個意思？

回房，滿心歡喜地推開門，紫胤卻不在屋內。屠蘇臉色黑了一下，撇撇嘴，將包袱甩到桌上。阿翔叫了兩聲，停在房頂上。屠蘇揮揮手，阿翔又叫了兩聲，飛出了房門。

打開衣櫃，裏面掛了兩三件帶了皺褶的衣服。屠蘇一挑眉毛，唇邊蕩出一絲笑。師尊換下來的衣服啊，他將臉埋在衣服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爽的味道縈繞。屠蘇對著衣服“嘿嘿”傻笑兩聲。

師尊剛出關。衣服得幫他洗了，被子想來也好久沒睡了，一並拿出去曬曬，紫胤最喜歡被曬過得被子的味道。

……

太華山……

清俊少年遞過一杯茶，垂手站到清和真人身後。清和將茶杯放到唇邊輕輕抿了口，又遞還給少年：“夷則，水太涼了，重新去換一杯。”

夏夷則接過杯子一言不發就向門外走去，身影帶了幾分清冷孤傲。紫胤真人定定地瞧著，清和真人斜眼看了他，扣了扣紫胤面前的桌子：“紫胤，我這徒兒你可瞧著順眼？”“根骨清奇，甚好。”“那不如我將他轉贈給你，換兩把好劍？”“胡鬧。”紫胤真人斂了眉眼，端起桌上的茶杯。

清和真人低頭歪嘴：“你若真答應，還不知胡鬧的是誰。怕是有人不肯同我善了。”紫胤真人沒有否認，神情有些微妙：“即便是我答應，怕你也是舍不得。”“那倒當真是舍不得。只是這孩子同你那徒兒有幾分相似之處，既然是要躲，又為何偏偏來我這處。”

一時間房裏靜默。

半晌紫胤真人幽幽答道：“屠蘇是我一手帶大【你確定？？？？師尊請自重】，多日不見我怎會……只是做了此生最荒唐的事，我難免……哎。不過清和，你那徒兒怎麽去了那許久還不回來？”

“呵，誰讓他是個有眼力見兒的好孩子啊。”眼力見兒？紫胤微微皺眉：“說起眼力見兒，若是屠蘇，便幫客人一並兒把茶給換了。”清和撫掌大笑：“夷則自然是比不過屠蘇，別人家的徒兒和自家相公如何比得？明白明白。”

劍仙面上一紅，拂袖起身：“當真胡鬧。”身影匆匆離去。清和真人眼裏笑意更濃：紫胤你倒是好，一身仙骨到頭來叫了別人相公。夷則誠然同屠蘇有幾分相似，可我訣薇長老，攻！

……

天墉城……

回到房裏時，紫胤沒有瞧見屠蘇人影，心下不由驚奇。掃視了一下屋內，桌上擺了兩個包裹。紫胤走到桌旁，想來屠蘇是回來過了，也不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瞧著紅色布袋同屠蘇身上衣料顏色頗為相似，伸手拿過打開。立馬傳出了蓮藕清糖糕的香氣。紫胤不覺染上一絲笑意：倒還真是有心，這東西雖然喜歡，卻也是有好些年頭沒有吃過了。

於是當屠蘇洗完衣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藍衣銀發的劍仙大人一手撐著頭支在桌上，一手藏在桌下。走近了看，原是抵住了小腹。

再看桌上紅布包散開著。屠蘇頭皮就“嗡”一下懵了……糟了，師尊不會是吃了那個吧……就在楞神之際耳邊勁風一陣，藍衣劍仙已然消失。

然後屠蘇立馬就意識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臨天閣上的廁所自從自己和師尊都為仙身後就拆了……打了個哆嗦，掐了法訣，對著面前顯出的藍色映像大吼一聲：“師兄，快去給師尊占個坑！”

自打幾百年前，除去為屠蘇療傷不算，他紫胤何時這樣的傷過元氣。收徒不慎，收徒不慎。這是躺在床上虛脫了的紫胤唯一的念頭。

屠蘇在旁握住紫胤低垂的手，眉頭緊皺。好在師尊是仙身，若是個凡胎肉長成，這下怕是得要了命。怪我，怪我，藥老鼠的鉺怎麽可以用甜食。一個捂腹躺著，一個愁眉緊鎖。陵越背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睛，這一副美貌妻子動胎氣好好丈夫陪同的視角是怎麽回事？……

“唔……”紫胤剛想開口，腹內又是一陣疼痛。屠蘇急忙伸手去扶，以為還沒有幹凈，紫胤推開他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師兄你先回去吧。”

“你一個人能行麽？”

“嗯。”

屠蘇沒有再多話，陵越看著他不善的臉色，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走為好：“有事用傳音之術叫我，我便來了。”

房裏就剩下兩人。屠蘇手指觸上紫胤的臉，入手白玉觸感，比往日還要涼上一些。心裏懊悔的要死，這些年他跟他在一起就總收爛攤子，這次還把自己收進去了。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紫胤看起來有些惱，白玉臉上浮出一層淡粉。這樣人比花嬌的景色若是放在平時，屠蘇指不定多歡喜。只不過此刻，他心虛的很，沈默良久，終於用蚊子般的聲音娓娓道來。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在屠蘇眼裏，阿翔是一只十分健碩的海東青。天墉城沒有鏡子，於是阿翔兄每日都沈浸在自己英俊不凡的錯覺中喜不自禁地吃著五花肉。直到某天被送到了錦娘那兒，聽著那個豪氣女子大咧咧一聲喊：“百裏少俠，你這只雞和我以前養得母雞阿寶還真是肥得一模一樣！”

阿翔兄從此鳥心碎了一地。

不過作為天墉城禦劍第一人執劍長老門下親傳弟子的鳥，阿翔兄有著別的肥雞沒有的高超覺悟。就算是肥，也得肥得有價值。所以思考了一整晚，它決定學習一項新技能——捉老鼠。

於是花滿樓的老鼠在阿翔兄兢兢業業的勞動下，全都服了法。

這樓內的老鼠捉完了，接下去要幹啥呢？聰明的阿翔兄，鳥眼一轉，老鼠既然能捉出去還能捉回來啊！

於是……

江山易改，鳥性難移。面對一只酷愛捉老鼠的肥雞，百裏少俠也只能幽幽嘆了口氣。提前買好了老鼠藥摻進了甜點，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放倒某只帶著仙氣的劍仙老鼠。

紫胤聽完，沈默良久。屠蘇擔心他是不是氣暈過去了，趕忙拍拍他的臉。美人剎那睜眼，美目一瞪：“今晚同你師兄睡去。休要讓我看見你。”

雖然做錯了事，但不讓上床，屠蘇自是不肯，更何況紫胤此刻這般虛弱，叫哪個不長眼的偷溜進來豈不是要讓師尊吃了大虧。

反手彈熄了燈，屠蘇躍上床，從後頭環住紫胤的細腰，雙手撫上紫胤的小腹輕輕揉動，在他耳邊低語，語調寵溺：“讓我同師兄睡？師尊倒是真不怕後院起火。”紫胤聞言只是輕輕“哼”了聲，不滿於他的禁錮，動了動身子。“別生氣。”抓過紫胤一只手，將他環地更緊，“師尊，徒兒想你。”

這樣帶了點鼻音的口吻，紫胤記得上一次聽到還是送屠蘇下山的時候。那時的屠蘇還只是個沒長開的小團子，跟在他身後跑出來，重重磕頭，委屈又不舍地鼻音聽上去有點撒嬌的意味：“紫胤真人！”

“哎。”現在被他用這樣的音調叫著，紫胤只覺得心裏又酥又甜，生氣的事情頓時被趕出來腦內。用自由的那只手按在屠蘇的手上：“為師，同你一般。”

身後的人發出隱忍的輕笑，氣息盡數吐在他脖子裏，紫胤渾身一麻，雞皮疙瘩就起來了，軟在他懷裏，似是準備任由小徒兒折騰。

“師尊，好師尊。”脖子上傳來濕潤地感覺。紫胤最怕屠蘇如此，這種癢到骨子裏又癡纏暧昧的感覺，讓他不知怎麽辦才好。身體已經熟練地起了反應，可是身後的人此刻卻收了招數，又安靜的摟著他：“等師尊好起來，徒兒一定竭盡所能，必然叫師尊滿意。”滿意二字被咬的格外地重。

不露聲色的淫靡含義聽得紫胤面上發熱，此刻卻也只能顫顫巍巍地低低呻吟一句：“孽徒。”

身後是屠蘇咬著他的耳朵：“紫胤，我愛你。”

狹小的空間時間仿佛都被凝固。一人心動，一人熱切。 然後漆黑的夜裏，清冷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屠蘇，為師之心，如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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