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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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蘇漆黑眸子飽含笑意地同自家面無表情的師尊對視。紫胤揮袖:“孽徒,好大膽子!神魂不穩,私盜焚寂,若是有個萬一你當真要同門血濺當場?”屠蘇雙手垂在身側,一言不發。

“心中何想,還不從實招來!”

“回稟師尊,弟子下山有要事,拿焚寂充個數,有件兵器在手總是安心些。”聽到徒兒的話中頗有些調皮滋味兒,紫胤只覺胸悶,何時這小徒兒竟然可以直接無視自己師尊威儀?

“哼。”回身不再去看他,紫胤真人閉起雙眼,“有何要事?”“再過幾日是師尊生辰,弟子查看俠義榜單,上面有上好的礦石,可以贏來給師尊煉劍。”

“我的生辰。”紫胤一時反應不過來,都四百年了,生辰幾何自己都早已記不清了,“你如何得知?”“師尊忘了,幼時師尊哄我睡覺,曾教過我推演之術。弟子第一個推演的便是師尊壽辰,自那時起,便記憶至今。”

紫胤素來知曉小徒兒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卻不想有心到這種地步,心頭微暖,聲音也不由放軟幾分:“為師不需你如此。焚寂兇險異常,日後你莫要妄動,以免闖下大禍。”

“弟子連日來勤於修煉,自認練成的清氣已能克制焚寂煞氣。”聽聞此言,紫胤不禁回首一觀,只見屠蘇面色清亮,清氣精純,隱隱有超脫之意。

“你在修仙?”

“是。”

“為何如此?屠蘇,你可知高處不甚寒?”

“人生百年,彈指揮間。師尊修成仙身四百年,眼見掌門更替,弟子流轉。師尊雖心靜如水,而獨居臨天閣,想必長生已是苦難。我與師兄終是凡人,瞬息便要離師尊而去。若我二人百年之後雙雙離世,叫師尊如何承受?師兄不願修仙,我卻如何忍心讓師尊孤單?”

房內又是靜默。兩人氣氛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為師身邊尚有劍靈……”話沒說完,便被一股大力拉扯著向後退去,腰間被屠蘇緊緊扣住。屠蘇低沈沙啞地聲音在背後響起:“劍靈哪有徒兒侍奉周全?”

紫胤受驚,一掌剛要打出,想起那日之事,連忙收回,掌風逆轉,紫胤面前的墻便穿了個洞。

“還不放手!”紫胤羞憤。

屠蘇秉持著見好就收的原則,一邊放開手,一邊沈聲說:“師尊要劍靈,要媳婦兒,偏偏就是不要徒兒。徒兒心裏委屈,故才冒犯。”

紫胤內心默默念叨:元始天尊,我莫不是哪世犯過什麽滔天罪業?

半夜,屠蘇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沒有人。腦中一個機靈,莫不是又偷偷閉關去了?剛想下床,就看見窗外月色照耀下,白發劍仙站在樹下低頭沈思,聖潔不可侵犯。

閉了其餘四識,聽覺被放到最大。

紫胤真人先是沈默許久,然後擡頭看著高不見頂的樹。

“他拒絕了幽都靈女,分明前些日子看他們走的頗近,感情頗好。哎,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我終究是不懂。”

“屠蘇這些日子總說我不要他,他幼年時,我著實是對他關懷不夠。”

“他今日說要陪我永生,本來他少年心性,修仙清苦,也當不得真。可為何我……”

腰間突然被扣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紫胤深深嘆了口氣:“為何不去睡?”

“師尊為何不睡?”

“……”

“師尊……”頭貼在紫胤真人頸部,鼻息深深吐在他的頸窩。紫胤身子有些發軟,想回手推開他:“胡鬧。”屠蘇卻不依,一手扣的越發緊,另一手卻向紫胤腿部伸去。

紫胤被打橫抱起,不由地掙紮。屠蘇雙唇覆下,如魔音般在他耳邊呢喃:“師尊……”瞬間就覺得力氣被抽幹,一句“孽徒。”出口,卻是半點氣勢也無。

這是多麽荒唐的事,任由與自己同為男子的徒弟擁抱親吻,紫胤在那一刻覺得自己當真是瘋了。

屠蘇將紫胤放在床上,眼神中是祈求和渴望,仍是不敢太過造次。紫胤閉上眼,不打算去理他,卻覺得縱使如此,臉上也被盯的發燙。

許是這一世的劫,這一刻的孽緣。

“來。”紫胤的眉眼褪去平日的清冷,染上一絲絲地嫵媚。直讓屠蘇覺得內心翻騰不已,一個耳光扇在自己臉上,很疼,不是夢。

“師尊。”屠蘇狠狠咬上紫胤的唇,鼻腔裏震出的聲音如此好聽,直又把紫胤聽的身體一軟。

寂靜的夜裏響起一聲輕輕嘆息。

略帶涼意的清晨,紫胤扯了床邊紫衫穿好。剛想起身,衣角被人抓住,屠蘇睡意朦朧的聲音輕響:“紫胤,昨兒折騰的晚,再睡會兒。”

“胡說些什麽,越發無禮,休要胡亂稱呼。”紫胤微微嗔了一聲。屠蘇欺身上來,雙手環住紫胤的脖頸,撒嬌兮兮地在他背上磨蹭。

紫胤“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怒目而視:“孽徒,你作甚!”聲音威儀,不怒自威。被師尊一訓,屠蘇頓覺茫然,昨夜纏綿至極,師尊媚眼如絲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難道只是一場春夢麽?

“罷了你穿好衣服,隨為師下山。”紫胤見他窘迫,悠悠丟下一句。屠蘇抱著衣服,咬著嘴唇,神色有些困惑。明明打過自己耳光,那個時候是疼的。怎麽會是夢呢?

掀開被子,床上是幹的。沒有半點歡愛過的痕跡。屠蘇心中愈發窘迫,若是夢,剛才那番大不敬的舉動,不知師尊該如何生自己的氣。

真的是好丟人,丟死人了。

紫胤真人原是劍仙,本片刻就可以下山。現在帶著屠蘇,兩人一前一後向山下走去。本來這個時辰應該是陵端帶著弟子們練劍,此刻卻看不到一個人。紫胤真人略覺奇怪,屠蘇卻面色發黑的註意到身側有一雙雙亮閃閃的眼睛。

紫胤側目:“屠蘇。”屠蘇趕忙上前一步:“師尊。”

“近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弟子近日勤加閉關,不太清楚。”

“如此怠慢修行,待我回轉,便讓涵素帶著一幹弟子去經室抄經。”

話音剛落,就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天墉練劍臺齊刷刷站滿了弟子,陵端站在前頭指揮。涵素真人一雙小眼可憐兮兮地註視著紫胤真人。

紫胤微微點下頭,紫袍拖在地面發出莎莎聲。

兩人這樣一前一後走了一個多時辰,一句話也沒有。屠蘇還在為早晨的事尷尬,卻也受不了紫胤真人如此冷待:“敢問師尊,下山何事?”

“你昨日提及要贏得俠義榜上的礦石,為師想來放你一人帶著焚寂前去甚有不妥,便還是陪你同去。”

“那,師尊可以禦劍,何必如此辛苦。”

“你不能修煉劍氣,禦不得劍。”

“師尊可以載我。”

“……”

“哪兒來這多廢話?你若不願走,便回天墉城。”紫胤拂袖,仿佛是惱了。

“弟子只是怕師尊辛苦。師尊,昨夜……”

“為師自知……到了山下自然便有多餘空房,屈不得你。”

才不要多餘空房呢。屠蘇默默地想。只是這樣看來,昨夜之事當真就是一場好夢,自己攻下師尊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入了有人煙的地方屠蘇隱隱覺得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從三歲兒童到八旬老甌,目光竟都像釘在他們身上一樣。特別是白發劍仙,眼波就轉到他身上的姑娘就更多了。

屠蘇略略覺得有些不快,師尊怎麽能被旁人惦記?奈何惹人註目的罪魁禍首竟毫不自知,依然我行我素的悠哉悠哉。

“那個就是劍仙大人啊,當真是絕色出塵的人物。”

“誰說不是呢,那個紅黑相間的就是百裏少俠吧。嘖嘖嘖,少年英俊,不知道劍仙大人的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也就是長得俊了點,我自覺比百裏少俠經濟適用。”

“得了吧,你也不照照鏡子,人家是倆什麽樣的人,你呢,你呢!”

“這個看臉的江湖啊!要是我能一親劍仙大人的芳澤,死也願意啊!”

一把帶著劍鞘的劍無端橫在說話那人的脖子上,冰冷的聲自身後音傳來:“既然如此,兄臺可介意先走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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