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從他們被蟲族發現到但沈宣布全面進攻才不到十分鐘，他們眼睜睜看著一旁的航空母艦毫無章法地向蟲星駛去。甚至連蟲星的防禦網都沒碰到就被一大波低等蟲族包圍，最終變成塵埃，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蟲族和人類其實也差不多，以聯邦捕獲到的高等蟲族來看，“蟲殼”其實相當於聯邦的機甲；而存在於內部的“蟲”則十分脆弱，只要將“蟲殼”破壞掉，它們立刻就會在宇宙中化為一灘粘稠物。

“向剩下的軍艦發信號，不要發到主軌，往副軌、內艙、座艙這些地方發！”但沈瞋目而叱。

夏群朝他望去，發現他眼睛瞪著主屏的方向，漲得眼眶通紅。夏群看得心裏難受，卻也幫不上什麽忙。以往他鮮少經歷這種場景，一直以來他都處於一線的保護方。正如死去的那十七萬同胞一樣，“從來就沒有什麽太平盛世，不過是有人在替你遮風擋雨”。

“少將，登陸艦有回應了。”不一會兒就有士兵給出消息，“聯邦士兵已掌握登陸艦的最終控制權！”

聽到這話，但沈定了定心神，側過頭來看了夏群一眼，微紅的眼裏閃過了一絲溫柔。

“少將！帝芒傳來消息：需要我們不斷傳送電磁波以確定信號來源。”

經過蟲洞和星際之門的折疊以及宇宙介質的折射、反射，電信號的傳播方位早就雜亂無章了。聯邦收到的信號還要經過解碼破譯和天網的測算才能最後確定但沈他們的方位。

但沈點了點頭，“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等待聯邦救援。傳令下去，登陸艦和戰列艦掩護，輔助戰鬥艦和航母後撤。全軍後撤，不要戀戰。盡量拖延時間，退出系內星系！”

“是！”

雖說[迅馳五號]上留有武器，但[迅馳五號]本身已經是退役戰艦，它所攜帶的武器本身自然也是相當落後的了。

“少將編號56授權啟動主武器系統。”但沈將光腦與[迅馳五號]的授權光腦進行連接，然後開啟了大型粒子炮。

粒子炮利用中子聚集成高速激光武器對目標進行打擊。粒子炮可以達到亞光速，並在對方反應不及的情況下將其擊毀。

大型粒子炮一次蓄能可以攻擊的時間為15秒，因為科技的原因，使用一次後再蓄能最快需要3分鐘的時間，而且蓄能時間還由蟲星的系內星系存在的離子數量決定。

他們剛被發現沒多久，蟲族的部隊就一窩蜂地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平民和後勤人員均已後撤，請求少將指示。”

“登陸艦啟動電磁炮！”但沈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十分高昂，夏群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無奈。

真是一個比一個更為落後的武器，除了拖延時間之外，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嘭！”

“滴——”

“警報！警報！推進艙受到攻擊，請立刻檢查發動機。”

“滴——”

“警報！警報！傳動系統受到百分之三十五的破壞，請立刻修覆。”

“滴——”

……

但沈雙手放在操作臺前，看似放松卻十指摳得發白。

“少將，戰列艦的防禦系統無法使用，我們已經是靶子了。”

“通知其他軍艦，不斷向聯邦發送信號。”但沈眼睛閉了一下，抿了抿嘴，“我們，就擋在他們前面吧。”低沈的嗓音不過一瞬，立刻又鏗鏘有力起來：“現在讓蟲族看看我們的[迅馳五號]！我宣布，進行全面攻擊！”

戰列艦上的電磁炮是實體彈藥，用一少一，只能指望粒子炮快速蓄能了。

電磁炮發射後，與蟲族的部隊發生碰撞出現大片的火光，可蟲族的部隊就像是不絕如縷地朝著他們湧來。

“航空母艦[飛凡三號]請求對接[迅馳五號]。”

“拒絕！”但沈想都不想，“讓他們撤退，到後方去！”

“少將，棄艦吧。”[飛凡三號]的聲音傳來，“[飛凡三號]裝載有超光速驅動器，可以隨時進行穩定的空間跳躍。”

話雖如此，可空間跳躍畢竟需要超光速加速，不是說跳就跳的。如果沒人在前面擋著，[飛凡三號]甚至還沒加速完全就會被擊落。而且他們雖然有聯邦的維度，對這道星際之門卻是不熟悉的，沒人能保證躍遷後的蟲洞會是來的那一個。

“我命令你們立刻開啟驅動器進行躍遷。”但沈氣得快瘋了，好不容易把沒有戰鬥力的人都擋在身後，偏偏他們還往前跑。

“滴——對接已經完成，艙口已經鎖緊。”

系統的聲音驟然響起，但沈一楞，伸手往操作臺上用力一錘，怒吼道：“是誰！違抗軍令是要軍法從事的！”

“報告少將，是我。”夏群行了個軍禮，扯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

但沈被夏群一噎，看了看主屏上戰列艦各處受損情況，終究是嘆了一口氣。“你們都走吧，我來操作。”

“少將，你不走，我們也不走！”

“對啊，少將……”

“閉嘴！我沒空跟你們扯什麽‘你不走我不走’、‘你走我走’的，一個個都滾，趕緊滾！”但沈很少在士兵面前一次性說這麽長一句兇巴巴的話，平日裏雖然老繃著臉，卻從來不發脾氣，這會兒一吼起來比但上將還恐怖。

但沈把能量槍握在手上，大有不聽令就當場擊斃的趨勢。“再不走，一個都走不了，還要拖累[飛凡三號]。”

“是！”上士99763看著但沈，堅定地起身沖但沈行了個軍禮，邁起步子朝著對接艙跑去。其餘跟著他進來的士兵也一咬牙紛紛沖但沈行禮，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沈緊盯著主屏，粒子炮還有一分鐘就能蓄能完成，到時候[飛凡三號]應該能進行空間跳躍了。

“你也走。”但沈知道夏群一直沒動，這種時刻多留一個人下來也沒用。但沈想了想，把生物機甲的空間紐解了鎖後撤銷密碼丟給了夏群。

夏群隨手一接，倒也沒吭聲，只是踩著“噠噠”聲站到但沈身邊。

說起來蟲族的武器一直很落後，卻因為繁衍速度飛快，且一直在自我進化，所以聯邦對它們向來是進行遠程打擊為主。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跑到人家地盤上的打法實屬罕見。

外窗上是源源不斷的蟲族部隊，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整艘戰列艦上。

“夏群。”

“嗯？”

“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回去……不等五十歲了吧，我們回去就結婚好嗎？”但沈說話的時候還是沒回頭，他死死盯著蓄能的倒計時，紅色的“蓄能完成”亮起後，他立刻按下了發射按鈕。

較之剛才，他像是累了一樣，語氣裏都帶著疲憊。

因為蟲族部隊離他們的軍艦太近了，粒子炮的餘波直接將戰列艦外殼震碎了一部分。然而這一小部分，很快就會在宇宙空間的擠壓中，將整艘戰列艦完全碾碎。

但沈沒有聽到夏群的回應，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被餘波震到所以錯過了，還是夏群真的什麽都沒說。

兩人紛紛往後跌了出去，直接就滑出了主軌道艙。

“沒事吧？”夏群墊在但沈身後，說不準是誰護著誰了。

但沈擔心他被餘波震到擋在他身前，而他擔心但沈被撞傷而阻在了但沈身後。

“沒事。”但沈搖了搖頭，笑得十分勉強。倒不是受傷，而是心裏覺得悵然。

夏群看著他的樣子，不知想到了什麽，低頭莞爾。“好啊。”

“什麽？”但沈被夏群突如其來的話弄得反應不及。

“回去就結婚。”說著，夏群從衣服的內袋裏掏出了“鸞雲泮舞”，“我之前只跟你說了一半。當時店員告訴我：‘這種鳥一生都在追求摯愛，至死方休’。”夏群打開戒指盒，周圍的一切火光、電光發出的聲響仿佛都不存在了。

夏群微欠地沖但沈伸出了手，但沈心念所至，將手搭在了夏群的掌心裏。

“那麽……”夏群把戒指套在了但沈的無名指上，“鸞雲泮舞”直接鎖定了但沈的指圍。

真好看，夏群笑了。

他以前沒有仔細端詳過但沈的手。此刻，“鸞雲泮舞”在但沈的手上甚至都成了陪襯。這雙不是什麽纖細白嫩柔若無骨的手，而是細長有力還帶著些許青筋的那種。要夏群以往的審美來看，還真是……

可這會兒，夏群暗自搖搖頭，無故便覺得好看得緊。

他下意識就將但沈的手托起，捧在嘴邊，在戒指上親了親。原來再好看的戒指，真的要給人戴上之後，才會是它最美的時刻。

但沈了然，將另一枚戒指也戴在了夏群的無名指上。學著夏群的動作，也在戒指上印了一吻。

隨後，兩人緊握著對方的手，相視一笑。

夏群突然松開他，把他抱緊了懷裏。“記得啊，說好的，回去就結婚。”

語畢，但沈的身子就在夏群的懷裏軟了下來。

他拍了拍但沈的背，扯出早就觀察好的懸掛在座艙艙壁內的逃生彈射駕駛艙。然後把戒指從手上捋了下來，放進首飾盒中，將它與但沈一道塞進了駕駛艙。當然，做完這些，夏群也沒忘了一直跟在但沈身邊的攝影機。

“聯邦556部隊上尉夏群，申請操作。”

一切操作完畢，夏群設定了駕駛艙程序後，將其關閉。

“滴——聯邦556部隊上尉夏群通話[飛凡三號]。”

“是，夏上尉。”

“準備解除對接艙鎖定。”

夏群把逃生彈射駕駛艙一按，“3、2、1，斷開。”

“是，夏上尉。”

“已接到逃生駕駛艙。”

“對接艙鎖定已斷開。”

“[飛凡三號]已啟動超光速驅動器。”

“[飛凡三號]已將……”

“嘶……”

“嘶……”

夏群駕駛著生物機甲從裂口處飛出了戰列艦。戰列艦早已不堪重負，從夏群的角度看，整艘戰列艦的外部都被蟲族圍得密不透風。最終也如同那艘航空母艦一樣，變成塵埃，消失在宇宙中。

然而，夏群的戰鬥還沒有停止。

[飛凡三號]的驅動器所發射出的光束還在近在眼前，他必須用生物機甲所攜帶的核武擋住這些蟲族的士兵，給[飛凡三號]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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