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原本就挺寧靜和諧的家這幾天變得愈發寧靜起來，從那天過後趙媽沒有再提這事，甚至看不出跟平時有什麽不同，可正是這種不聞不問的壓抑氣氛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他幾次想開口問趙媽，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甚至期盼著她來質問他，可是沒有，一句都沒有，這讓他有些失落的情緒裏多了絲慶幸，就這樣度過了漫長的一周。

“你最近不太對勁吶……”曹文軍遞了根煙給他，“看過行屍走肉沒？”

“沒……”趙堯接過來點上，狠狠吸了一口，“電影？”他好久沒有看過電影了。

“你主演的呢，沒看過呀？”曹文軍沖他吐了口煙嘿嘿笑。

趙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擡腳就沖他踢過去，“缺心眼兒麽丫的。”

“說正經的……”曹文軍跳著往後躲了躲，“你這是打算減肥呢還是玩兒深沈呢，跟秦炔出問題了？”

“沒……”趙堯吐了口煙出來，曹文軍帶著幾分疑惑的表情慢慢隱沒在煙霧裏，有種似真似幻的感覺，“我媽知道了。”

“啊？”曹文軍先是一楞，沒楞過兩秒就猛的抓了趙堯的胳膊，也不知道準備幹嘛，神情看著像說自己一樣，“打你了？”

“那倒沒。”趙堯把煙踩滅了靠在墻上，沒精打彩的望著窗外。

曹文軍松了口氣，“那你擱這兒裝什麽憂郁呢？”

“打了還好……”趙堯狠狠嘆了口氣，“打了我倒覺得把氣給出了，就是因為沒打沒罵的我這心裏才沒著沒落的。”

曹文軍張了張嘴，這事兒他也沒法勸更沒法站在哪邊說理去，這要換了誰的父母估計都不會好受，他只好拍了拍趙堯的肩，“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

“我打算搬出來住。”良久後趙堯輕聲說。

“行，需要幫忙嗎？”曹文軍並沒有多問。

“有幫忙的地方你肯定跑不了。”趙堯拍了拍曹文軍的肩轉身往辦公室走，他只是有這個打算，具體什麽時候實行還有待商榷，但他不想再拖了，每天壓抑難耐的生活讓他快要窒息了。

回到辦公室後他想了會兒決定先暫時租個房子，他在租房網上看了半天打了幾個電話，約好下班後去看房。

秦炔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趙堯正被中介帶著看一個一居室的小套間，距離公司只有幾站路很方便，電梯公寓，就是面積不怎麽大，特別是衛生間，感覺再多個人就放不下了。

好在這裏面什麽都還挺齊全，打掃得也挺幹凈，直接就可以住進來了。

“在哪兒呢？”秦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有些嘈雜。

趙堯跟中介打了聲招呼後去了陽臺，“加班兒呢，今天肯定得晚回了。”

“正好，我這邊也有事要辦，要不咱倆晚點兒在外邊兒吃吧。”

“今天恐怕不行……”趙堯皺了皺眉，今晚他得跟他媽好好談談，但這事兒不能跟秦炔講，只好隨便扯了個謊，“曹文軍兩口子約了我涮鍋呢，約我也不早點兒。”

秦炔嘖一聲，“我老公這麽搶手呢，約個飯還得排隊。”

自從被趙媽撞破後他倆就很少這樣肆無忌憚的玩鬧了，趙堯有些被這氣氛感染，這一周裏他們在餐桌前跟個木頭人差不多，趙堯也沒再坐秦炔的車上下班了，秦立明每天都回來得很晚，趙媽也不在樓下看電視了，這些種種跡象都似無聲的宣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的一言一行。

“就這裏吧……”趙堯對中介說，“先租一個季度吧。”

跟中介辦好手續後拿了鑰匙，趙堯才開著車回了君悅。趙媽並沒有在樓下客廳看電視，趙堯直接上樓進了房間，從衣櫃下面翻出個旅行包來，他只準備打包幾套換洗的衣物。

把東西簡單的收拾好後拿到車上放好，他不想第二天一大早在眾人的眼光下提著行李，在二樓拐角的時候他楞子好半晌，最終也沒有勇氣上去找趙媽談，他害怕，怕她問得更深更多，那些都是他沒法回答的。

算了，給大家一些時間吧，曹文軍說任何父母都很難接受，何況他媽並沒有發什麽脾氣。

第二天中午下班前，趙堯摸出手機看了半天，決定還是不打電話了，下班後直接開車去了秦炔公司，他們倆已經有一周多沒單獨吃過飯了。

李秘書看到趙堯後笑著點了點頭，趙堯點了點頭，“我自己進去找他吧。”

秦炔的辦公室趙堯不是第一回 來了，可這卻是今年第一回來，裏面的裝飾擺設一點兒變化都沒有，趙堯站在辦公桌前環視一周，並沒有看到人。

“出去吃飯了？”

不可能，要出去了李秘書肯定會說，趙堯側過頭看向那扇與墻同色的門皺了皺眉，不會在睡覺吧。

他往前走了幾步，手剛挨到門把手便聽到裏面傳來一聲低喝，伴著隱隱的怒氣，趙堯聽出這是秦炔的聲音，他也沒多想，手上一壓直接打開了門。

趙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秦炔背對著他站在一邊，身上只穿了件皺巴巴的襯衫，皮帶被他拎在手上，而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全身只餘一條內褲的男人，趙堯微擰著眉張了張嘴，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秦炔猛的轉過身，看到趙堯臉上閃過一絲驚喜一慌亂，他把皮帶往地上一扔就朝他走來，趙堯伸手擋在眼前，“先收拾好，我在外面等你。”

秦炔想說什麽，趙堯直接把門關上了，他需要冷靜一下。李秘書適時的端了杯水進來，趙堯扯了扯嘴角道了聲謝。

趙堯一口氣把水喝了個精光，然後盯著空杯子發呆，心裏跟綠豆扭缸裏混進了紅豆似的，亂得汗毛都站了起來。

秦炔出來的時候皮帶拴回了腰上，襯衫外面也套上了西裝，人模人樣的站在趙堯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把趙堯逗樂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種馬麗蘇八點檔腦殘劇才有的臺詞趙堯還是第一次面對面聽到有人跟他說，真夠狗血的。

他從兜裏掏了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那個脫得只餘條內褲的半裸男穿戴整齊的走了出來，看到秦炔時還怯怯的低了下頭，趙堯盯著他看了兩眼，有些不太確定，“何助理？”

被點名的男人站著不動了，非常職業的扯了個笑出來，“趙先生好。”

“不太好……”趙堯冷哼一聲轉臉看秦炔，“既然你說我瞎了，那說說你看到的。”

秦炔有些急了，擡眼沖何助理道：“財務室不用再叫人帶你去了吧？滾吧。”

趙堯盯著何助理的背影嘖了兩聲，將煙夾在手上，“電視裏演的不都是直接拿張卡或才給錢麽，你這還上財務支賬啊？業務這麽不熟練。”

“哎，你是不是特想揍我呀。”秦炔想了想一咬牙還是挨著趙堯坐下了，出乎意料的趙堯並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揍他。

“想揍來著……”趙堯將煙灰抖進空杯子裏，“肚子餓了，沒力氣。”

“想吃什麽，出去還是點上來？”秦炔立馬準備起身去打電話。

“不急……”趙堯看著他，“你還沒解釋呢。”

秦炔聽了這話又回到趙堯身邊坐著，趙堯睨了他一眼往後靠了靠，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何助理是我爸安排來這邊上班的，我爸他……他知道我倆的事後采取了些……呃……”秦炔微擰著眉，好半響才想好那個措詞，“措施。”

趙堯挺驚訝的，想起大年三十那晚秦立明不經意掃過的那個眼神，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卻一直沒有明說，而是暗中采取這樣不為人知的措施，簡直沒法讓趙堯形容了。

“何助理的上班內容還真特別……”趙堯看了他一眼，“你爸可算是良苦用心，我要是不是壞你好事了？”

“趙堯……”秦炔臉上的笑收了收，神情頗為嚴肅，“我跟他什麽都沒有，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爸以為我只是喜歡男人，他介意的不是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他介意那個對象是你，只要不是你，誰都可以。”

“為什麽……”趙堯楞楞的看著他，不管男人女人就是不能是他，趙堯這個為什麽問出來後才覺得自己真是蠢，多麽明顯的問題呀。

“因為他一直想著能跟趙姨領證……”秦炔嘆了口氣，悠悠道：“那應該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吧，所以盡可能的掃平一切障礙。”

“可我媽……不是不同意思麽。”趙堯還記得趙媽跟他說過的話，她跟秦叔一起只是想著老來了相互有個伴兒，她的結婚證只會有一本，一輩子都只會有一本。

秦炔冷笑著道：“是啊，趙姨一直不願意，但現在問題不一樣了，我們倆發生了這樣的事，趙姨態度一直不明朗，有可能最後會為了阻止這事而跟我爸登記結婚，那樣我們就會成為名義上的兄弟，也如了你媽我爸的願了，我爸這手牌從知道我倆的事後就精心準備著，就看什麽時候給我們一個驚喜了。”

趙堯從來沒覺得這事會變得這麽覆雜，可秦炔所說的這些並不是憑空妄想的，現在趙媽的態度就像個定時炸彈擺在他跟秦炔中間，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就會爆炸，粉身碎骨不說連回頭路都沒了。

“所以我爸找了這麽個人放在我身邊，他不清楚我對你的感情，他以為我只是愛玩兒。”

秦炔的聲音透著股可笑的悲涼，“他以為會是一個能顧全大局的人，可惜了，趙堯……”

他猛的捏著他的肩將他扳過來面朝自己，“不管最後你會不會因為你媽而妥協我都不會跟你分開，我從十四歲就喜歡你了，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的想法。”

秦炔的話讓趙堯震驚，任何人聽到這樣類式表決心的表白估計都會震驚吧，然後是感動，趙堯那點兒小感動在強大的震驚下簡直微不足道，像一料小小的微塵。

他說十四歲就開始喜歡他了，兜兜轉轉了半天終於在一起了。

趙堯突然有些想笑，他想對眼前正深情凝望著他的人說：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就算我不妥協，可趙堯卻不是你十四歲就喜歡的那個趙堯了，你會不會因此而妥協呢？

他張了張嘴，腦海裏秦炔跟他的種種像幻燈片似的一幀幀慢放著，他有些害怕，害怕秦炔聽到後驚訝的表情，害怕秦炔知道後對他失望，他還有些不舍，舍不得眼前這些美好變成光影蒸發然後消失。

“吃飯吧……”趙堯張了半天嘴最後只吐出了這麽三個字，“我餓了。”

秦炔聽到這話後明顯松了口氣，還想努力一把解釋那個助理的事，“我跟何助理真的沒……”

“知道了……”趙堯從沙發上站起來低頭看他，“他百般引誘你嘛，你跟個柳下惠似的人脫光了你都硬不起來，好了信你了，吃飯吧，我想吃湘菜。”

秦炔也站了起來，湊過去往趙堯臉上親了一下，“你不用脫光我也能硬起來。”

“臭不要臉……”趙堯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我要吃辣，越辣越好。”

這家湘菜館是李秘書推薦的，聽說是家湖南人開的，味道特別的正宗，趙堯點了下手機上的導航，“行吧，就這家了。”

這家湘菜館兒就在秦炔公司背後，兩人開著車圍著公司轉了半圈兒就到了，趙堯拿著菜單一氣兒點了好幾個菜，全要的特辣，幾乎是他點一個秦炔的嘴角就跟著抽一下。

秦炔不能吃辣趙堯是知道的，今天卻提出要虼湘菜還是特辣，可想而知他心裏的憤怒指標，可秦大老板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而且還一臉高興。

“你癲癇發作啦？”趙堯點完菜擡眼看秦炔。

秦炔摸了摸臉，“我沒有癲癇。”

“那你嘴直抽抽抽的什麽勁吶？”趙堯問。

“我……我樂呢，你點菜水平太高了，都是我愛吃的。”秦炔笑著說。

趙堯：“既然這麽喜歡那你等會兒別吃飯了就吃菜吧。”

秦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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