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堯的記憶中，這還是第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守歲，客廳的落地大鐘敲響十二下的時候趙媽拿了一個大袋子出來，“去去去，你倆出去去放吧，我們年紀大了，不愛玩兒這個。”

趙堯喜滋滋的接了過來，打開袋子往裏望，除了鞭炮還有些長得奇形怪狀的東西。

“我來點我來點……”趙堯擠開秦炔搶過他手裏的煙，“你站遠點兒，小心崩到你。”

秦炔好笑的退了兩步，“你自己小……”話還沒說完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趙堯又跳又竄的往回跑，嘴裏不停的喊，“哎，真響啊。”

秦炔能從他閃著光的眸子裏看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勾了勾唇伸長手在他脖頸間一帶，問道：“這麽開心？”

“嗯……”趙堯沒有推開他，點了點頭，“第一回放炮呢。”

秦炔皺了下眉，“那後面的不準放了。”

趙堯無語的看他，“我是二十四不是四歲，放個炮怎麽了。”

說罷他走到袋子邊往裏摸，拿出一個圓錐體的，特別大，像個聖誕帽一樣，就它了。

“這個是炸花吧？”他揚了揚手裏的「三角帽」問秦炔，還沒得到回應就擱地上點燃了，沒過幾秒，一簇銀色的火花瞬間往天上沖了上去，高度能有三四米，他回頭看秦炔，“還挺好看，是吧？”

秦炔從兜裏拿了根煙點著了，也蹲到袋子前往裏扒拉，“還有四個，一塊兒點了吧，應該比只點一個還好看。”

秦炔把四個拿出來放地上，想了想擺成了一個圓形，朝趙堯招了招手，“過來幫忙點。”

趙堯走過去蹲到秦炔旁邊，秦炔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後，“裏面來點，咱倆一人點兩個。”

“點個花還看風水呀……”趙堯無語的起身往圈兒裏踏，“沒見過這麽講究的。”

秦炔沒理他，狠吸了一口煙後把第一個引線拉出來點著了，緊接著點第二了。

趙堯比秦炔慢了一拍，點完後扭頭一看秦炔面前那個已經在炸小火花了，忙拽了拽他的胳膊，“楞著幹嘛，點完了出去啊，等會兒炸起來了咱倆不就傻逼了。”

秦炔不但紋絲不動反而反手握住了胳膊上的手，趙堯楞了一下，“你幹什……”

秦炔的唇壓過來的時候趙堯真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他還沈浸在放花的喜悅裏和站在圈兒裏可能會被火花濺到的危險裏，唇的溫熱讓他不得不快速的從這些思緒裏把自個兒給扒拉出來，秦炔的吻很輕柔，帶著些許紅酒的香從唇畔輕輕的傳遞到趙堯的鼻息間，這個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激烈或帶著挑逗，秦炔只是輕輕的吻著他有些濕濡的唇，輕緩中帶了些許溫柔。

趙堯被推著他往後退了一點，四個「三角帽」挨著個兒的開始往天上沖，趙堯瞪著眼看著周圍銀白色的火花，有種世間都被這個色給籠罩了一般。

這種美好讓趙堯覺得不真實，此時的秦炔太溫柔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他穩了穩心神，腦海中猛的浮現出飯桌上秦立明看他時那不經意的一瞥，不由得心神一凜，猛的推開了秦炔。

秦炔一個不穩往後退去，趙堯怕他退得厲害踩到還炸著花的「三角帽」上，擡起胳膊又拉住了他，匆忙往外周四一眼，“你神經啊，光天化日的。”

“噗！”秦炔被他的用詞逗樂了，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別怕，他們看不見。”

趙堯沒好氣的往四周看去，除了炸開的銀色的火花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看清印在火光裏秦炔帶著笑顏的臉，他不確定的又看了看，小聲問：“真看不見？”

“這麽大的花能看見什麽……”秦炔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親，“要能看見我也不會叫你站進來了。”

趙堯這才恍然，“搞半天你擺個圈兒就為耍流氓啊？”

秦炔低笑出聲，“耍流氓可不止這樣，這花炸不了多久，就算要耍流氓時間也來不及呀。”

趙堯拿眼瞪他，秦炔笑著在他手心摳了摳，“新年快樂，趙堯。”

趙堯莫名的有些激動，秦炔手指滑過掌心的那一下像是拔在他紊亂的心弦上似的，配合著跳得咚隆當啷的心跳聲都能譜出一曲交響樂來了，奏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跳起了舞。

“新……生日快樂。”趙堯看著秦炔輕聲說，有些激動有些難為情，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難為情，「生日快樂」那幾個字出口的時候他有種在說「我愛你」的錯覺，他覺得肯定是這四個花擺的風水有問題，讓他大腦在這一瞬間失了平衡，花一炸亂七八糟的想法也跟著全往腦子裏灌。

花炸得快沒影兒的時候秦炔拽了他一把，連帶著將他已經跑出地球的思緒也給拽了回來，“還想放什麽？”

秦炔已經重新走回放著炮的袋子那裏，又從裏面拿了幾個出來問他，“放這個還是放這個？”

趙堯被自己那亂七八糟的想法弄得有些尷尬，隨手指了指左手，“這個吧。”

“哎，放花啦？”一個聲音突然從後面響了起來，趙淑敏披著個厚厚的披肩一邊往外走一邊喊，“放花怎麽不叫我呀，我專門叫學生給挑的呢，說是這幾個樣式最好看了。”

被趙媽這麽一打岔趙堯的尷尬勁兒是過了，但心跳聲還是跟擂鼓似的，這種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讓他渾身跟往上竄的花似的，一點就不停的往外竄，他定了定神往回走了兩步說，“您不是說年紀大了不愛看麽。”

趙媽過來在他後背拍了一巴掌，“我說不愛放炮，誰說不愛看花了。”

“是是是……”趙堯郁悶的拿了兩個奇形怪狀的盒子出來擺到地上，撕開引線拿煙去點，“您說什麽都有理。”

放完花趙堯的那股興奮勁兒也過沒了，這會兒才覺得冷得可以，老北風刮得他揣著兜就往屋裏跑，剛跑進門就發現桌上放了個蛋糕，扭頭問他媽，“這還沒解凍的吧？”

趙媽笑道，“又沒凍硬解什麽凍，到胃裏自己暖去。”

蛋糕不大，只有六寸，趙堯把刀遞過去，“快切快切。”

“哎……”趙媽喊了一聲，“還沒點蠟燭呢，唱生日歌許願什麽的。”

“又不是小孩兒，還許什麽願唱什麽歌……”秦爸不耐煩道，“切了吃了完事兒。”

“你生日的時候還唱了呢……”趙媽瞪眼道，“又不是小孩兒。”

趙堯把蠟燭拿出來，“點一根兒吧，要點全了蛋糕都不夠插的。”

“這孩子……”趙媽擡手在趙堯頭頂拍了一下，“趕緊點上。”

秦炔的生日跟趙堯那次沒什麽兩樣，唱生日歌許願切蛋糕給紅包，唯一不一樣的可能就是紅包厚點兒，裏面多了壓歲錢。

趙堯看著手裏的紅包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就不要了吧，這個歲數了，拿著怪不好意思的。”

“趕緊的壓著……”趙堯媽笑著在他手上按了按，“壓歲壓歲這是習俗，沒結婚之前咱都給。”

結婚這兩個字對於趙堯來說是個特別敏感的詞，所以當趙媽說出這倆字後他就以光速把紅包揣進了兜裏，三兩口把蛋糕給扒完了，“我困了，先睡了哈。”

“剛還活蹦亂跳的這會兒就困了？”趙媽不耐煩的朝他擺手，“明早自己早點兒起啊，初一不叫起的，晚了可沒飯吃。”

“知道了。”趙堯一邊往樓上跑一邊應著。

趙堯回到房間後把紅包掏出來一張張擺到床上，他不是第一次收壓歲錢了，可這次卻比哪一次都來得不同尋常。

以往他只覺得自己進了個虛幻的世界，裏面的人物不過都是腦殘作者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就像一個個會說話會做事的提線木偶一樣，可當他發現劇情的走向跟他所看到過的完全不一樣後，他覺得自己錯了。

當秦炔跟他說喜歡，伏在他耳邊輕聲低語，趙媽拉著他的手笑著說壓歲的時候，他們跟自己並沒有任何不同，有血有肉有鮮活的生命還有感情，而且那種發自內心的感覺讓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去碰觸。

他打開了衣櫃門，從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深灰色的長形盒子，上面用寶藍色的帶子綁了個大大的蝴蝶結，他沒送過人禮物，這個蝴蝶結還是無意中刷微博的時候看到的教程，他打開照著學的時候自己還挺不可思議的，等不可思議完了之後才發現已經綁好了，而且看著還不錯。

他在房裏等了會兒，以秦炔的性子今晚肯定不會回自己房間了，可他等了好半晌都沒聽見敲門聲。

他打開房門往外看了看，樓下的燈還亮著，他伸長脖子往外看去，趙媽應該是去廚房洗盤子去了，只留秦炔跟秦爸坐在沙發的兩端說著話，距離太遠趙堯沒能聽清，不過看兩人的表情應該不會出現飯桌上那出了。

秦炔跟他爸的關系不好，趙堯再次得出這個結論。可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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