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接到秦炔的電話他才恍然，堯哥肯定又跟秦炔鬧別扭了。

“機場？”秦炔又確定了一遍，“幾點的飛機？”

“八點二十。”向立清有問必答，“堯哥好像心情不太好，今天還罵我了。”

對於趙堯為什麽罵向立清怎麽罵的向立清秦炔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他現在急切的想知道趙堯為什麽突然急急忙忙的買了機票要回去，采訪做完了是應該回去，可是也不用這麽急呀，甚至都沒有打聲招呼，還不接他電話。

“我這會兒是趕不上那趟飛機了，你們下飛機後給我打個電話。”

向立清吃了一碗面後前面正好準備上飛機了，趙堯卻還坐在那裏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眼睛看著外面的停機坪眨都沒眨一下。

蕭然的采訪結束後趙堯像是卸下了某個擔子，他雖然一直沒幹過什麽大事但也還算是一個有始有終的人，但當這個終圓滿完成後，他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從昨晚開始他就盡量麻痹自己逃避現實，可現在他想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他不知道他還回不回得去，同時又害怕自己在這邊努力好不容易得到一切又變成個泡影沒了，他怕他承受不起。

可這些話卻不能對任何人講，就算講了也沒人會信他，就算有人信了他，那他呢？

他自己也不會相信別人不會說出去吧。以前也在網站看過各種奇葩的穿越小說，當時有覺得好玩兒的也有覺得荒誕的，今天他自己就是個荒誕的產物。

向立清走過來推了推他，“堯哥，登機了。”

趙堯這才回了神，周圍坐滿人的坐椅早空了，只剩下三兩個人提著包匆匆往前跑的身影。

兩地氣溫差不多，趙堯穿著防寒服出了航站樓，老北風刮得耳朵生疼，他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早知道今天刮這麽大風應該把圍巾給拿出來。

“堯哥你回家嗎？”向立清拿了行李問趙堯。

“嗯。”趙堯接過向立清手裏的箱子往外走，“回家後把采訪內容歸整一下，這兩天可能得辛苦你了，我實在沒什麽精力。”

向立清一副我懂的表情點了點頭，“回家好好睡一覺吧，秦炔挺擔心你的。”

趙堯無語的嘆了口氣，對於向立清的誤會他並不想多加解釋什麽，他深谙一個道理，解釋就是無盡的掩飾。

向立清看著他上了出租車後才掏出手機給秦炔回電話，但打過去卻是關機，他只好給他發了條安全到達的短信。

趙堯掏出兜裏的手機開了機，秦炔沒有再打過電話，但收件箱裏躺了條未讀，趙堯戳開看了看，是秦炔發的，在他上飛機前一分鐘。

——到家了給我回個電話。

趙堯沒有給他回電話也沒有回短信，直接將短信拉進了垃圾箱裏，手指在通訊錄上來回滑著，想了想他撥了個號碼出去。

何力接到趙堯電話的時候正脫了衣服準備洗澡睡覺，最近他為了追求他的愛情可是潔身自好了不少，十點以後都沒出過門了，連一向對他態度冷然的老爸都對他改觀了不少。

何力往1573門口一站就看到坐在吧臺上跟個小雞仔兒往碗裏直啄米的趙堯，他往前急走了兩步剛準備拍他肩冷不防看到腳邊的銀色行李箱，“我去，你居然提著行李箱上酒吧買醉？你這是離家出走還是打算住這兒不走啦？”

“來來來……”趙堯舉著空杯子在巴臺上敲了敲，“快來陪我痛飲三百杯，不醉不歸。”

“去你的……”何力摸到旁邊的高腳椅坐下，朝酒保點了點手指要了杯啤酒，側過頭看趙堯，“就你這酒量，三百杯？您這才喝了三杯吧？”

趙堯對何力於他的評介一點兒不介意，這要平時他肯定得分個高下，今天是真沒什麽心情。

“說說吧……”何力喝了口啤酒看他，“你這淒慘樣兒我都忍不住想提前泛濫下蓬勃的父愛了。”

“找你那堆前女友們給你生去，到時候直接開家幼兒園，你當校長，全叫你爸，你那蓬勃的父愛都沒處撒的。”

“操……”何力一口酒差點兒沒噴出來，“我今兒肯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被你一個電話給叫出來，我還不如直接回家睡覺去。”

“這才夜生活剛開始你睡屁的覺。”趙堯把空杯子在吧臺上推來撞去，半晌也沒說要再來一杯。

“實話告訴你吧，我準備從良了。”

趙堯看著何力嚴肅而認真的說出這句冷笑話後樂了半天，何力被他笑得有些掛不住，扯著他的臉迫使他看著他，“真的，我沒開玩笑，怎麽你們都不信我呢？”

“我們？”趙堯擡手拍開何力的掐著他下巴的手，“還有誰啊？”

“還有當事人唄。”何力松開他坐正身子，摸著杯子喝了口酒，“這還挺打擊人的，從小吧，只要我一想認真幹一件事兒我爸媽就特別不相信我，總覺得我是在信口開河，後來爺爺從孫子輩兒裏挑出我來，好些人眼鏡都跌破了。”

“那叫大跌眼鏡。”趙堯糾正他。

“無所謂啦……”何力嘆了口氣，眉頭皺了皺偏頭看他，“哎你沒醉呀？”

“你來之前我就喝了這一杯，我又不是一杯倒。”趙堯白他一眼。

何力哦了聲重新找回話題繼續道：“反正就是挺有挫敗感的，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幹一件事吧，沒人信你。”

“你還能下得了決心……”趙堯扭頭跟酒保又要了杯啤酒，但卻沒喝，他盯著杯壁裏金光色還冒著氣泡的液體，好半晌才嘆氣道：“我連決心是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找，總會知道的。”趙堯突然大晚上找他出來喝酒肯定就是有事兒，何況還帶了個箱子，他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他也不想去過多的打探，想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

“找嗎？”趙堯看著何力的側臉有些茫然，怎麽找？上哪兒找？

“我跟你說……”趙堯舉著杯子跟何力的碰了碰，“我以前特別自卑，現在也還是，哪怕我現在住著別墅說出去還是個不大不小的主編，可這些都不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太飄渺太不真實，跟握在手裏的沙一樣，不知道哪天突然一起風，嘩，就沒了。”

“兄弟，你不能這麽想。”何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咱們這一輩子看著長其實挺短的，人還有個意外災禍的呢，你看我今兒還跟你這兒喝酒嘮嗑，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沒了，你突然這麽感性，我都快要重新認識你了。”

“我跟你說，有時候啊這就是命，你說你現在住著別墅也有不錯的工作，但這些都不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覺得不真實，怕哪天就沒了是嗎？”

趙堯點頭，何力現在的樣子像極了他的中學數學老師，每次解不開方程式的時候老師都是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但現在這些東西都屬於你呀，你應該高興應該慶幸，年紀輕輕想那麽長遠幹嘛呢？

就算哪天你住不起別墅了，你們雜志社一腳把你給踢了不要你了，可你真真切切的享受過了呀，現在握在手裏的就是自己的，等哪天真沒了也不後悔，咱曾經擁有過。”

趙堯眼睛亮了亮，何力拿著杯子跟他輕輕碰了一下，“有沒有覺得哥說的挺有道理？”

趙堯還沒來得及點個頭回饋一下何力又自顧說了起來，“我跟你說，在言瑞這件事上我就看透了很多很多。”

趙堯瞪著倆眼珠子看他，眼裏滿滿的求知欲讓何力特有成就感。

“上次我跟你說我可能對言瑞有了些意思那真不是說笑的，你說我可能只是一時興起，以前沒跟男人談過尋求新鮮感找刺激，我回去琢磨了好幾天，既然我會對一個男人一時興起，那這個男人肯定有吸引我的地方，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麽不按自己的意願來呢？”

“你們……在一起了？”趙堯被何力彎彎繞繞說了一大堆後得出一個結論。

“要真那麽容易就好了。”何力郁悶的將大半杯啤酒喝了個幹凈，“我跟他說了，他不信我。”

“活該，你別忘了他現在那助理還是你前女友呢，要我我也不信。”

“他不信我我就想辦法讓他信唄……”何力笑了笑跟酒保又要了一杯，“多大點兒事兒，山不就我我就山唄。”

“你爺爺那麽多孫子還覬覦著那份家業呢，你要真找了個男人回去我看分分鐘得讓你露宿街頭了。”

何力不屑的哼了哼，“我算是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活得開心，管那麽以後幹嘛呀？現在都沒過好呢還管以後，啥事兒都想盡了考慮明白了活著還有個鳥意思。”

趙堯張了張嘴終是沒發出聲兒來，何力的話如醍醐灌頂般把他陰郁的心情澆了個底兒透，他從八歲開始一個人堅挺的活到現在，不就是想有一天能出人頭地擺脫以前的生活麽？

現在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全新的劇本，他就是劇本裏的男主角，不管劇本的結局如何，當下的一切都是曾讓他想要卻又沒能得到過的，而現在，他擁有它。

又或許，這是上帝憐憫他，給他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裏他有溫馨的家族滿意的工作不錯的朋友，不管這個世界會在哪天就突然崩塌不見了，那又怎麽樣，享受當下不就行了麽？

不是有句話叫既來之則安之麽？就算哪天被打回原形，不過是重新過回以前的生活軌跡，有什麽好擔心好害怕的呢？能把握的時候就別放手，能擁有的時候就盡情享受。

煩惱了他一天一夜的難題好像突然間就迎刃而解了，整個身體也輕松了不少。

趙堯臉上揚著輕松的笑，重重的跟何力的酒杯碰了碰，“你真是我命裏的貴人。”

何力面露驚恐狀，“千萬別愛上我，我已經移情給言瑞了，分不了多的給你。”

“滾蛋。”趙堯擡手在何力肩上推了一把，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何力拍了拍他的後背，有些擔心道：“你……沒事吧？”

“沒沒沒……沒事……”趙堯將頭磕在巴臺上，擡起左手朝何力揮了揮，雙肩抖個不停，邊笑邊說，“你說我怎麽就這麽蠢呢？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之前這腦袋裏還跟堵了根兒雙截棍兒似的，現在全通了。”

“請叫我管道疏通小能手。”何力端著酒杯也跟著他笑，趙堯估計是一時郁悶了沒發洩口，平時看著嘻嘻哈哈一人，感性起來簡直快要了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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