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堯把車從倆豪車中間挪出來的時候忍不住想誇一句「真棒」，想當初他第一次來這酒吧的時候這車也是這麽停的，那時還是停車管理員給他弄的，他那技術連上個馬路都還沒人小綿羊跑得快，那時的何力看到漂亮妹子會挪不動腿……

沒想到這才幾個月不到，自己在車技上就有了質的飛躍，這種措手不及的提升讓他都想為自己喝彩了。

何力給他的打擊也挺措手不及的，想想兩個小時前自己還懷著無比八卦的心想來看看那妹子是長了張如何傾國又傾城的臉，或許真那麽牛逼還能把他這千年彎哥給掰扯直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真是沒想到……

趙堯把車從酒吧外面的露天停車場開出去就被堵在了街口上，他看了下時間無比郁悶，剛巧下班高峰期，這條街是條有名的小吃街，馬路雖然寬敞但裏面巷子多，這會兒已經有不少來來往往的車和人了，還有不少穿著校服手裏拿著各種小吃的學生。

趙堯本來就挺煩躁的心情就更躁了。

好不容易把小沃搖回家天都黑盡了，秦炔正拿了個杯子準備接水，看到無精打采換鞋的趙堯一楞，“你今兒不是不上班嗎，怎麽這個點兒才回來？”

“別提了……”趙堯換好鞋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沙發裏，“操蛋的一天。”

剛四仰八叉的躺下就看到秦立明握著電話一邊說著什麽一邊往樓下走，趙堯忙坐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秦立明不怎麽喜歡他，還是別太隨性了。

“怎麽也不讓老廖去接？”秦立明的聲音透著股埋怨，“我讓他去了趟公司，這會兒還沒回來呢，要不我來接你吧，這大冷天的也不好打車。”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秦立明跟著像拔河似的，好半晌後只得妥協。

掛了電話後視線在他們兩個身上掃了掃，最後定格在趙堯身上，“你媽媽剛來電話了，說……”

“讓我去接是吧？”趙堯騰的從沙發上竄了起來，撈過一旁的外套就往身上套，“學校嗎？我現在就去。”

秦炔拽了他一把，“你剛回來，還是我去吧，我看你挺累的。”

“接個人有什麽累不累的……”趙堯甩開秦炔的手，兩只手來回搓著往外走，“我回來的時候都飄雨加雪了，可別把我媽給凍著了。”

秦炔看了他爸一眼跟了上去，“一起去吧，要真下雪你那車技也不放人省心。”

趙堯剛準備拉駕駛位的車門就在半道兒被秦炔給截胡了，他哎了聲自覺的往副駕走，“我說你怎麽這麽殷勤吶，看來我媽喜歡你也不是沒原因。”

秦炔想說我殷勤可不是為你媽，但他腦袋這會兒被冷風一灌一點兒也沒有發熱的感覺，還是換個時間再說吧。

秦炔發動車子開了出去，叫趙堯給他媽打了個電話，讓她找個暖和的地方等，等他們到了再打電話。

“真是貼心小棉襖啊……”趙堯掛了電話感嘆，“難怪我媽巴不得你是他親兒子。”

“親不親的又沒什麽妨礙……”趙堯打了個轉向燈往左轉了個彎兒，“反正以後都是要孝敬的。”

“得，我媽沒在呢，不用擱我跟前兒拍馬屁，拍了我也不會幫你轉告的。”趙堯一臉傲嬌樣。

秦炔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罵人呢……”趙堯哼哼，突然小聲嘟囔道：“我寧願出來刮冷風也不想跟你那撲克臉爹呆一屋。”

“為什麽？”秦炔轉頭看他。

“我覺得他好像不怎麽喜歡我。”趙堯皺著眉小聲道，“哎呀無所謂，反正不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爸也沒說不喜歡，生日還給了我那麽大個紅包呢，嘖……可能是覺得我太沒上進心了，跟他兒子比差遠了。”

“他沒有不喜歡你……”秦炔表情有些嚴肅的看了他一眼，“他不喜歡的是我。”

趙堯鼻子裏哼了聲掃他一眼，想說你丫逗我樂的吧，但看到秦炔臉上明顯不是開玩笑的表情後頓了頓，看來這父子間的故事不少。

不過他並沒有打探人隱私的癖好，哪怕何力說他突然對言瑞動心了，他也沒有多想要去一探究竟，也就有點兒好奇而已。

趙淑敏在他們學校旁邊的一家蛋糕店裏坐著，趙堯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從店裏出來，手裏還拿了個精致的小盒子。

“是什麽？”趙堯幫她打開車門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喜歡的芝士蛋糕，我……哎小炔也來啦，我就買了一個。”

趙媽還奇怪兒子怎麽從副駕下來，上了車才看到駕駛座上的秦炔。

秦炔扭頭沖她笑了笑，“您給我爸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好在呢，就一並出來了。”

趙媽把包放好後扭頭沖趙堯說：“再去買一個。”

趙堯想說又不是小孩兒，就算沒有秦炔的份兒他也不至於撒潑打滾兒哭著鬧吧。

好在秦炔適時的說了句人話，“我不愛吃這些，趙堯上車吧，劉阿姨估計飯都快做好了。”

晚飯又是難得一見的四個人一起吃，秦炔在餐桌上說了要出趟短差的事，趙堯也附和說了自己的安排。

“你們一塊兒出差呀？”趙媽挺開心的，“你們不是做的事不一樣嗎，怎麽還能一塊兒出差了？不過也好，相互的有個照應。”

“他們公司投資了一部大型古裝電視劇，我們雜志社正好要采訪裏面的男一號，我最閑就派我去嘍。”趙堯往嘴裏塞了塊糖醋排骨後隨意瞎扯著。

“去幾天吶？”趙媽問。

“暫時還不太清楚，得看采訪進度如何，快的話一兩天吧。”趙堯說。

“那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收拾行李。”

秦立明全程都沒怎麽說話，趙堯都有點懷疑趙淑敏的審美了，照理說她這個年紀再找人應該是為了居家過日子，可她可是知道秦立明是她的初戀情人呢，這樣一個悶葫蘆有什麽可戀的？

秦立明有沒有可戀的地方趙堯不清楚，但趙淑敏心靈手巧趙堯是見識了，而且學挺能嘮叨。

她從櫃子底下拖出趙堯的行李箱，“還是多帶兩套吧，我聽小炔說你要采訪的那個男主解脫性子傲氣得很，也不知道兩三天的能不能回得來。”

趙堯坐在床尾的單人小榻上看他媽來回折騰著，心裏暖暖的。

他從來沒有出過差，連正經班都才上一年就被裁了，如果硬要說有什麽是要像現在這樣收拾行李的，那就只能是中學的時候住校了。

不過那個時候他爹蹲在號子裏受改造，他親媽早不知道跟人跑哪兒逍遙快活去了，學校就跟他家一樣，因為特殊情況放假都是信校的，也沒啥感覺。

趙堯看著趙媽來回的往箱子裏放著日用品和換洗的衣物，想著要是能一直享受這樣的待遇該有多好，那種美好的想象剛化成個小泡沫，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趙媽一句不怎麽起眼的話給劈得連渣都不剩。

“您說什麽？”

趙堯驚得從小榻上站了起來，因為速度過快他覺得大腦有些明顯的缺氧反應，眼睛瞪著他媽手腕掛著的那條寶藍色領帶一臉的不敢相信。

趙媽看了兒子一眼，覺得他兒子的反應有些過度了，看他的表情又並不像是沒聽清的樣子，但還是重覆道：“我說這是小炔的領帶呀。”

趙堯抖著舌頭半晌才找回了聲音，顫著唇將那幾個字抖了出來，“你確定？”

這有什麽不能確定的，“趙堯媽好笑的看了眼兒子，這可是去年生日我給他挑的，正好配他那套深色西裝。

不過怎麽跑你櫃子裏來了，是不是劉媽收衣服的時候收錯了，下回我得好好說說她，別……”

沒等趙媽把話說完趙堯就一把從她手裏把領帶扯了過來，趙媽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手腕也因為他的力道而被扯得有些痛，神情惱怒的看了兒子一眼，“你幹嘛呀，這一驚一乍的，想嚇死誰？”

趙堯被這一吼這才回了些神，有些郁悶的扯著手裏的領帶，掰過他媽的肩膀把她往外推，“我自個兒收拾吧，您那偶像劇都開鑼半集了，好不容易秦叔在家以陪你看呢，快去吧。”

趙媽看了他一眼，“你會收什麽呀，上回去個上海還得小炔給你寄衣服，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說著又往衣櫃裏瞅了瞅，“聽說橫店那邊一入冬就冷得很，你秋褲擱哪兒去了？”

“哎您就別操心了……”趙堯煩躁得只想扯頭發，“我自己會收拾好的，我保證。”

趙堯往胸前比了三根手指，趙媽看了他一眼，這才往外走，“那你記得把那領帶給人拿過去，這是配套的，不然又得去買。”

“嗯，知道了。”趙堯「呯」的一聲關了門，煩悶的將腦袋擱門板上撞了兩下，他現在腦子裏跟煮著一鍋漿糊似的，沸得直冒泡，他覺得他再不找個發洩口可能會直接冒出朵花兒來。

他覺得要麽是今天開衣櫃的方式不對要麽就是他媽吃錯了藥亂說話，秦炔怎麽會……

他覺得這破書肯定是哪兒不對了，要麽就是原作者給他開了個玩笑，他在方安和那兒努力了那麽久，每次看他找秦炔就恨不得上前揍一頓讓他別再來攪局了，搞半天他才是那個一開始就攪錯局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在米蘭的那個晚上，黑暗中帶著刺激，如果說秦炔是一時腦熱，他看了看手裏的領帶，那麽第二次呢？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腦海裏突然閃過那晚秦炔坐在他房裏盯著衣櫃裏那條領帶問他時的情景，那若無其事的模樣真是表演界的神父，他都想直接給他頒個獎了。

趙堯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跟個傻缺沒什麽兩樣，秦炔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他特別好玩兒特別傻？

他覺得這是老天跟他開了個特別逗比的玩笑，而他就是那個負責讓人笑的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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