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連說了兩次要娶她, 語氣認真且堅定。

蘇月挽很輕地屏住呼吸。

垂下眼眸，纖長睫羽掩飾眼底的不平靜。

再擡眼時，蘇月挽沖江寒露出個輕松的笑來。

“現在說這個會不會太早了？”

畢竟她來自現代, 十八歲, 似乎連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

“哪裏早？”江寒藍色冰瞳罕見洩露一絲不快。

“嗯？”蘇月挽歪了歪頭, 半邊臉頰陷進柔軟的枕頭裏, 不大明白江寒什麽意思。

江寒有時候覺得蘇月挽真挺笨的，明明心被封印著的是他, 很多時候反應慢的反而是她。

蘇月挽盯著江寒看起來不太高興的俊臉，想了想還是撐著手肘坐起來。

她擡手捧住他的臉，柔聲問他：“你怎麽又不說話了？”

江寒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視線移到她臉上。

才發現距離出奇的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的一呼一吸。

被她用這種近乎無辜的眼神盯著，江寒只覺心口那截淤堵散了。

他右手輕擡，將蘇月挽兩只手腕都從自己臉上拉下來握住。

纖細，瑩白, 脆弱得仿佛一折就碎。

大概是江寒不喜歡她捧著他臉的感覺吧。

蘇月挽由著江寒把她的手抓住，靜靜等他的下文。

等來的是一句醋話。

“跟沈燁定親時就不嫌早了？”

江寒開口時臉偏開了, 沒看她。

蘇月挽還是聽出他在吃醋。

雙手都被捉住了, 沒法抱他。

就開心地把頭埋進他胸膛。

“魔尊大人, 我都為你把婚約徹底推翻了，你還要計較這個呀？”

“你好小氣哦。”

江寒緊繃著一張好看的冷臉，默不作聲。

他越這樣端著，蘇月挽就越想逗他。

“江寒，你低一下頭呀, 我有話跟你講。”

江寒無聲吞咽了下，自認臉上透不出什麽情緒，才照她的話俯身低下頭。

蘇月挽仰頭向上, 飛快在他唇上親一下，又飛快離開。

江寒面紅耳赤。

惱怒又拿她沒辦法。

蘇月挽兩只手腕都還被他捉著，逗完江寒後上身後仰。

自認偷襲後躲避成功，笑得開懷。

江寒哪裏肯這樣放過她，握著她兩只手腕輕輕一帶，蘇月挽便自己撞上前來。

額頭哐地撞在江寒心口，發出一聲悶響。

那瞬間，心頭震顫。

江寒有種心在跳動的錯覺。

蘇月挽只覺現在自己和江寒姿勢怪異，她頭抵在江寒胸膛，兩只手被一並捉住牽向右側。

這時，江寒忽然放開了她的手。

就在蘇月挽以為江寒是大人不記小人放過她時，江寒俯身朝傾覆下來。

她身體倒進柔軟的錦被，腦袋半陷入潔白的雲枕。

距離在一點點被拉近。

高大身軀遮住她眼前光線，蘇月挽懷疑自己墮落了，因為根本不想逃離。

也無處可逃。

距離持續拉近，鼻尖相抵的時候，他們分享同一絲空氣。

呼吸對方的呼吸。

像是熱水到了臨界點，立刻就要沸騰。

“砰砰-”

室外忽然響起的敲門聲為臨沸的水加入一杯冷水。

“小姐？您睡醒了嗎？”

“快到午膳時間了，小蝶進來伺候您梳洗吧。”

蘇月挽聽見小蝶的聲音，如夢初醒。

她猛地推開江寒。

江寒宛若一張拉滿的弓，關鍵時刻被迫松了弦。

小蝶推門進來時，江寒使用了隱身法術，藏到蘇月挽裝衣服的精致木箱子後。

蘇月挽總算松了口氣，將自己整個放空，坐在床上，仿若進入賢者模式。

“小姐。”小蝶走過來叫她，“您快起來吧，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這些日子蘇月挽常常修煉到很晚，累得睡過去，都是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沐浴更衣的。

她輕輕點頭，下了床。

小蝶走到床邊幫她整理床鋪，“小姐，跟您說一件事，奴婢方才看見沈公子了，他又來到咱們玄天宗，似乎是有要緊事。”

反應半晌，蘇月挽才意識到小蝶口中的沈公子就是沈燁，心中奇怪，沈燁不是早已回到無極宗，怎麽又來了。

她瞥一眼江寒藏匿的地方，希望他不要吃醋。

又想到正事的話大抵是跟上次他在玄天宗殺掉鳳熹有關。

她找系統確認：系統，是我想的這樣嗎？

[八九不離十。]

那妖界現在怎麽樣了？鳳梧現在在幹什麽？

蘇月挽記得鳳熹是鳳梧最疼愛的小兒子，痛失愛子，鳳梧難免不會報覆，她擔心鳳梧在暗中醞釀什麽覆仇計劃。

那日，鳳梧計劃落敗，倉促逃離封魔山，負傷趕去玄天宗的時候，便只見到鳳熹僵硬冷卻的屍體了。

沈乾坤當時正想著要如何處理這屍體，被趕來的鳳梧瘋狂攻擊，他沒有絲毫準備，以劍抵擋。

鳳梧負傷，修為損耗，沒有繼續瘋狂輸出武力值，只是帶上兒子冷冰冰的屍體，振翅飛離無極宗時，噴出一簇絢麗的火苗，這火極難撲滅，被燒的房子沒救下，只阻隔了火勢蔓延到旁邊的房舍。

這是後來蘇月挽從沈乾坤口中聽到的，但後來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只能詢問系統。

[鳳梧確實痛苦，不僅在醞釀覆仇計劃，還試圖覆活鳳熹。]

覆活？蘇月挽震驚：怎麽覆活？

[反正是些不人道的法子，你現在還是先別聽了，影響心情。]

蘇月挽心底微微泛暖，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的，系統也會光照她的心情了。

“小姐？”

依舊是小蝶的聲音將她喚醒，“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她見小姐許久未動，以為小姐終於又願意讓她伺候了，便走近來，挎上一籃新鮮花瓣撒入冒熱氣的湯池中。

邊撒邊說：“這是上次沈公子為小姐在後花園種的花，奴婢看開得很好，便采了些過來。”

蘇月挽微微一怔，想起那是她去後花園轉悠正巧遇上沈燁在為她種花，很是用心。

撒好花瓣，小蝶很自然地要接著替她更衣。

蘇月挽還是本能抗拒，“小蝶你還是出去吧，我自己來就行。”

小蝶楞了下，有些失落地退出去了。

房門再次關上，蘇月挽松口氣，站在湯池邊沒動。

江寒現身，從木箱後頭走出。

蘇月挽看著他，他也看向蘇月挽。

“我現在離開？”他詢問她的意思。

蘇月挽立即搖頭。

旁邊湯池的水氤氳著熱氣向上飄，有種雲霧繚繞的朦朧美感。

江寒處境尷尬，輕咳一聲道：“你先沐浴，我回避一下。”

蘇月挽脫口而出一句，“你去哪？”

“不知。”江寒視線飄忽，“隨便哪裏。”

“別走。”

“可是...你要沐浴。”

江寒很克制地不去看她，但喉結止不住上下滾動。

“沒關系啊，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江寒轉頭看她，她想法向來挺多。

“那些屏風。”蘇月挽擡手指了指散落在房間各處的刺繡屏風，足夠將這湯池遮住了。

“你把它們都挪過來，擋住這裏。我相信你不會偷看。”

江寒自然不會偷看，他猶豫著點了下頭。

指尖催動冰藍色法術光芒，調動屏風將湯池圍成一個小圈，他一個翻身躍出這圓形的屏風屏障。

“你沐浴吧，我就在房間裏等你。”

蘇月挽確定江寒不會不告而別，這才放心入水。

湯池面上灑滿花瓣，淺粉色的，飄在水裏，特別好看，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江寒立在屏風外，能聽見水聲，也能嗅出淡淡的花香。

他很難不介意，蘇月挽的丫鬟方才說那花瓣是從沈燁上次栽的花裏采的。

“阿挽。”

“嗯？”蘇月挽撿了片花瓣擱在鎖骨，忽然聽見江寒叫自己，手指頓住。

江寒問：“你喜歡什麽花？”

蘇月挽沒有特別偏愛的，告訴他：“顏色好看的，聞起來香香的我都喜歡。”

“不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蘇月挽扭頭看向身後的屏風，望著剛剛聲音發出的地方。

沒再聽到江寒的回應。

雖然答應了蘇月挽留在房間裏，但江寒還是選擇短暫離開一下。

他用瞬移法術快速到達上次來過的後花園，按照自己的審美給蘇月挽采了一籃子顏色各異的新鮮花瓣，藍的，粉的，黃的，白的，四種花色混在一處，好看且不單調。

味道是多種淡香混雜，聞起來很有層次。

他直覺蘇月挽會喜歡，提著籃花用瞬移法術回去。

蘇月挽正洗到一半，又聽見江寒的聲音。

他說：“阿挽，我進來一下。”

蘇月挽楞住，緊張地咽口水。

江寒不是那種胡來的人，肯定是有什麽急事。

她說服自己，伏低身子，最後水面上只露出她的腦袋。

“你現在可以進來了。”她小小聲說，還是很緊張。

江寒仍是一個翻身躍進來，蘇月挽看見他矯健的身姿以及飄飛的黑袍，想自己什麽時候也能做到這樣帥氣利落。

等他落地站穩，蘇月挽又看見他手上提了個裝滿幾種不同顏色花瓣的竹籃。

不解地歪了歪頭。

只見江寒單手操縱法術，冰藍色法術光芒大網一般將水中花瓣都撈出來，裝進旁邊空落落的竹籃裏。

而後將他自己手中的花瓣均勻替她灑在水中。

藍，粉，黃，白四種顏色混雜又均勻地在水面鋪開，很是好看。

蘇月挽欣喜地擡起一只胳膊捧起一手花瓣去輕嗅，很特別的混合花香。

江寒在湯池邊蹲下，蘇月挽捧著花從中心靠近池邊。

白霧一樣的水汽在兩人之間漫開。

“如何？”江寒忽然不著邊際地問。

蘇月挽思索時瞄到他腳邊那籃中途被打撈上去的花，忽然明白了。

她彎唇笑，故意不說話。

江寒咳了一聲，更明顯暗示她：“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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