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麽大人的事情？”孫天睿被搞的一驚一乍的，“這裏可是醫院……”

話是這樣說，身體卻很順從地被他拉到了面前。

莫栩笑了：“想什麽呢你？我說的是想讓你做我的男朋友啊。”

一楞神的工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竟然已經很近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能從窗戶裏看見外面的萬家燈火。

病房的門關著，一扇門隔開了嘈雜的走廊和他們這個二人小世界，有一種偷腥似的隱秘感。

屋裏沒有開燈，孫天睿的視線中仿佛只剩下了莫栩的那雙眼睛。

他放低了聲音，輕輕問道：“既然你都這樣決定了，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對抗這個世界的。做我男朋友，好麽？”

“栩哥……”

這句話聽得孫天睿心裏一震，什麽對抗世界，他倒是沒想這麽遠……

主要是以孫天睿接受的教育來說，他本來也沒覺得這事有多奇怪。那些人是不同，不是異類。

即使是即將走到那群人的立場上去，他也只是覺得自己變更了一個狀態，就像「早睡早起派」和「日夜顛倒派」的區別，而不是從「正常人」到「變態」那麽遠的距離。

但是聽到莫栩這樣說，他的心裏還是莫名地多了點名為「感動」的東西。

莫栩從嗓子裏發出一個表示詢問的單音節：“嗯？”

“好啊……”孫天睿說，“誒等等，本來不應該我在跟你表白的嗎？怎麽變成你問我……唔。”

沒說完的話再一次被堵在了嘴裏。

不知何時，孫天睿躺到了莫栩的腿上，這個姿勢正好能讓莫栩把他整個摟在懷裏。

“你幹嘛？”孫天睿瞪著他。

莫栩笑了笑，“我只知道我們睿睿的心軟，沒想到嘴也挺軟的。”

“栩哥你是真的沒被人揍過吧？「我們睿睿」是個鬼啊？”

“你要是舍得揍我，我絕不還手。”莫栩抱著他，笑瞇瞇的。

這個人，說要在一起之後就點亮了什麽奇怪的技能點嗎？

連說出來的話都變成一套一套的，聽得孫天睿羞怯得想打人。

不過有一點倒是被莫栩說對了，他的確是舍不得打他的，而且本來孫天睿從小到大就沒怎麽和人打過架，和莫栩對上的話不知道是誰打誰。

這位「叔叔」一看就是街頭派的代表人物。

孫天睿伸出手，摸了摸他有些紮手的下巴：“胡子長了啊，要不要給你帶剃須刀過來？”

“我更關心我什麽時候能出院，我覺得我好的差不多了。”莫栩無奈地撇了撇嘴，“每天坐在這裏，手機還壞了沒得玩，我又不愛看電視……再說在醫院裏什麽都不能做。”

“你到底想做什麽啊你？”孫天睿的臉又有點燒起來了。

莫栩瞅著他直樂：“你到底在想什麽啊？我想玩游戲啊！”

他說著，視線斜斜地往床沿出瞥了一眼。孫天睿此時的姿勢，是坐在床沿上，然後仰躺在莫栩的腿上，因此莫栩這樣看過去，恰好能看見他的……胯部。

莫栩這人平時是挺穩重的，但再怎麽是「高齡電競選手」，其本人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偶爾也會玩心大起……

比如說現在，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孫天睿身上的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

孫天睿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栩哥你幹嘛啊！”

莫栩舔了舔下唇，頗為惋惜地說：“可惜是在醫院，不然，得給你留點什麽記號才行……這叫「標記領地」。”

“求求您還是閉嘴吧。”孫天睿也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還是聽得懂的，一張臉脹紅得恨不得跟個鴕鳥一樣鉆進沙子裏去。

莫栩恬不知恥地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輕挑起眉毛：“想讓我閉嘴？你來試試啊。”

靠……

孫天睿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臟話。

少年人到底是容易上頭，被他的話一激也起了和他杠上的心思，孫天睿腰一挺從床上坐起來，兩下脫了鞋，爬上了病床。

病人的位置他是不敢去動，上了床之後直接跨到莫栩的身上，也不往下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莫栩看著覺得挺好笑的：“你幹嘛呢？”

“請你閉嘴。”

說完，孫天睿低下頭，第一次主動吻上了莫栩的嘴唇。

真正碰觸到的時候，才明白，原來他也渴望這樣的時刻很久了。

當心中隱約抗拒的事實真正發生的時候，才明白渴求早已壓過了害怕。

而最好巧不巧的是，他遇見他，他喜歡他，在他們兩個之間，這條漸漸出現的箭頭從來都不是單向的，是多麽有幸的事情啊。

“阿睿……”莫栩輕輕地說，“我也喜歡你。”

“閉嘴。”孫天睿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氣惱他的不專心。

至少從接吻這件事來看，孫天睿還真不是一般的青澀，引來了莫栩的輕笑。

他不準備放任阿睿繼續這樣下去，他的唇怕是就保不住了。

氣氛正好。

然而，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會有人出來打破美好的氣氛。

孫天睿吻著吻著覺得有些不對，一把推開了莫栩，皺著眉看他。

莫栩表示無辜。

“誒，說真的，你這狀態不對啊？你和他接吻的時候也這樣麽？”孫天睿好奇道。

哭笑不得的莫栩沒好氣地笑了一下：“不是，阿睿，你這時候提起他是有病麽？不覺得很煞風景嗎？聽說他的病房不遠，要不你自己過去問問？”

之前就一直糾結孟詢的問題，敢情這孩子還是個小醋壇子？

莫栩有點無語。

孫天睿的眉頭鎖得緊緊的，他的表情倒不是不高興或是酸溜溜，而是深深的困惑：“我仔細想想總覺得自己虧了，你看啊，我是初戀，但你不是初戀，對吧？我還不知道你在孟詢之前有沒有交往過男朋友呢。”

“孟詢是第一個，你以為同性戀滿大街都有，男朋友很容易找是麽？”

莫栩翻了個白眼，“要麽咱們現在分手，下一秒再重新在一起？這樣你就不是初戀了，你二戀我三戀怎麽樣？”

“那我還是虧啊！”孫天睿可沒那麽好糊弄。

“難道你還想和我分了之後先去找一下別人增加經驗？我告訴你孫天睿，你做夢。”

莫栩對著他冷笑，“別的我無所謂，這事我可是個很小氣的人，剛才就告訴你撩我不能反悔了……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誰說我要找別人了……我就是覺得自己有點虧。”孫天睿小聲說。

他不想找別人，要不是這回遇到莫栩，他甚至連「心動」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麽寫。

十八年來都這麽過的，一直都對戀愛這事沒興趣。

甚至念書的時候還會覺得那些為了早戀弄的自己無心學習也好，生活節奏被打亂也好，總之各種出幺蛾子的同學很傻。

要不是莫栩，要不是栩哥的話，他可能現在也只是個普通的電競選手，等打到哪天不想打了，或者是到年齡退役的時候，還得接著回去念書的普通人。

“覺得虧也晚了。”莫栩說，“你就跟著我吧。”

“呸。”孫天睿忍不住翻白眼，“就不能是你跟著我麽？”

“年輕人還是嫩了點啊……”

“老年人就別逞強了。”

莫栩打量著他：“你嘴唇腫了。”

孫天睿：“……”

莫栩說著，伸出那只一直垂在身側沒去攬孫天睿脖子的左手，搖了搖頭，“年輕人啊，太嫩。”

早就起了反應的地方經不住他這麽碰，孫天睿膝蓋一軟，差點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栩哥你……”

莫栩順手抱住他：“你都這樣了，就別掙紮了。”

談情說愛的旖旎一旦發展到某個區域，頓時什麽理智都會被扔到九霄雲外去，兩個人也不需要討論熟練不熟練技巧不技巧的問題了。

孫天睿靠在莫栩肩膀上頭都不敢擡，他覺得自己的臉可能已經快要紅到爆炸了。

外面人流來往的腳步聲，讓他們這個沒開燈角落成了一個驚險刺激的「犯罪」角落。

就這一刻，什麽理智都不想要。

……

過了很久，孫天睿有點累，慢吞吞地從病床上下來，伸手去夠床頭的紙巾。

莫栩有點驚訝：“自己一個人也沒做過？”

“不是……我是說在這種……公共場合。”孫天睿疲憊地看了他一眼，“跟你在一起可真刺激。”

“也許我應該感到榮幸？”

“是啊……”孫天睿沒好氣地說，“太刺激了，特別是前幾天聽見你掉水裏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你和孟詢殉情了。”

“你能吃醋我很高興，但是這個想象太雷了。”莫栩評價道。

病房裏的空氣變得奇怪，孫天睿怕一會兒醫護人員進來查房的時候發現，轉身把窗戶打開了。

“今天好像挺熱。”在病房吹了好幾天空調的莫栩差點要忘記現在是夏天了。

“還好……我都沒註意。比賽沒打好，心思不在天氣上。”孫天睿看著窗外。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心思都在我身上。”莫栩傾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栩哥……”孫天睿整個驚呆了，捂著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非常誠懇地向他請教，“你是什麽華夏甜言蜜語語言學院畢業的嗎？”

莫栩笑了半天：“你的語言專精也點了不少技能點啊？”

“那不能，我是理科生。”

“我高中沒畢業。”

……

兩個人都樂了，跟兩個傻子似的笑成了一團。

雖說這麽幾句話好像沒什麽好笑的，但就是想笑，而且一笑就停不下來。

確認了關系之後，兩個人分明什麽都和之前一樣，又仿佛什麽都不一樣了。

同樣瞎聊天，同樣是在說游戲，說比賽，說技巧，說戰術，但怎麽說呢……

或許待在心意相通的人身邊，無論是做什麽都會很想笑吧。

莫栩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好，就開始惦記著出院，等確定病房裏那股奇怪的氣味散得差不多了，孫天睿就跑出去幫他問護士。

“護士說等明天早上醫生上班之後來給你檢查一下，沒問題就可以辦出院了。”

“嗯。”莫栩點點頭。

“你自己行不行？要不要我請假出來？”孫天睿問。

莫栩拒絕了這個提議：“不知道是誰今天還在懊惱自己比賽失誤，還不好好回去訓練想什麽呢。”

“呃……”孫天睿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想你啊。”

這種恬不知恥的風格，非常不適合他，但他還是說了出來，甚至為了掩蓋自己的不好意思特意裝成了理直氣壯的樣子。

誰知道莫栩的臉皮比他的更厚，笑道：“想我就洗幹凈了在家等我啊。”

“我們一般把你這樣的人稱作臭不要臉你知道不？”

“臉送你了……”莫栩說，“反正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了現在。”

眼看著孫天睿啞口無言了，莫栩又突然說起了正事：“沒事的，明天我自己出院就行。啊……不過手機陣亡了，你得借我點錢明天。”

孫天睿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錢包，打開以後把自己的公交卡抽了出來，然後把整個錢包都扔給了莫栩。

莫栩接住就是一怔：“這麽大方？”

“也沒多少錢，現金就五百多。”孫天睿說，“你要是去買手機的話就拿裏面那張卡刷，密碼是6個3……好像有個九千多塊在裏面，夠你買手機的了。現在的人沒個手機也不方便。”

他這副做派倒是讓莫栩驚訝了：“你很大方啊？”

“這點錢……”孫天睿倒是不覺得有什麽，“thegenies一個月給你開的工資都不止呢，這點錢算啥？”

“連卡也給我？”

“反正我也沒帶大額的卡出來。”

說是這麽說，但第二天孫天睿還是忍不住跟隊裏請了假，一大早就跑到醫院來。

甚至他還不是一個人來的，比賽打完了，敗者組的比賽沒那麽快開始，隊員們說正好放個假散散心，幹脆組織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醫院接莫栩出院，光是那鬧哄的聲音都快把醫院的天花板給掀了。

醫生看見他們這群亂糟糟的年輕人就頭疼，迅速給莫栩做完檢查，同意了他辦理出院。

莫栩畢竟年輕，這次落水發現得也及時，一直恢覆得不錯，除了嗓子還沒完全好，其他都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不過醫生還是囑咐他要早睡早起，不要過於勞累。

莫栩一一聽完，拿著醫生給的單子去配藥。

人那麽多，剛剛確定了關系的兩人也不好表現出過於親密的樣子，雖然孫天睿是全程陪同，但兩人中間始終是隔了一點距離在走。

只是，這副景象落在剛剛能下床走動的孟詢眼裏，就有了些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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