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宣傳片是個露臉的好機會。

商業化實際上是職業圈必然的走向，無論怎麽說，圈子裏的工作人員也好，選手們也好，無論哪一個人都是要想辦法生活的，能賺到錢當然是皆大歡喜。

這也導致了一個問題，在許多投資商進入這個圈子之後，圈子中的某些人就會變得不那麽純粹。

比如說最開始打比賽的人可能僅僅只是為了冠軍，後來目的則變成了出名或是賺錢。

從前在天舞的時候，拍宣傳片的名額都是老板定的，隊裏還常常為了替補位爭得你死我活，整支隊伍有至少半個月都是一副暗流湧動的狀態。

看著就糟心。

所以莫栩特別不愛摻和這事，只希望thegenies不用主教練來決定這種事。

他又往裏縮了縮，恨不得身化塵埃，與座椅融為一體，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誰料過了好一會兒，會議室裏都沒人說話。

劉小強掃了眾人一眼，似乎對這種狀況並不感到意外，他朝老板聳聳肩，無奈地說：“看，我說的吧，大家都不積極。”

老板和許景輝長得七分像，一看就是親戚，聞言，他朝許景輝那邊看了一眼。

許景輝無所謂地說：“要不還是和往年一樣？”

“也是，還是抽簽吧。”劉小強道，“沒人自告奮勇那就抽簽，抽到了必須得去，畢竟官方說了要出八個人，咱們不要搞特殊！”

楊鵬宜說：“就是！你們以為我們四個很想去嗎？我們也是很無奈的好嗎？”

“申請做一天的替補……”葛成陽哀嚎著。

……

莫栩心裏奇怪，壓低聲音扯了扯邊上一個隊員的袖子：“海峰，你知道為什麽大家都那麽不想去拍宣傳片嗎？”官方拍的還挺帥的吧？

旁邊的替補叫陸海峰，也是一副拼命想要降低存在感的樣子。

“宣傳片有什麽好拍的啊？又累又無聊……”陸海峰轉過頭，同樣壓低了聲音給莫栩講八卦，“栩哥你知道嗎，去年那個宣傳片放出去以後whee被迷妹堵上班路堵了兩個月，害得他幹脆躲在基地連家都不回了，這事被我們足足嘲笑了半年哈哈哈……”

“強。”

宣傳片的威力的確大，莫栩記得從前每次播完宣傳片後，直到NGCC熱度過去，前後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裏，戰隊前臺那個地方每天都能堆著一堆粉絲送來的禮物，其中大部分都是給孟詢的。

陸海峰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來：“誒對了栩哥，你以前不是在天舞嗎？難道天舞對拍宣傳片很熱衷？”

“是啊。”莫栩說，“他們可喜歡拍宣傳片了。”

兩人正在這兒悉悉索索地聊著天，忽然聽見劉小強的聲音。

“嗯，最後兩個人是……陸海峰……”

莫栩就看見陸海峰的笑臉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和莫栩。好了，就你們四個跟正式隊員四個人去拍，一會兒就出發，散會！”

正準備同情陸海峰的他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他？宣傳片？？Hello？？

劉小強自覺辦完了一件大事，帶著一群沒被選中的隊員歡天喜地地走出了會議室，而剩下的人表情全都不怎麽好看。

那四個早就知道命運的正式選手沒什麽表情，被抽選的人則是一臉的如喪考妣，唯一還笑得出來的，大概只有負責帶他們去拍攝地點的老板了。

“等一下……我？”莫栩指著自己，看著剩下的人，“不是，我這副尊榮會影響戰隊形象的吧？這樣真的好嗎……我看我這個位置要不還是重新抽選一個……”

這段時間忙得沒空剪頭發，再加上他忘記把剃須刀帶過來，又不想用別人的，視覺上已經快要接近當初那個被人叫成「叔叔」的狀態了。

不說老了十歲，五歲還是有的。

“你想得美！”剩下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對他說，“要死一起死！”

陸海峰道：“栩哥你只要刮了胡子還是很帥的啊，我們都見過的你就別謙虛了。”

莫栩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話來。

心裏盡管有千萬個不願意，想到這群人都不怎麽樂意，倒也還能接受。

幾個人認了命，跟著老板下了樓。

九個人需要坐三輛車，自己挑車上，許景輝自然而然地跟在他爹身後，兩人上了同一輛車子，剩下幾個人都有點懵。

楊鵬宜左手勾上孫天睿的肩，拉著他走到莫栩這裏。

不知道是「叔叔」的氣場太強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楊鵬宜沒好意思直接把人拖上車，而是笑瞇瞇地問：“栩哥，我看就你和阿睿最瘦，你倆跟我坐一車吧？”

“瘦不瘦和跟你坐一車有什麽關系嗎？”莫栩問。

“我比較想和whee一車。”孫天睿也說。

“我坐副駕，後面要不坐個瘦的會擠著。”楊鵬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平時為了坐的舒服點，他坐車的必須把副駕的座椅往後挪一些，所以他必須找兩個瘦子坐後面才能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說得我更想去找whee一起坐車了……”孫天睿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鉆進了車裏。

“栩哥……”楊鵬宜看著他。

莫栩想了想，也鉆進了同一輛車裏。

阿睿剛才，眼睛一直沒往他這裏看，應該不是錯覺吧？

……

雖然S市的道路很寬闊，但架不住車多，一路上都堵車，怕是要等上了高架狀況才會好一些。

楊鵬宜的占地空間果然很大，莫栩雖然瘦，但他腿長，坐得不太舒服就往孫天睿那邊挪了一點，到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楊鵬宜找瘦子是有理由的，至少副駕後面坐得難受還可以擠在一起。

孫天睿仿佛沒事人一樣，一只手撐著頭正看著窗外。

“誒，上次說的那個鬼片後天上映……”前排的楊鵬宜刷著手機，“阿睿你去不去看？”

“不去。”孫天睿飛快地朝副駕那裏看了一眼，笑罵道，“你丫一個有女朋友的人能不能不要總找我去當電燈泡！”

楊鵬宜表示很冤枉：“我女朋友會帶閨蜜啊，這不是想給你介紹嗎？”

“去你的，我真不需要。”孫天睿雖然笑著，不過拒絕得很堅定。

“嘖，你說說你，本地人不說，家境好，腦子也好，人還長得帥，不找個女朋友有天理嗎？”

“這事難道不是隨緣的嗎？強扭的瓜不甜啊！”

“可是你不去扭瓜難道瓜會主動跑到你嘴裏嗎！”

“我還是個孩子……”孫天睿說，“求放過。”

“我才比你大一歲！這都是我第二任女朋友了！”

……

莫栩瞥了孫天睿一眼。

聽這話的意思，他還沒跟誰正式在一起過？

不過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他更操心的是早上那個玩笑。

拍宣傳片還不知道要弄到幾點，這事拖久了會弄得人更尷尬，但是現在楊鵬宜也在車裏，司機好像還是老板帶來的人……

莫栩想了想，摸出手機開始打字。

-早上的玩笑我不是有心的，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別生氣。

不好不好，這句話怎麽看著特別不負責的樣子，莫栩搖搖頭又刪了，繼續寫。

-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早上的事？別生氣了，對不起。

……好像還是不太好。

莫栩在那兒反覆糾結了好幾遍，寫了刪，刪了寫，最後只剩下短短幾個字。

-早上的事，對不起。

就這樣吧。

莫栩閉了閉眼睛，心一橫發了出去。

就在他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他聽到楊鵬宜說：“哇靠，阿睿，這樣的你都沒興趣嗎？要不給你介紹她哥哥吧？”

“哈？”孫天睿一臉莫名，“你這個腦回路是不是稍微清奇了點啊？”他邊說邊往外掏手機。

“挺好一妹子你都沒興趣，不如試試男的唄？”楊鵬宜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你都沒談過，怎麽能確定自己一定喜歡女人呢？”

莫栩：“……”

“胖雞你是不是有毒啊……”孫天睿也無語了。

他搖搖頭，解鎖了手機，隨後就是一怔。

“我就是隨便說說啊……唉算了，電影不看就不看唄，我跟女朋友去看好了！”楊鵬宜不怎麽在意，重新看起了手機。

孫天睿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隨後扭頭朝莫栩笑了笑，搖頭。

見他沒打算回覆，莫栩又發了一條過去。

-說是沒事，行動也要跟上啊。

這回，孫天睿回了個「嗯」過來。

他倒也不是在刻意躲著莫栩，主要是在思考事情。

可能是上學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吧，碰到特別想不通的事情習慣先提取關鍵字，層層分析，多方對比之後根據什麽公式之類的流程來確定一個答案。

比如說他現在在想的問題，其實就是胖雞所說的那句「反正都沒談過，怎麽能確定自己一定喜歡女人」。

早上他聽到莫栩那句玩笑的時候睡得挺沈，剛開始並沒有聽清對方說了什麽，但潛意識似乎記下了這句話，並且在很短的時間內放進腦海中過了一遍。

讓他醒來的是驟然加速的心跳。

很難說清楚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但總之不是莫栩以為的「感到被冒犯」的「生氣」什麽的。

孫天睿晃了晃腦袋，重新看向了窗外。

這段時間總坐地鐵，都快忘記高架上是個什麽風景了。

別人都說S市是鋼鐵森林，一眼望去能讓人感受到的只有生活壓力和紙醉金迷，毫無風景可言，但對他而言，這片他出生長大的地方，到處都是風景。

他喜歡這裏。

喜歡一起出生的妹妹，喜歡帶著他長大的父親母親，小姨、二姑……

但是喜歡……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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