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暖男，顧名思義，以「溫暖人心」著稱，主要表現為噓寒問暖，關愛健康。

這年頭，這種「好人」或者說「傻子」已經很稀有了，因此大家都很喜歡他。

照理說是個好形象——

不過莫栩怎麽聽怎麽覺得被潘海這麽一描述像極了固有印象裏的「居委會大媽」。

“你要這麽形容也沒錯，瞧……”潘海沖他晃了晃手機，“「居委會大媽」的來信。”

莫栩接過他手機一看，是孫天睿特地給潘海發的消息，內容大概是莫栩晚上8點多吃了藥，請潘海督促他淩晨再吃一次雲雲。

莫栩笑了笑：“這人還包售後的？”

“習慣就好，其實也是好事，有人關心自己感覺還是不錯的。”潘海拿回手機擱在一旁，忙著在他的電腦上敲敲打打。

“這麽說來……海哥有經驗？”

“嗯……的確是體會過。”

莫栩重新低下了頭，看著那堆一般人看不懂的數據，不時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發燒的時候頭暈腦脹，的確會影響工作進度，不過很多東西都是曾經莫栩在深夜時一個人琢磨過的，現在寫出來倒也顯得信手拈來。

屋裏一片寧靜祥和，除了時不時響起的鍵盤聲沒有別的。

淩晨兩點的時候潘海擡了個頭，看了下墻上的掛鐘，順便伸了個懶腰。

“呃啊——”他叫了一聲。

莫栩看了他一眼：“你幹嘛呢？”聽著跟那啥似的。

潘海抻著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我的老腰誒，不行了不行了，長期伏案工作果然傷身……喏，你要的數據，弄完了。”

“嗯。”莫栩的聲音有點悶，遞過去幾張剛寫完的紙，“我這兒寫出來一部分，你先看看。”

“我說小栩啊……”潘海把東西接過去，“我能不能請教一下你為什麽喜歡手寫方案？”

“因為……我這工作傷眼睛啊。”

“好吧。”潘海聳聳肩，“你記得吃藥。”

莫栩楞了一下：“哦。”

一忙都快忘記藥的事了，要是忘記吃的話，估計明天孫天睿還能嘮叨他。

真是，好好一個年輕力壯前途無量的小夥子，非得熱衷於這些事。

莫栩嫌棄地搖搖頭，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站起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暈，看來今天是不能再通宵了。

“唉，老了，不是當年那個通宵幾天跟玩似的年紀了。”他嘆了口氣。

“你都這麽說了，我怎麽辦？”工作人員不像選手，年齡門檻沒這麽殘酷，不像隔壁屋那群小孩子，潘海比莫栩還大好幾歲。

“我錯了海哥。”莫栩說著把藥吞了下去。

“說真的，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之前覺得咱倆不太熟就沒好意思問你。”潘海說，“我看你履歷，封測的時候就玩神巢了，水平也在，為什麽當年沒開始做選手？為什麽現在又開始了？第一賽季的時候選手沒現在這麽賺錢，不過那時候機會更多不是嗎？”

莫栩「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知道怎麽說，不是存心想瞞你。”莫栩看著杯子裏的水，剛倒下去的水打了個小旋兒，就像龍卷風似的，慢慢變小，最後平靜下來，“也不是什麽光榮的事。”

潘海盯著他看。

莫栩平靜地回視。

他現在的狀態挺好的，很多事不想去想，反而能讓自己專註在神巢上，專心研究，專心幫助thegenies思考奪冠的事，就像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不去想試卷從哪裏來，有多重的分量；

不去想前面拿了幾分，只專心解這一道題——

現有一支戰隊，年輕、有活力、有天賦，但松散、訓練時目的性不夠強，在有限時間內，如何順利奪得冠軍？

他知道自己潛意識在逃避很多東西，很多更覆雜的東西，比如感情，比如得失，但總覺得一去思考的話，生活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翻天覆地。

所以他不想，也不敢去想那些事。

“現在……”他說，“我只想拿個冠軍。”

“在我……第一次「親自」登臺時，在我退休前，想再拿個冠軍。”

潘海粗略地品了品，總覺得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但他不是孫天睿那種暖男，何況到他這個年紀，更能體會人和人之間保持禮貌距離的重要性。

因此沒再說什麽，而是轉而和莫栩討論起了戰術和訓練計劃。

一個好消息是，第二輪比賽大概在三天後進行，而從第三輪比賽開始，所有比賽都會放在周末打，也就是一周一次。

莫栩這個病號還能有些休息的時間。

……再加上，還有孫天睿耳提面命的諄諄督促，搞的他一日三次定時定點地吃藥，感冒好得特別快。

當然，好消息之外，還有個壞消息。

在第一輪比賽結束後，神巢官方一改本次資料片開放以來的「神秘主義路線」，終於「屈尊降貴」地發布了一條預告，公布了十張新的競技場地圖。

並在消息發布後兩小時內維護了服務器，將十張地圖實裝進游戲中。

陡然增大的工作量讓潘海很是焦頭爛額了一番。

莫栩這個本該為此頭大的病號反而比較淡定，他說：“沒事的，我們能研究多快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能比別人快多少。”

只要能贏過其他俱樂部就行了。

畢竟正式賽前吃透十張地圖，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他們要做的就是率先篩選出幾張重點地圖來，作為「常用地圖」和「秘密武器」。

……

“昨天的交錯配合練習……”第二輪比賽開始的那天早上，莫栩站在那兒念昨天隊內練習的功課反饋，“徐明、季欣、鄭一海……的分析寫得不錯，離今天的比賽開始還有一小時，這幾個人來說說自己的思路吧？”

他的燒早就退了，只是鼻音沒那麽快消下去，說話的時候悶悶的。

讓人上去「介紹經驗」，他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剛坐下，孫天睿坐在椅子上滑過來。

“栩哥。”

“幹嘛？”莫栩挑挑眉。

“你最近都住隊裏麽？”

“嗯，怎麽了？”

“沒事，就是雯雯出去旅游了，往年的話我就陪她一起去了，今年不是走不開麽……在家一個人吃飯沒意思，要不我也來幫忙？你和潘總兩個人會不會忙不過來。”

“還好。”

莫栩很想跟他說別來。

不知道是不是潘海已婚的關系，也可能是一見面就專註於戰術、數據的原因，莫栩獨自面對著潘海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他只是性取向不同並不是變態，不會看到誰都發情。

但是想想如果晚上小小的辦公室裏多出個孫天睿……

大晚上的整個網游部裏除了他和潘海都沒個活人，多出一個人簡直太別扭了，感覺空間都突然變小了不少。

畢竟……

“嗯晚點我去跟潘總說一聲。”孫天睿沒註意到他尷尬的表情，說道。

“誒對了你睡在哪裏的？”他問，“擠選手房間嗎？”

“沒有……”莫栩搖頭，“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

“啊。”孫天睿楞了一下，“哦對……那你睡哪兒？”

“潘海辦公室裏那個長沙發。”

“那個沙發？”孫天睿伸手，比了下長寬高，怎麽都覺得小，“栩哥你躺上去根本就伸不直腿的吧？”那睡起來豈不是很累？

“將就下嘛。”莫栩說，“也沒幾天了，方案還差一點，做完就可以回去住了。”

“真辛苦……等會兒我去問問隊員誰肯借我半張床位。”

莫栩有點無語：“你究竟為什麽非要住隊裏？”

孫天睿的回答也很幹脆：“一個人無聊啊！”

真是無法反駁。

於是到了晚上的加班時間，莫栩只能很無奈地接受了多出一個人加班的事實。

潘海還挺高興的，他知道孫天睿的意識很好，於是邀請他幫忙一起研究地圖。

莫栩本想反對，但孫天睿聽說有活幹的時候很積極也很堅決，他只好作罷。

“就這個點，這個點，還有這個點……需要測算出能夠被敵人發現時的坐標值，精確到一個身位格之內。”潘海指給他看，“行不行？”

“嗯。”孫天睿點點頭。

這工作對他來說不算覆雜，平時自己打的時候也會註意的，只是從沒想到過要以數字的方式呈現出來。

人在思考的時候其實是不會想到13.7還是13.8這種事的，只會想成「哦這個草堆往右兩格」，讓他用數字來記錄藏身點的感覺很是新奇。

“其實……”做著做著，孫天睿擡起頭，給出建議，“這種事情隊內有好幾個人能做吧，栩哥和海哥完全沒必要兩個人這麽辛苦，把事情分出去就好了啊？”

潘海一時沒回答，莫栩的聲音卻從顯示器背後傳了出來。

“海哥是數據分析師，而我是教練，這是我們份內的事。”莫栩說，“隊員的事就是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不要為了這種事耽誤訓練時間。”

“但是……栩哥也是選手之一啊？”孫天睿說，“我只是覺得你們太……”

“沒關系的。而且，做這種事的確會耽誤選手訓練。”莫栩嘆了口氣，“讓選手太過註重數值不是太好的事，比賽的時候戰局瞬息萬變，很多時候要用的不是腦子，而是常年訓練鍛煉出來的直覺。你也是，做完這些，就把記下來的數字忘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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