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個的，臉上掛著溢於言表的悲痛之色，至於麽？

看習慣了天舞那種淡淡的風格，莫栩簡直被這群人的感情豐富程度嚇了一跳。

不過沒多久，他就融入了這種感情中，說白了莫栩也只是個年輕人，年輕人湊在一起的時候，想要建立友誼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只消幾分鐘就「哥倆好」了，隨後想到這場飯局之後小黑就要離開，突然就明白了這群隊員和工作人員們這麽難過的原因。

但移民這種事，聽著就比做一個天賦平平的職業選手有前途，而且據說小黑家境不錯，家裏給他在國外安排了學校深造，因此眾人雖然不舍，但還是祝福他前程似錦。

難過的事情嘮過了，小黑作為當事人也不想把氣氛搞的太沈重，自然是盡可能地將話題往莫栩那邊引。

莫栩來隊裏的事八字寫了一撇，還有不少細節沒定下，劉小強便暫時沒有宣布隊內要來教練的事，只說是個「或許會和我們一起走下去」的朋友，然後將人給莫栩都介紹了一遍。

這裏頭，幾名正式選手莫栩已經認識了，一部分替補也在上次一起擼串的時候打過招呼，這回見到了剩下的那一部分，還見到了不少網游部的員工，比如說剛剛一同經歷過開荒的「憂郁的紅豆」。

沒想到語音頻道裏那麽低沈磁性的聲音，其主人竟然是個白白凈凈的……「小」男生。

長相看著就一股子學生氣，誰料大家起哄之下莫栩才知道紅豆居然還比他大兩歲。

怎麽說呢，他一直都比較喜歡這種五官端正，看上去既幹凈又正派還很單純的長相，因此對這位網游部的管理之一多了幾分好感。

雖說不至於動心，但符合他取向的長相會讓他不自覺地對這個人升起一些正常交往層面上的親近感。

還有活潑的綠豆，憨厚的土豆，悶悶的黑豆……一連串的豆氏家族，全都是之前一起開荒了十六人副本的人，這些人自然對莫栩的操作讚不絕口，很是熱切地商業互吹了一波。

一頓飯鬧哄哄地吃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小黑要回家整理行李，選手們得回去訓練。

依依不舍地惜別之後，終要走上不同的方向。

孫天睿自然是回隊裏，不過離開前他還是找機會湊到莫栩身邊提了一句：“雯雯剛和我說有事找你，你看下手機。”

莫栩一楞，翻出手機看才發現不知何時沒電了：“好，我回去找她吧，她在家麽？”

“在。”

“說起來你妹妹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感覺她總在家？好閑的樣子。”

“學生啊，現在放假呢。”孫天睿理所當然地說，“再說栩哥你真的好意思吐槽雯雯總在家嗎？”明明自己也是個宅男吧！

“哦。”他都快忘了這對雙胞胎還在上學的年齡，“我先走了，你……好好訓練。”

正好小黑也要去坐地鐵，莫栩便和他一起走。

兩人不太熟也沒什麽話，有點冷場。

小黑便沒話找話：“真難得訓練時間不在基地裏而是在馬路上……唉，以後這裏也沒機會來了，栩哥你要是來的話，我推薦那邊前面左拐那條路，那邊沿街有很多好吃的。”

“好。”莫栩點頭記下。

“沒想到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小黑的語氣有些失落。

“你當初為什麽當選手啊？”莫栩找了個話題。

“為什麽？”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小黑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因為喜歡玩神巢啊！而且那時候我就超喜歡Mxmx，受他影響選了影舞，當時還沒有職業圈，Mxmx做了很多競技場視頻你知道吧，我幾乎一場不落全看了……

哦對，差點忘了栩哥你是Mxmx的教練，應該知道他打職業賽之前的經歷吧？”

“呃……”莫栩頓了頓，他怎麽給忘了，國內職業圈中玩影舞的，不往多了說，至少有個百分之四五十的玩家是Mxmx的粉絲。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很難形容他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嗯……知道。”他說得有些艱難。

小黑倒是沒發現他的異樣，想起這點又有些開心：“雖然不能親眼見到Mxmx操作，不過今天看見栩哥你的操作也值了！我第一次看見這麽漂亮的「Breaking」，職業生涯斷在這裏無憾了！”

“是嗎，看來我做了件好事。”莫栩轉而笑了笑，從兜裏摸出地鐵卡刷進站，“可惜了，早知道你喜歡Mxmx，應該帶他的簽名來給你。”

“嗚哇——可惜。”小黑說，“明天我就不在國內了，可能沒有回國的機會，栩哥你既然以前是Mxmx的教練，幫我給他帶句話成麽？”

“什麽？”

“第一屆NGCC的時候他拿了冠軍，當時我就希望看到他能再拿一個！可惜這些年天舞成績有所下滑，希望渺茫，但我還是祝福他能再退役前再拿一次冠軍！我知道很難，但這是我作為一個粉絲小小的心願，祝他成功！”

“你這麽喜歡Mxmx怎麽沒去天舞？”

“報名天舞青訓營的影舞可多了，我根本進不去。”小黑沮喪地說，“雖然現在我更希望thegenies能贏，但還是要祝福自己的偶像嘛哈哈。”

“好，我會轉告的……”莫栩跟他揮揮手，“你也是，就算不打職業了，神巢還可以繼續玩，別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你的車來了，走好。”

兩人雖然坐同一條線路，但方向不同，走到這裏就該告別了。

“我走了，麻煩栩哥了！拜拜！”

“拜拜。”

莫栩目送著他離開，收回手。

冠軍……嗎。

Mxmx……他會聽到的。

他已經聽到了。

等回到那個熟悉的樓梯間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的事，剛想往家裏走，忽然想起孫天睿的交代，便走到1101按門鈴。

門開了，孫雯瓊的腦袋從裏面探出來。

今天她穿了一身粉紅色的套裝家居服，看上去很乖巧，但吸引莫栩視線的原因是這套家居服的胸口有張眼熟的貓臉。

“阿睿跟我說你找我？”莫栩問，“我手機沒電了。”

“對呀，我是找你，給你買的空調扇到了，你進來搬回去吧，我搬不動。”

孫雯瓊讓過身子請莫栩進屋，“話說你今天不是去隊裏談事情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不早了吧，再過會兒正常人都該下班了。”雖說莫栩看不到時間，但也知道自己耽擱了挺久的。

“我還以為你談妥了就直接留隊裏了呢，我哥總是大半夜的才能回來。喏，空調扇在那邊，你搬走吧。”

“謝謝。”莫栩走過去試著擡了擡，對他而言不算很沈，“話說你這件家居服還挺好看的，這只貓……”

孫雯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你也喜歡貓？我媽貓毛過敏，不讓我在家養貓，真郁悶。”

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見個貓奴，她的苦水終於有地方倒了。

“嗯……”莫栩看著那張貓臉回憶著，“以前住的地方家樓下有一群流浪貓，我偶爾會去餵……有只小黑貓長得和這張貓臉簡直一模一樣。”

“哇，那一定很可愛。”說起貓，孫雯瓊的眼睛裏都開始放光了，“這件家居服挺便宜的要不要給你發鏈接？嘶——不對，你多大尺寸啊？我哥有一套同款的，但他反正也不穿，要不送給你吧？”

送給他，不就變成他和孫雯瓊穿情侶裝了？

這姑娘大大咧咧的腦子裏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概念啊……

莫栩楞了楞：“你哥還會買這種款式？”

“當然是我買來送給他的了！”說起這個孫雯瓊就來氣，“我靠，你不知道他成天就喜歡穿點T恤短褲籃球衣的，一點品味都沒有，我有時候看見適合他的衣服買來給他，他從來不穿，塞在衣櫃裏發黴，最後還得我收拾！你看看這件家居服，有什麽不好的，難道不適合他嗎？”

“什麽顏色的？”

“粉紅啊！”

兄妹倆是雙胞胎，五官還是很像的，莫栩可以很輕易地通過孫雯瓊想象出孫天睿穿這身的樣子。

孫天睿也是那種白白凈凈的端正長相，穿粉紅色應該挺可愛的，會很顯小。

“好像……確實挺適合他的。”莫栩撓了撓頭。

“對吧！”仿佛找到了戰友，孫雯瓊絲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立刻誇獎了一下莫栩的穿衣搭配。

雖然這位也是T恤加褲子，但是T恤是略微收腰的T恤，褲子是收腿的款式，剪裁不同美感就馬上上去了，哪像孫天睿那個榆木疙瘩，給他搭好了衣服也不穿！丟人！

“男生嘛，十八歲的時候肯定不喜歡穿顯小的衣服。”莫栩笑著為孫天睿開脫，“我十八歲的時候也穿得很土。”

那年他還很窮呢，剛離家出走，沒了家裏的接濟，生活都成問題，哪有興趣搭配衣服。

再說了，孫天睿不是直男嗎……直男不挑搭配簡直是社會常態了都。

謝絕了孫雯瓊要送他家居服的好意，莫栩搬著那臺全新的空調扇回了屋，利索地把箱子拆了，插上電就準備試試。

試了才發現小姑娘還挺細心，說是空調扇，其實給他買的是那種不用加冰的移動空調，效果雖然不如壁掛式的空調好，但不像空調扇那麽麻煩。

打開開關，一股涼爽的風很快吹了出來，忙活了一個下午的莫栩有些疲憊，不知不覺地靠在床上睡了過去。

然後他似乎做了一個夢。

……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莫栩驚醒的時候，發現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那種陌生又熟悉的不適感覺讓他猛然想起了夢裏的內容。

……操。

他好像夢見了一個不該夢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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