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孫天睿怔了怔，手指指著自己。

“你要不方便說就算了。”莫栩道。

每個人都有點秘密，正如他不曾說過他和孟詢之間的糾葛，要是孫天睿不想說這些，莫栩肯定得尊重他。

高考這事吧，可大可小，有些人看來不值一提，有些人看來大過天，但學生要是不參加高考，在主流的輿論環境中總歸是件丟臉的事情。

誰料孫天睿失笑道：“我小時候跳過一次級，高考去年就考了，今年大一，不過為了打比賽我已經提交了休學申請。”

“大學都上了……”莫栩沒往下說。

“你是不是也挺奇怪我幹嘛休學來打比賽的？”

“也不是。”

不過其實吧……職業圈裏因為學習不好來玩游戲結果一打打出名堂來的選手並不少。

孫天睿在職業圈的成績還不錯，大學也分三六九等，或許他是覺得上的大學太爛不如把天賦發揮到職業圈吧，莫栩是這麽想的。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我自己對神巢有興趣，周圍的人也挺支持的，我就來了。”

孫天睿低頭喝了一口湯，“我們S科大鼓勵學生多方面發展……”

“咳咳咳、咳，S科大？！”他是不是耳朵出現了什麽問題？

如果說B市那兩所面對面爭雄的大學是全國第一第二的院校，那S科大至少能排進前十，即使像莫栩這樣完全不關心高校招生的路人也聽過它的名字。

成績這麽好，不去報效祖國，也不去完成個人理想，跑來當電競選手？！

孫天睿就看見莫栩用他們相識以來最吃驚的表情問：“你是不是有病？”

“難道你覺得學習比玩游戲重要？”

這種問題需要問？這學霸別是讀書讀傻了吧。莫栩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問題，不過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孫天睿聳聳肩：“可我覺得學習並不就比游戲高貴啊？我又不是尖端科學領域的人才，今年神之巢穴在海外開始測試了，說不定打著打著明年還能打個世界冠軍回來玩玩呢？

電子競技是體育局批準的第99個正式體育競賽項目，為什麽要把游戲看的這麽低？你連自己都不認可自己嗎？”

“我……”

“那你為什麽要玩神巢？”孫天睿奇怪地問。

“因為我……”莫栩頓了一下，有些艱難地說，“習慣了吧，畢竟我只會這個。”

停了幾秒，他稍微思考了片刻，才繼續道：“高中畢業以後我就一個人跑到S市來了，當時什麽都不會，學歷也不夠，就在游戲裏做些代練的活，這麽些年，早就習慣了。”

這……

還真是跟孫天睿的生活軌跡好不一樣，聽上去就非常可憐。

“什麽表情……”莫栩笑了，“都以前的事了，現在我也沒那麽窮。”

這孩子有什麽情緒都直接寫臉上，簡單直接，真是有趣。

“可你現在不是沒工作嗎？”孫天睿的表情有點糾結。

“沒工作也夠活一陣的了，再說你現在不是準備引薦我去找工作麽？”莫栩眨眨眼，擱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啊……”孫天睿低頭一看，桌上還剩了三個煎包，“你不吃了？”

“你吃吧。”莫栩搖頭。

他已經通過觀察表情發現孫天睿特別喜歡吃煎包了，又怎麽會跟他搶。

反正莫栩對吃的沒什麽追求，所有的要求加起來就四個字——不餓就行。

相反那個對吃特別有追求的孫天睿倒是不和他客氣，聽說莫栩不吃直接就夾著煎包塞進了嘴裏。

他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不知怎麽的就讓坐在對面的莫栩想起了小時候養過的倉鼠。

兩人離店前，坐在店門口拿著把濟公扇乘涼的老板娘還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小睿這就走了啊？”

“嗯，我們走了阿姨，還有事呢，下次再來。”孫天睿笑著說。

“我說……”莫栩忍不住開口問，“我發現你跟這些開店的街坊鄰居關系都挺好哈？”

早餐店是一個，燒烤店是一個，或許還有其他的。

“有嗎？”孫天睿撓了撓頭，“我就是經常過來吃早飯，所以就混熟了……這裏附近好吃點的也就這麽幾家店，我不太換地方吃。再說這些阿姨都挺好說話的，沒事和他們聊幾句天也樂呵。”

莫栩看了看他，沒說什麽。

總體上來說，莫栩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如果沒有特別的必要，他是不會主動和別人說話的，閑聊也只限定在熟人身上，像孫天睿這麽熱情活潑能聊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上地鐵的時候發現人不多，一切似乎看上去都很順利，直到他們來到訓練基地。

這是莫栩第二次來到thegenies的訓練基地。

時間還早，許多人沒到，一時間屋子裏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我去看看經理他們來了沒，坐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嗯。”莫栩點點頭，在訓練室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沒過多久，門口走進來一個胖子。

“哎呦，遲到了遲到了……嗯？？栩哥你怎麽在這兒？跟阿睿過來玩？”

走進來的正是PPG，莫栩沒記錯的話，他的大名應該是叫楊鵬宜來著。

說不準以後大家就都是一個隊伍的人了，莫栩笑著打了個招呼：“是胖雞啊。”

“栩哥你來得正好……”楊鵬宜可不在乎莫栩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激動地說，“早就想和你練一把了，聽說你比阿睿還厲害？來來來，既然來了，我們先打一把試試。”

……

莫栩啼笑皆非。

上次吃夜宵的時候這胖子就說過要跟他PK，然而當時在燒烤店裏，根本就沒有什麽PK的客觀條件，此事就此作罷，他還以為楊鵬宜已經把這事給忘了，沒想到今天一見面就被他提了起來。

也好……

關於進隊這件事，莫栩考慮的問題比孫天睿要多。

他和孫天睿之間打個五五開不是問題，這點他知道，孫天睿也知道。

但是，戰隊中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如果能在這裏和楊鵬宜打一場，至少能夠在戰隊管理者那裏說明他的實力，一會兒談起事情來也會變得方便得多。

莫栩就問：“怎麽練啊？”

“栩哥有沒有號啊？沒號的話我拿個給你，要什麽職業的？”楊鵬宜嚷嚷著就張羅上了。

難得有這種野路子的PK局面，訓練室裏待著的選手們個個都興奮了起來，手頭上的事也不做了，都看著這邊。

在這些年輕人成為職業選手之前，他們都是玩家，也都經歷過在網吧中呼朋喚友，在游戲裏一言不合PK的「激情歲月」，對這種事自然感興趣。

“新練了個吟游，不過裝備不好……”莫栩說，“你要是開大號的話，給我找個裝備過得去的弓箭手就行了。”

弓箭手是初始職業，也就是所有弓箭手系的職業隨便他找的意思。

“嘿呀——”楊鵬宜詫異地瞪了他一眼，年輕人的那股子勁也上了頭，“聽聽，這哥們兒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又說自己弓箭手系精通！行啊——”

楊鵬宜高呼一聲：“哪位哥們兒能把自己的弓箭手賬號貢獻出來的？”

不過這句話說完他就楞住了，因為整個戰隊除了網游部之外，選手這邊就只有兩個影舞替補是弓箭手系的。

黑白雙煞倒是勤快，早就坐在座位上開始訓練了，聽楊鵬宜這麽一說，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最後小黑猶豫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胖雞，你們拿我的賬號吧。”

莫栩順著聲音看過去，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心裏一沈。

上次聽孫天睿說過，小黑跟莫栩是同歲，這歲數擺在職業圈裏就已經算是步入老年，再打不出像樣的成績，在職業圈中就沒有什麽前途可言了。

他當時聽過一耳朵，因為還沒有考慮好要不要來，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只是沒想到隔了這麽短短的幾天，再次看見小黑的眼神，那裏面光芒盡散，只剩下黑黢黢的死氣沈沈。

這個人……

“哎喲！謝謝黑爺！”楊鵬宜似乎並沒有看出對方有什麽問題，還興奮地轉頭問莫栩，“栩哥，你對鍵盤鼠標什麽的有要求嗎？”

莫栩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隨後非常裝逼地淡然一笑：“沒關系，隨便什麽鍵鼠，哥照樣虐你。”

“臥槽！！竟然敢這樣挑釁胖雞！！”

楊鵬宜可是thegenies的正式選手，他們隊的正式選手到目前為止只有五個人，其他都是替補。

一群閑著沒事幹的隊員們見到平日裏橫掃隊內替補無敵手的PPG被人嘲諷，全都興奮了起來，唯恐天下不亂似的，紛紛為楊鵬宜聲援：“上啊胖雞，幹掉那個囂張的小子！”

“好說……”楊鵬宜揮了揮手，像電視劇裏的江湖大俠一般虛張聲勢地說，“看你們胖爺怎麽幹掉他。”

莫栩晃了晃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挪到空置的電腦前。

小黑登錄了自己的賬號給他用。

他和小白聽說過隊內找弓手系教練的事，對這個跟著孫天睿過來的所謂「大神」也挺感興趣的，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強。

角色到手，莫栩照例看起了角色屬性面板，開始調鍵位。

楊鵬宜不同於孫天睿，他進隊早，大小比賽也打了不少，莫栩可沒少研究他的錄像。

年輕人有沖勁，有手速，玩的又是皮糙肉厚的血騎士，常常在團隊戰鬥中發揮「肉盾」的作用，這掩蓋了一部分他在操作意識上的不足。

小黑畢竟是替補隊員，即使裝備不如正式選手，比起莫栩目前的那個破吟游可好上太多，還是他打了這麽多年的影舞。

影舞啊……說著不玩，又玩上了。

莫栩嘆了口氣，操作著小黑的角色進了競技場。

至於能不能贏過PPG？這種問題的答案，倒不如查查PPG對Mxmx的勝率是多少，他估計都不會超過30%。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是時候讓你知道歲月的力量了。”莫栩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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