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浩浩蕩蕩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邵明月從落地窗上往下看，半個城市的夜景倒映在她眼中。

同一時間，林相思也在仰著頭，看著城市上空那場浩大的煙火。

這個新年過去的很快，和之前的每一年都沒有什麽分別，但又有很多的不一樣。

大年初二，邵明月一個人出發去外婆家，林相思也從北京出發，去看小姨。

他們買的時間相近的票，大概前後相隔一個小時左右，接連到火車站，那個火車站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火車站。

火車站小的可憐，只有一個進站口，也只有一個出站口，出站口甚至都沒有屋子，只是一個敞開的門，門前有刷身份證的機器。

進站口也沒有蓋樓，就是一間平房，像很多年前的老式建築重新裝修了一下。

邵明月下車的時候，林相思已經在出站口旁邊的長凳上等著了。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層雪，頭上也是。

聽到響動，林相思擡眼看過來，邵明月彎著唇角對他笑。他頓了頓，大步朝她走過來。

“你沒帶東西嗎？”邵明月看了看他空著的手，踮起腳幫他拍掉肩膀上的雪。

這個時間坐車的人本來就不多，就算有也很少，這麽一會兒都走光了，車站門口的車稀稀落落，沒走的車身上落了很厚的一層雪，看樣子停著有些時間了。

林相思晃了晃頭上的雪，指了指在椅子上的一個黑色旅行包。

對比邵明月剛才的動作，他的動作可以說是十分不溫柔，邵明月怕他撞到身後的板子，拽著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穿這衣服真好看。”邵明月看著他淺淺的笑，買的時候就覺得他穿一定會好看。

林相思僵了一下，把手插進口袋裏，又掏出來把圍巾往上拽了拽。他下半張臉幾乎都藏了起來，雪花落在他眉眼之間，平添幾分淡漠。

“我們走吧。”他低聲說。

“嗯。”邵明月點頭。

走了沒兩步，他突然又停下了，邵明月跟在他後面，見勢也跟著停下腳步。

林相思回頭，看著她的行李箱，“給我。”

邵明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他，“什麽？”什麽給他？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她一下懂了。

“不用了，不沈的。我自己拿著就可以。”見他要過來拿，邵明月往後退了兩步。

最後箱子還是到了林相思手裏，邵明月跟他並肩走著，偷偷打量他，又在他看過來之前趕緊收回視線。

她藏在圍巾下的嘴角翹了一路。

外婆家就在和車站隔了三條街的巷子裏，門口有兩棵有四層樓高的垂楊柳，現在光禿禿的。

院子是一扇小鐵門，獨門獨院，院子前收拾出一道小路，兩邊是皚皚的白雪。

走到這裏的時候邵明月睫毛已經掛了霜，白色的冰晶隨著睫毛一起上下扇動，她氣喘籲籲地把著樹，喘了口氣。

“累？”林相思和沒事人一樣，拽著箱子在旁邊看她。

“你走的有點快。”邵明月看了一眼他的腿，把圍巾往下拽了拽，深呼吸兩口慢慢緩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長款羽絨服，淡色的寬大毛絨圍巾本來把臉都蓋住了，這會兒露出來，臉頰都泛著淡粉色。

林相思：“……“他難得的被指責沒有反駁，也沒有什麽別的表示。

站了一會兒，其實已經不喘了，但邵明月手搭在胸前，還是做胸悶狀。

時間太短了，她不想他這麽快就走，他們兩個上次見面都是快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想到這，她咬住唇，濃密的睫毛垂著，透過眼尾的縫隙，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即便是穿著最不顯身材的羽絨服，他依然高挑有型，黑色的旅行袋被他放在了行李箱上面。一只手半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上纏著黑色旅行包的帶子，手掌寬大，握在拉桿箱的把手上，手指修長。

他垂著眼，也沒出聲催她，就這麽站著。邵明月看不見他的臉，害怕他等的不耐煩，慢慢的直起身子，走到他旁邊。

林相思偏過頭看她，視線下移，勾起唇角出聲說：“不喘了？”

邵明月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垂下眸子搖了搖頭，“不喘了。”

“那……”林相思挑眉：“進去？”

沒有別的借口能再拖延下去了，邵明月有些懊惱地嗯了一聲，她天生音色就溫柔，一雙眼睛似乎生來就會說話，這會兒情緒怎麽也藏不住。

林相思笑著看了看她，出聲說：“不邀請我進去——”

“坐一坐？”在邵明月詫異的視線中，他很淡定的把後半句說完。

邵明月睜大了眼睛，看了看他，又轉頭去看那扇鐵皮的院子門，像第一次想到這個辦法似的。

“你……”她試探著問：“要跟我進去嗎？”

林相思視線看過來，她心裏一緊，捏緊了手指。

“你這個問題，”林相思歪了歪頭，笑：“你說我是說進去好還是不進去好？不然你幫我選一個？”他挑了挑眉。

之前第一次網友見面被拒絕那件事，林相思還沒忘呢，這會兒看著她，微低著頭彎著唇角，邵明月總覺得，要是她給的答案他不滿意，下一刻這個人擡步就走了。

她下意思的拉住他的胳膊，林相思看過來。

邵明月臉頰有些發燙，她直視著前方，舔著唇角面不改色地說：“你不嫌棄當然要一起進去。”

等了一會兒沒反應，她擡起眼小心轉頭，就看見林相思低著頭還在看她抓著他的那裏。

剛才有點著急了，她抓著他握著行李箱的胳膊的上臂，指甲都泛著淡淡的粉。

像觸了電一樣，邵明月馬上就要松開，沒想到被林相思摁住了，可能是一直插在兜裏的原因，他上還有溫熱的感覺，這感覺像烈火一樣，簡直燙的灼人。

“如果我說，”林相思看著邵明月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嫌棄呢。”

邵明月帶著朋友回來這件事，真是嚇到了董文娟。

她有一頭銀灰色的頭發，佝僂的身板和老人家特有的慈眉善目。

屋子裏是以前農村的那種裝修，地板上的瓷磚已經用了很多年，已經可以看見一些裂縫，但保存的很好。

他們脫了衣服圍著沙發坐下，大屁股的電視機上面蒙著白色的簾子，在他們的對面。

沈默了一會兒，邵明月先開口說：“外婆。”

“誒，在呢。”董文娟善意的目光本來落在林相思身上，聽見她的聲音轉過來看她：“怎麽了？小月？”

聽見這個稱呼，林相思擡起頭。

“不是，”邵明月有點囧，她趕緊說：“我們去拿點水過來吧。”

董文娟這才想起來，拍了拍自己的頭，對林相思笑：“瞧我都老糊塗了，等著，我去給你們拿。”

她手搭在膝蓋上，撐著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邵明月也站起來。

“不用！”她擡手：“你坐著，我去！”

邵明月：“我——”

“坐著！”

她走了之後，邵明月靜坐了一會兒，這時，林相思玩味兒的聲音傳到她耳邊，“小月？”

邵明月耳根一熱，“你還是別這麽叫了。”

長輩走了，林相思往後倚，挑眉看她：“為什麽？”

他這副無賴樣子就像以前上學時候班上最調皮的男同學，老師和他說不要拽女生的小辮子，他不但不聽，反而會變本加厲一樣。

邵明月鼓了鼓臉頰，放棄道：“你隨意吧。”

她說完，一擡眼，看見林相思靜靜垂著的眸子，他視線幾乎只落在她們這一片，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

不會像一些人，到了別人家裏肆無忌憚的打量。邵明月頓時覺得，自己在門口的那句話顯得她特別的不相信他的為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明知道他不會，可她還是害怕，害怕他嫌棄這個小小的家。

“要我帶你看看嗎？”邵明月提議道：“就看看這個屋子。”

林相思視線瞥過去，唇邊漾開一抹笑：“好啊。”

董文娟在這裏已經住了快五十年了，董思小時候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因為早年離異，董文娟一直自己帶著董思生活，她考上大學之後在大學在的城市安家落戶，後來就很少回來了，但房子裏還是隨處可見她留下的痕跡。

白色的墻壁上畫著頭發炸開的小女孩，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小狗小貓，簡筆畫的大樹，看不出是太陽的太陽。

這一層是在及腰的地方，再往下大概在膝蓋高的位置畫著哆啦A夢，一些機器人，眼睛特別大的小女孩，還有蘋果橘子之類的常見水果。

墻壁前面擺著一面櫃子，裏面擺著很多照片。有些是已經泛黃的老照片，還有些顏色明顯亮一些，最新的那個是邵明月寄回來的他們一家四口的那張全家福，也被裱起來了。

林相思視線落在這裏，停下腳步。

邵明月：“啊，這個是外婆年輕時候，這個是我媽媽上大學時候，這張是媽媽小時候，這個是——”邵明夜……

她還沒說出來，林相思說：“這個是你小時候嗎？”他指著站在董文娟腿邊，還沒到她腰間的小女孩問。

“是我。”邵明月點頭。她那時候才四歲，手裏還拿著路邊摘的花，衣服也臟臟的，染上了草綠色，但笑容卻很甜，眼睛特別亮，臉頰邊還有一個很深的酒窩。

她嫣然一笑，能看出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林相思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的動了一下，他盯著照片說：“我可以拍照嗎？”

邵明月臉騰的一下，“可……可以。”

林相思真的拿著手機，對著那張照片認真拍照。

房子不大，卻五臟俱全，三間臥室，一件廚房，一件洗漱間，還有一個客廳。

用了幾分鐘走到最後一間廚房，董文娟還在裏面燒水，看見他們招了招手，讓他們過來。

“看完了？“她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揪到一起。

林相思頷首。

“嗯。”邵明月說：“看完了，水好了嗎？我拿回去吧。”

“我來吧。“林相思越過他們，先一步端了出去。

見狀，董文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到沙發上坐下，林相思規矩的坐著，兩條長腿曲著，身子前傾，胳膊肘搭在膝蓋上，手裏握著個玻璃杯子。

董文娟指了指那邊的墻壁說：“看見明月小時候畫的畫了嗎？”

林相思一楞，看著邵明月說：“那不是阿姨——”

“不是不是。”董文娟仔細端詳著他，撐著膝蓋又站了起來，“裏面有個小人和你像的很，姥姥帶你去看。”

消失的記憶瞬間回湧，邵明月：“等一下！”

她的話完全沒有阻止作用，兩個人已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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