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幫越忙之後，邵明夜就被攆出了廚房。

他也沒走遠，幹脆到廚房橫臺前面的桌子旁邊坐下。

他低著頭擺弄手機，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邵明月忙上忙下的身影。

這時，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跟著一條很明顯的微信提示的聲音，緊接著又響了好幾次。

他沒有想要偷看的想法，但眼睛卻不由自主瞟了過去。

屏幕還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短暫的亮了一下。

邵明夜擰著眉頭想，要不今年過年再去照一張？她似乎還挺喜歡的。

實在想不到送什麽禮物，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整個人呈一個大字癱倒在凳子上，把凳子的前腿壓得一翹一翹的。

突然，斜著伸出來一只腳，踩在凳子的橫桿上，“老實點，一會兒摔倒了。”

邵明月一邊把凳子壓下去，放下手上的湯之後，轉回身上下打量他，“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今天這麽不對勁呢？”

“哪裏不對勁？”邵明夜無精打采的，十分勉強地扯出一個表情，“這是憂郁，懂嗎？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樣？”

他又想翹起凳子，才要擡起來動作頓了頓，看了邵明月一眼，若無其事的翹起二郎腿。

“什麽憂郁？”邵明月平靜指出，“你就是皮癢了。”

簡稱欠打，但沒人能收拾他。

爸媽不會，她更不會。

“切，”邵明夜撇嘴，像個大爺一樣，揚著頭說：“小爺不和你一般計較。”

“快點洗手過來吃飯。”邵明月才是真正的不和他計較，用筷子敲掉他伸過來的爪子。

接著把飯菜一樣一樣端到桌子上，還精心調整了位置，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邵明夜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一邊甩著手一邊用眼睛覷她。

“我同學有個姐姐，”他幹巴巴地說：“他們每年都會互相送禮物，今年那個同學說，打算送給她姐姐一個玩具熊。”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桌子旁邊，在邵明月對面坐下。

“你覺得怎麽樣？”

邵明月咬著筷子，思考了一下，摸不準他突然說這個是什麽意思，一邊觀察他的表情一邊說：“我覺得……挺好的吧。”

“你覺得好？”邵明夜挑起眉毛，微微提高了聲調。

邵明月：“？”

她臉上的表情太明顯，邵明夜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掩飾地別過視線。

“你不是要給我買吧。”邵明月盯著他說：“還是不要了。”

“為什麽？”

“因為我不需要那麽多娃娃。”邵明月慢慢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裏，埋首小聲嘟囔說：“而且我都這麽大了，要那麽多娃娃很奇怪吧。”

“哪裏奇怪？”邵明夜關註的點顯然和她不同，“女生不都喜歡這個？我班級裏的女生都有很多娃娃，而且你的那些娃娃不都是小時候買的？最近你都沒有買過。”

邵明月還是搖頭。見她似乎是真的不想要，邵明夜也沒再說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吃過飯，回到房間，邵明月把圍巾最後收尾，終於完工後，有些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

閉著眼睛抱著被子，朦朧的睡意愈漸愈深，越是這種時候，大腦越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

最後那句你都很久沒有買過娃娃那句話在耳邊縈繞，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這句話丟開，徹底睡了過去。

到半夜，她被一陣心悸驚醒。

似乎是踩在某個很高的樓層，她往前踏了一步，身子瞬間騰空，也是那一瞬間，她呼吸急促的醒過來。

她有些時候總做這種夢，小時候也是，長大了也是。

總是在夢裏夢見自己從高處跌落，或者是走在路上掉進某個深坑，又或者是誰離開了她，她難過的不行。

反正都是些很奇怪的夢。

小時候還好，做了這樣的夢可以撲進爸爸媽媽懷裏大哭。

後來一個人睡，不怎麽哭，半夜驚惶醒過來，去敲他們的門，他們總是會把她哄睡了之後再悄悄的帶上門出去。

再後來，她半夜依然會驚醒，但再也沒去敲過他們的門。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年少時候的習慣開始一個一個被丟掉。

除了她，似乎根本沒人在意。

半夜房間裏靜悄悄的，月光柔軟地灑在地板上，只有時鐘默默的聲音，一刻不停的在走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著門板，她聽到客廳裏有人走動的聲音，接著是很低的人語聲，然後是對面房門被小心打開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他們從房間裏小心出來，輕輕帶上門。

“睡了，”董思笑：“我們進去他從來都不知道。”

“最近怎麽都沒看他打游戲？”邵雋推了一下眼鏡說：“不會是我們不在家，他都沒有好好學習吧。”

“才上高二。”董思小聲說：“你也別管的太狠，反彈了就不好了。他自己心裏也有數。”

“有什麽數？”邵雋嘆了聲氣說：“他要是心裏有數，根本就不用出國。”

對他們來說，如果不是高考考不上名牌大學，根本就不用這麽費心的替他想這麽辦法，對於出國這件事，他一開始就不太讚同，還不是他自己不爭氣。

“你又這麽說？”董思拍了拍他，“要是被聽見了，他會不高興的。”

“知道，在他面前，我什麽時候說過？”

路過邵明月的房間門口，董思的腳步頓了一下，轉念一想，都兩點了，她一定也睡了。馬上又恢覆了正常步速，小聲和邵雋說著話。

“……”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伴隨著他們的房門闔上的聲音。

他們最近很忙，早出晚歸，在家裏都碰不到什麽面，但他們還是會每天回來，除非特別特別晚。

大多數他們路過的時候，她都已經睡著了。只有偶爾失眠的時候，就這樣閉著眼睛，默默聽著那些聲音鉆進耳朵裏。

從她的房間到邵明夜的房間，只有三步的距離，從父母的房間到她的房間，需要二十三步，如果是爸爸，步子會大一些，只需要二十步。但他們從來沒有一次，進來看看她。

再也睡不著了，邵明月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重的低氣壓，她抿著唇，低垂著眼瞼按開手機，開始給林相思發消息。

明月：【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明月：【明天就到了】

明月：【記得去取】

察覺到這幾句話放在一起像一個通知，邵明月茫然地眨了眨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對他似乎有了一種依賴性，不管發生什麽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他。

剛才的那股情緒像潮水一樣褪下去，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趕緊在後面加了一個笑臉。

自己生氣的時候和別人說話挺不好的，語氣看上去怎麽這麽沖。

邵明月趕緊又在後面加了幾句，希望可以補救一下。

明月：【其實】

她在這邊敲敲打打，還在想要怎麽說。

林相思的語音發了過來，他語氣懶洋洋的，聲音悠長，“這麽晚還不睡覺，你修仙嗎？”

跟著又是一條，“其實什麽？把話說完再去睡。”

邵明月都能想到他說話時候的樣子，一定是半躺在床上或者沙發上，要不就是倚著某個東西，半靠在上面，一條腿搭在上面，一條腿扔在地上，姿勢懶散隨意，眉眼冷淡桀驁。

她笑了一下，那些不好的記憶似乎都跟著她這一笑慢慢散開了，她笑著打字說：【其實我還準備了一個禮物，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到一秒，幾乎是她的消息才發出去，林相思：“喜歡，來吧。”他語氣裏夾雜著幾分笑意，完全不加掩飾：“你送什麽，我收什麽。”

“……”邵明月：“我說的是你喜歡嗎？”

林相思也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就答應的這麽痛快，邵明月看著他的頭像，總覺得他在應付她。

這次林相思的態度更加簡單果斷，他說：【喜歡，來】

邵明月：【……】

“相思拍了拍你”

“相思拍了拍你”

林相思：【好了，睡覺去吧】

相思：【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來，邵明月一邊在洗手間裏洗漱，一邊給林相思發消息，問他昨天為什麽那麽晚還沒睡。

那邊沒人回，她關上手機，專心刷牙。

嘴裏的泡泡還沒吐幹凈，門響了。

邵明夜拎著包子，一邊拍著身上的雪邊走進來。

“我買了包子，姐，出來吃飯。”他換了鞋，像熊一樣走進客廳裏，把東西放在桌子上。

邵明月加快速度，咕嘟咕嘟幾口水，擦幹凈出來，就看見他正大件小件往下脫衣服。

“你今天怎麽出去了？”她快步走過去，幫他往下拽衣服，指尖碰到的地方一片涼意，一些雪花化開，暈出濕漉漉的痕跡。

他平時最是怕冷，還不太勤快，能站著都不倒著，別說出去點外賣了，外賣來了，除非家裏只有他自己，不然都是別人下去取。

邵明月把衣服一件一件搭在一邊，看著又是跺腳又是搓手的他，忍不住說：“你這麽怕冷，要吃什麽和我說就好了。”

“不是，”邵明夜打了個冷顫，哆嗦了一下小聲說：“我買了榮記的包子。”你最喜歡吃的包子。

他似乎有些難為情，說完之後趕緊低下了頭，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眼角餘光卻一直在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邵明月很久都說不出話來，茫然地站在原地，很久，她匆匆轉身說：“我去給你拿一條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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