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相思的考試沒有結束之前，邵明月拒絕了和他打電話這個選項。所以距離上次他們打電話，已經是一周之前的事情了。

林相思掛了電話，一路跑到前臺。

“先生，您好。請問——”前臺接待員甜美的聲音從窗口傳出來。

“改簽。”他喘著氣，視線從航班的大屏幕上劃過，快速報出自己要改簽的航班號。

……

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十點。

之前不安的心情沒有因為近三個小時的飛行時長有所冷靜，反而更為焦躁。

飛機門一開，他第一時間下了飛機。

邵明月等在出口位置，機場裏人來人往，嗡嗡的人語聲覆蓋了整個大廳，她站在門口，也能感受到那片悶熱嘈雜。

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

今天是陽歷的新年，她偏偏在這一天，可是心裏的期待又不小心占了上風，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怎麽想的。

紅著眼睛，安靜地在門口，邵明月低頭看著月光下自己的影子。

幾乎沒怎麽想，她放下手機就打車來了機場。

感覺他就要出來了，這才發現自己頭發亂糟糟的。

好在裹在圍巾裏，她用手指慢慢捋順，又重新系上圍巾。

月色明亮如水，涼意沁入肺腑。

這裏沒有雪的痕跡，機場清理的仿佛是盛夏的夜晚，只是幹枯的樹枝又把人拉回寒冬。

她拉下圍巾，露出完全沒有塗抹的、素雅白皙的一張小臉，眉眼依舊濃稠。

睫毛眨了幾下，看著唇邊呼出的白色哈氣，難得的莞爾一笑，她垂下眉眼，不動聲色的又把圍巾拉上去，眼眶依然是紅的。

就在這時，她聽見一陣很快的腳步聲傳來，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又像是心有靈犀。

她擡眼望過去，隔著一層玻璃，林相思猛地駐足，一雙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邵明月看到他的眉心，擰了起來。

然後他大步邁出出口，朝她走過來。

從見到他開始，邵明月就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怕她一說話，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本來覺得已經消化的差不多的小情緒，再見到他的那一刻，細細密密全都湧了上來。

他真的來了。

原來不是不想麻煩他，只是她在害怕。

現在他真的來了，她更加害怕，這會不會只是她的一個夢，夢醒了，她還是一個人在宿舍，冷冷清清的，吃著泡面，早早睡下，第二天醒過來發現已經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為了證明這不是在做夢，邵明月把袖子拉開，擡手狠狠打了自己手腕一下。

林相思剛付過車費，回頭就看見她這個動作。

都沒來得及想，他大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你在做什麽？”

察覺到他聲音裏的怒意，邵明月更不敢說話了，小心地擡眼看著他。

“看我做什麽？”林相思語氣依然不好，“我問你，你在做什麽？”

眼神不自然地別開，邵明月做出了一個她自己也想不到的舉動。

被抱住的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林相思下意識的擡起手。

他眼瞼上下碰了碰，低下頭去看她。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淩亂的發絲和圍在臉頰邊的圍巾。濃密卷翹的睫毛閃動，她垂著眸子，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眼尾的那抹紅色。

心裏像被重錘打了一下，再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他回抱住她，彎下腰動作僵硬地拍了拍她。

“怎麽了？”他低著聲音問：“怎麽又哭了？”

他身上挺冷的，帶著隆冬時節，特別的沁爽味道，可是在他懷裏，邵明月覺得異常的安心。

她閉著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半晌，擡起頭來看他。

她眼尾的那抹紅色更重了。

所有的眼淚倒流回去，她慢慢露出一個笑，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細碎的光在眼眸裏閃亮。

林相思蹙著眉，碰了下她的眼睛，輕輕一下，馬上就收了手。

邵明月對著他，討好的笑了笑。

“新年快樂。”

所有想說的話都被這一句堵了回去，林相思慢慢松開她說：“還沒到新年呢。”

“還有兩個小時。”邵明月擡手比了個耶，笑得很傻，姿勢也傻。

但是臉上的笑容做不得假。

她是真的開心。

林相思：“你還沒說，為什麽不開心？”

搖了搖頭，邵明月眉眼彎彎笑著看他說：“那不重要。”

“哪裏不重要？”

就是因為你覺得重要，他們才不重要。沒有回避，邵明月溫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認真道：“因為你在這裏，所有那些都不重要。”她的聲音從圍巾後面穿出來，帶著鮮活，又擲地有聲：“現在才重要。”

林相思看著她，眉間神色動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終於整理好之後，林相思問她想去哪。

想到回學校時候路過的那個熱鬧非凡的地方，邵明月脫口而出中央大街。

說完之後她覺得不妥，看著拿出手機叫車的林相思，小聲說：“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今天都好晚了。”

看著被拽住的袖子，又看了看拽著自己袖子的人，林相思出聲道：“不想去了？”

那倒也不是，和喜歡的人一起跨年，估計是每個人的願望。

她當然也不例外。

但他坐了那麽久的飛機，邵明月咬住唇，仔細觀察他的神色。

林相思挑眉，“看我做什麽？”他含笑睥睨著她，“怎麽，沒看夠？”

明知道他在揶揄，邵明月還是紅了臉，支吾道：“沒有。你不要胡說。”

林相思抱起手臂，閑閑道：“知道我在胡說你怎麽還不敢看我？”

既然都這樣說了，邵明月只好擡頭看他。

恰好他也正等著她擡頭。

撞進那雙深邃眼瞳的一瞬間，邵明月聽見自己心跳，不斷放大，再放大的聲音。

完全呆怔在原地，只知道傻傻的看著他。

林相思柔和了眉眼，帶著說不盡的繾綣，掐了掐她的臉頰，“想去就說，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說完這句，怕她聽不懂似的，又道：“以後看上什麽也直說，想見我也要說，不要什麽都說不用，也不要總是想著別人會怎麽樣，知道了嗎？”

邵明月什麽都說不出來，眼裏全部都是他，都是眼前這個動作親昵，溫柔起來能要人命的男人。

她只能楞楞地點頭，失了魂一樣被他牽著走。

坐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車，他們來到中央大街跨年。順著人群走了半個小時。

最後的倒數時間，正好走到廣場最中心的大屏幕下面。

最後的一分鐘，全場開始默念，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大，全場一起大聲念“十、九、八……”

邵明月也小聲念著，大屏幕上的倒計時那麽顯眼，過了這幾秒，就是新的一年了。

煙花炸開在這座城市的上空，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舉著手歡慶。

邵明月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秒，轉頭去看林相思，他帶著幾分疲憊，擡起頭在仰望夜空。

側臉冷凝，薄薄的唇微微抿起，眼瞼上掛著一粒小小的雪花。

滿天的煙花在他的瞳孔裏綻放，邵明月攥緊手，剛要去碰他的手。

就在這一刻，他低下頭，對她莞爾一笑，極為自然的拉起她的手。

“新年快樂。”林相思笑著說。

“新年，”邵明月也笑起來，輕聲對他說：“快樂。”

我希望，你今年所有的心願都能實現。

熱鬧之後，陸陸續續的大家都離開了。

他們也跟著一起往外走。往回走的路上，林相思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邵明月明顯看到，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在哪呢？兒子。”林勇在電話那邊問：“我們怎麽沒接到你，飛機延誤了嗎？”

“沒有。”林相思從僵硬中恢覆自然，只是語氣還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尷尬和懊悔，“我沒趕上那班飛機，過兩天再回去。”頓了一下，他說：“我不是說不要去接我？”

“啊？沒趕上？”林勇看了一眼表情著急的鐘美琴，趕緊道：“那你現在在哪呢？還在機場嗎？晚上有地方住嗎？”

“現在在外面呢。”林相思含糊道：“不用擔心，馬上回酒店了。”

邵明月背對著他，無聊的看著地上自己影子，刻意讓自己不去聽他們的對話，可還是能聽到林相思的話。

聽到酒店，思索幾秒，她打開手機打算先定一個房間。

她正低著頭擺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驚喜的聲音，隔著好幾米的距離，清晰無誤穿過人群送到她耳邊。

“明月！！！”蔣雲帆激動的跳起來，大吼一聲。

身邊的很多人，都以為她在感嘆今晚的月亮，擡起頭往天上看。

只有邵明月，知道她是在叫自己，和林相思四目相對，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蔣雲帆三步並做兩步跑到她面前，捂著肚子大喘氣說：“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沒想到真的是你，你怎麽自己出來了？早知道你也出來，我就約你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家裏人，有多嘮叨。”

旁邊跟著她的，應該是她的表弟，站的筆直，沖邵明月點了點頭。

邵明月看向蔣雲帆，又看向那個男生。

蔣雲帆摟著她的胳膊說：“這是我室友，邵明月。”

又走過去拽著那個男生，把男生拽彎了腰，心滿意足地拍了拍那個男生的肩膀，對邵明月說：“這我堂弟，蔣遲。當兵的，放假回來。”

“怎麽樣，帥吧。”

平心而論，是挺帥的，寸頭，幹凈，身板筆挺。

邵明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只是蔣雲帆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松開她走到了她表弟旁邊。

她仰著頭對蔣遲炫耀道：“我就和你說我室友很好看的吧，我可沒有騙你。”

邵明月：“……”

她完全不敢想象，面對著包成粽子一樣的自己，她是怎麽自信的說出那樣的話來的。

蔣遲視線落在邵明月身上，沈默了兩秒，彎唇對她笑了笑，禮貌附和道：“嗯，你說的對。”

她顫抖的視線，終於引起了蔣雲帆的註意，她攬住她的肩膀，湊近她左看右看，“你怎麽啦？哪裏不舒服嗎？”

算了，邵明月把圍巾往上提了提，只想快點和她說再見，免得她和林相思碰見。

現在還不是大家一起見面的時候。她現在也很亂。

她不由得出聲提醒道：“你還不回家嗎？”

蔣雲帆瞬間秒懂，不高興道：“幹嘛呀幹嘛呀，攆我走是不是？”她垮著臉說：“他們逛街呢，我才不回去，回去又要嘮叨我。”

最近安靜有了男朋友這件事，在他們家這邊人盡皆知，蔣雲帆成了動物園裏的大猩猩，是個人都得問她幾句，然後流露出你怎麽還沒有的表情。

她才不想回去，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那個，你先回去吧。”蔣雲帆對著蔣遲說：“我和室友去逛一會兒，我爸媽問起來，你就說我晚上——”

蔣遲看到邵明月為難的神色，剛想提醒她。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聽到這聲音，邵明月一下僵住了身子，完全不敢去看蔣雲帆的反應。

林相思掛斷電話，本來沒打算出聲打擾他們的，聽到她室友開始講話，他不由得出聲，“明月？”他往後歪了下頭，眉目冷淡，“我們走？”

明月？等一下，明月！！！！

邵明月覺得耳根一熱。

林相思就站在那裏，眼神不帶停留地掃過他們，蔣雲帆瞬間覺得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兩個度。

蔣遲彎了下唇打招呼，林相思驕矜地點頭會意。

“我去！”蔣雲帆一聲驚呼。

在場三個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到她身上。

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邵明月反而松了口氣，她看向林相思，林相思微微側身站在她身邊，垂眸看她。

“我室友，蔣雲帆，這是她表弟，蔣遲。”說完這個，邵明月對蔣雲帆說：“林相思。”

聽到這個名字，蔣雲帆嘴巴張成一個O型，能塞下兩個雞蛋。

看出她的躍躍欲試，邵明月眼疾手快地把她帶到一邊，阻止了她可能會發生的瘋狂行為。

“這就是你上次那個朋友？”蔣雲帆滿臉興奮，看著林相思，擠眉弄眼對她道：“可以啊，這長相，這身高，這胸，這腿，這——”

“住嘴！”邵明月羞惱到要去捂她的嘴。

“還不許人說，我就說嘛，能讓你一見鐘情，戀戀不舍的，肯定不是一般……”貨兩個字有點難聽，蔣雲帆一邊躲避邵明月，一邊從詞庫裏扒拉出來一個比較體面的詞，“極品，我說你這個是極品！這種行了吧。”

邵明月氣喘籲籲地看著她，一雙眼睛亮的驚人，“你！”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不說了。”蔣雲帆見她似乎確實很累，湊過去貼心地拽下她的圍巾，讓她呼吸更順暢一些，拍著她的肩膀說：“你看你，我不說就是了，你這麽認真做什麽。”

她海藻一樣濃密的黑發，從圍巾下面洩露出一下，帶著波浪的卷曲。

蔣遲剛好往這邊看過來，視線稍頓。

林相思單手插兜，低著頭在回消息，似有所感的也擡頭望過來。

邵明月已經又拉起了圍巾，把自己藏在後面。

她嗔怒地瞪向蔣雲帆，半是無奈半是認命地說：“新年快樂。“蔣雲帆：“新年快樂！”她快樂地摟住邵明月，和她貼在一起：“快樂快樂，我們都快樂！”

隨後，她看向林相思，對邵明月露出一個“我都懂”的笑。

……

作者有話要說：

蔣雲帆：美女貼貼！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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