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月在接到林相思平安下飛機的消息之後，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醒過來，她抓著書又去了圖書館，隔天還有一場考試。

大概晚上八點，書本翻了兩遍，她看向窗外。

抿著唇掙紮了一下，還是沒挨住心裏的欲望，她開始收拾書本。

這兩天北方的雪很大，邵明月頂著風雪走回宿舍，洗漱之後窩在床上被子裏。

抿著唇把手機攥在手裏，帶著點緊張，給林相思打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那麽緊張了。

“你在做什麽？”邵明月小聲說。

“看電視。”林相思回答的很快，聲音卻有幾分不痛快，悶悶的。

敏銳察覺到這一點，沈默兩秒，邵明月輕聲說：“我們這邊今天又下雪了，很大的雪。”

雖然自己心情不太好，但林相思對她幾乎是有問必答。

“是嗎？比昨天還大？”

“那倒也沒有。”想了想，她說：“我也很久都沒有見到昨天那樣大的雪了。”

她幾乎是趴在耳機上說的，像在說什麽悄悄話。

又說了幾句，林相思被她逗笑。

這時，邵明月頓了下，抿唇道：“你現在，心情有變好一點嗎？”

她說完豎起耳朵，仔細聽那邊的動靜。

有那麽一瞬間，對面似的呼吸重了一點兒，但馬上，又聽不到了。

電視聲音吵鬧，更加襯得這片寂靜有些不同尋常。

林相思很輕的眨了下眼，像才回過神似的，他把玩著手裏的手機，捏了下耳朵上別著的耳機說：“你聽出來我不高興了？”

“嗯。”

他問：“很明顯嗎？”

“不是很明顯。”邵明月努力讓自己語氣輕快起來，“真的，一點都不明顯。”

不明顯啊，林相思拿著手機垂眸。

他擡眸，電視機明暗交織的光打在他臉上，模樣晦澀，眉心輕輕蹙起，努力回想接起電話後自己的表現，沒有發現有哪裏不對。

“那你，”頓了下，他說：“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你說第一句話，“邵明月語氣也低下來，不知道會不會惹他不開心，“覺得你情緒，有一點不對。不過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可能不太開心。”

“嗯。”安靜的聽她把話說完，林相思低聲應了一聲，終於不再那麽壓抑，他說：“是有點不高興。”

他擡手關掉電視，徹底把那片制造出來的虛假熱絡掐滅，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獨棟的別墅裏，只剩下他一個孤孤單單的人。

邵明月在被子裏翻了個身，終於鼓起勇氣說：“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如果你覺得方便，可以告訴我。我雖然可能不能提供什麽好的解決辦法，但至少，至少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點。如果一個人不開心，兩個人知道，不開心就會少一些。”

這樣去認真的表達還是頭一次，太怕被拒絕，又怕會表達不清楚，邵明月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輕輕的顫抖，手心裏覆著一層冷汗，濕淋淋的。

“我的意思是，就是不管你想說什麽，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可以，”邵明月抿了抿唇瓣，聲音慢慢低下去：“可以和我說。”

“我什麽事情都和你說，可是你，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這句話就有指責的意味了，但是她說的這樣小聲，這樣一說，更像在小小的抱怨。

我什麽都和想和你分享，可是你都不告訴我。

林相思一直安靜的聽著，聽到這裏，本來收斂的眉眼蒙上一層淺淺的笑，他辯駁道：“哪有什麽都不和你說？”

“就是什麽都沒和我講。”邵明月不滿道：“本來就是。”

“什麽本來就是？”他拉長語調：“你怎麽不講道理啊？昨天不是才見了面，今天就忘記了？”

“那算什麽見面？”邵明月說：“一共還沒有三個小時。”

林相思突然很想見她，想見見她，和她說說話，光是這樣，隔著電話的見面已經無法滿足心裏的那股沖動，但這感情飄上來的瞬間，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玄關門鎖響動的聲音。

眼睫閃了一下，他捏著手機，幾個大邁步，在門外的人進來之前，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一樓的樓梯轉角。

他松了口氣，站在樓梯上，也沒急著往上走。

透過樓梯夾層的縫隙，看見他爸媽大包小包往屋子裏拎東西。

邵明月似乎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遲疑著沒有再說話。

很小的人語聲飄進她的耳朵裏。

“你說這個，他會喜歡嗎？”鐘美琴問林勇：“我們買的，會不會和他不是一個眼光？”

“不可能，這可是最新款的，我們買的都是店裏最貴的那款，他不可能不喜歡！”林勇既肯定又不肯定，只好幹巴巴地說：“反正他一定會喜歡的，老婆你就放心吧。”

鐘美琴總覺得他這話有哪裏不對，沒等她再說，林勇就拿著東西去了沙發那裏，她也只好跟了過去。

邵明月懵了一下，然後很快想起，他回家了，那說話的應該是他的父母。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有片刻的停滯，很快又恢覆正常。

邵明月聽到一聲很短促的笑，夾雜著說不出的意味。

大概是她聽錯了，不知道處於一種什麽感受，她咬住唇，蹙起眉頭，繼續聽下去。

他們的對話沒有持續很久，更確切地說，是林相思沒有在那裏站很久。

走回房間，他手落在門鎖上，剛要反鎖門，指尖落在冰冷的門鎖上，遲疑一瞬，他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

隔了這麽久，邵明月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懷疑他是忘記掛電話，正糾結是不是要提醒他。

林相思突然說：“我們會有很多，很多見面機會的。”

“啊？啊。”邵明月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聽到他家裏人說話了。

“那個……”剛才的勇氣和旖旎的氣氛蕩然無存，她開始反思自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那樣羞恥的話。尷尬開始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她訥訥道：“好啊，能見面的話，當然好了。”

像沒有察覺到她的尷尬一樣，或者說，完全不在意那點尷尬，林相思莞爾：“開心嗎？”

邵明月低著頭：“……開心。”

她聲音很輕，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的痕跡，淺淺的一整排。

而她幾乎整個人都藏進了被子裏，紅色在白皙的脖頸上蔓延，空氣中彌漫著不知名的花香，那是他昨天路過花店，非要進去買的花。

她攔都沒攔住。

一株盛放的藍色的滿天星，此刻正擺在屋子中間的桌子上，放在一個敞口的瓶子裏，昨天她把它藏在懷裏帶回來的。

看著那株花，邵明月覺得心裏松了口氣。

聞著清淺的花香味道，她瞇著眼睛，釋然般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好一陣子，邵明月低聲重覆他的話，“我們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的，一定會有的。”

第二天的考試結束，最後的一門考試在一周之後。

難得的休息時間，蔣雲帆吃著零食，懶懶地靠在桌子邊。

“所以，這又是你哪個朋友送給你的？”蔣雲帆盯著花看了好一會兒，話裏有話地看向邵明月：“你不對勁，你最近很不對勁哦。”

安靜轉過來看了一眼花，難的沒有和她擡杠，讚許地點了點頭。

她說：“確實，看來我最近不經常在宿舍，錯過了不少事情啊。”

頓了一下，她笑了：“你說是吧，明月？”

邵明月想假裝她們說的不是她都不行。

唇瓣囁嚅了幾下，她底氣不足地說：“就是，我和朋友路過花店，覺得很好看就買了。”

說完，她眼神飛快地瞥了她們一眼，又趕快移開，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一個好朋友？”安靜說：“又是送特產，又是大雪天見面，還送花？”

看她一眼，安靜說：“別說這幾個不是一個人，我可不信。”

邵明月本來想好的解釋被堵個正著，只好憋屈地閉上嘴。

“說吧，到底是誰啊？哪位好心的朋友？”

這話一股正宮逼問丈夫小三是誰的語氣，蔣雲帆看的手裏的薯片都掉了，直呼精彩。

“可以啊你。”她半天才合上嘴，“早知道你火力這麽猛，那些采訪明星的訪談節目就該讓你去，肯定能挖出不少緋聞。”

“閉嘴！”安靜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氣勢被她打散一半，這個缺心眼的！

“也沒有啦。”邵明月看著她們，放下手裏端著的熱牛奶，莞爾一笑，試圖‘萌’混過關，“就是還沒確定，如果，嗯，就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模糊道：“反正有結果我會告訴你們的。”

安靜斜睥她一眼，被她的無賴行徑逗笑，強繃著臉說：“別裝可愛，我們不吃這套。”

“哪裏有裝，”邵明月松了口氣，皺了皺鼻子，和她打趣。“我明明就，很可愛！”

“好吧，小可愛。”蔣雲帆拽了紙，送到她嘴邊，搞怪道：“請這位最可愛的爺爺，把嘴上的胡子擦掉。”

“……”

過了一會兒。

“今年的雪，好大啊。”邵明月看向窗外，認真的感嘆。

她手裏的熱牛奶不斷散發著暖意，屋子裏的空氣膨脹，擠壓著一團熱氣。

風聲嗚嗚作響，似乎有人在高空中怒吼，又像有人在唱著悲傷的歌。

“是啊。”安靜說：“很多年沒見到這麽大的雪了。”

蔣雲帆：“我看新聞說，今年的雪是過去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年，總降雪量也是，單次下雪厚度也是。”

新聞裏每年都這樣說，每年都是最大的一年，記錄總是在被不斷更新。

看著桌子上依舊鮮活素雅的藍色滿天星，邵明月扭頭看向窗外，“不過雪這樣大，明年會有好事發生吧。”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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