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開到學校裏，暢通無阻。

到學校門口，邵明月呼出口氣，轉頭問：“我們——”

“嗯？”正在開車的男人擡眼瞥向她，忽然柔軟了眉眼，看上去漫不經心地說：“什麽？”

“就是，”邵明月默不作聲放下自己貼在臉頰上的手，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低聲把話說完：“我定了在機場附近的酒店，明天上午的飛機。”

……

剛見面就要分開，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車內的氣息明顯凝滯。

邵明月垂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

良久，車子過了門口，進到學校裏。

林相思踩下剎車，放慢車速，沒什麽多餘的情緒，但明顯心情也沒有很好。他直截了當道：“退掉，我定。”他瞥向她問：“明天幾點的飛機？”

退掉？邵明月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呆怔的看著他。

林相思冷淡的眼睛掃過來，她乖乖報出時間。然後遲疑了一下問：“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

林相思徹底踩下剎車，車子停住。褪下安全帶，他扭頭看著邵明月，挑眉道：“說了什麽？”

“就是。”邵明月支吾兩聲，她看向林相思。

他胳膊搭在方向盤上，手腕上帶著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帶著的那只黑色機械手表。

姿態睥睨地望過來，驕矜恣意，一點也不像說出那種話的人。

邵明月的臉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她眼神慌亂道：“沒什麽，應該是我聽錯了。”

說完，她又把手背貼到臉頰上，尷尬地笑了一下說：“對不起。”

看著她這副樣子，林相思哼笑一聲，勾起嘴角：“道什麽歉？”說著，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說：“我現在給你定個房間。”

像是故意讓她聽清似的，他說的極慢，在邵明月瞪大的雙眼裏，吐字異常清晰。

“……你定，定什麽？”邵明月只是楞了一瞬，眼神慢慢恢覆清明，一眨不眨的看著林相思，本來彎著的唇間也慢慢拉平，她認真的看著他說：“我不是——”

“想什麽呢？”林相思打斷她道：“你今天晚上住在我學校附近，明天早上吃過早飯，我送你去機場。”

對視兩秒，邵明月彎起嘴角，眸子裏泛起藏不住的笑意，她輕聲說：“是這樣啊。”

“不是這樣是怎樣？”林相思看著她，偏過頭藏住自己彎起的唇角，又轉回來壓直唇角說：“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哪有讓你自己住在外面的道理。”

邵明月笑著哦了一聲，低下頭慢吞吞解下自己的安全帶。

在學校裏逛了逛，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又走到一個地方，邵明月張望了兩秒，慢慢停下來。

“這是主教學樓，平時公共課在這裏上。”林相思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

沈默兩秒，邵明月回頭看他，眼睛裏漾起笑意。

林相思盯著她，似是受不住似的，偏過頭去。然後終於放下了那層一直端著的保護殼，轉過來說：“笑什麽？”

“就是覺得，”邵明月歪著頭笑：“你好像一個導游。”

還是不怎麽合格的那種。

走到一個地方，就說一兩句，多一句都不肯，吝嗇的可憐。

“不滿意？”林相思盯著她，終於敗倒在她的笑容裏，冷漠的外表褪下去，他無奈道：“我講的不好嗎？”

邵明月笑著安慰他：“很好，講的特別好。”她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就是不要給別人這樣講了。”

她怕他被打。

林相思也不知道懂沒懂她的意思，露出一個有點拽的笑，單手插兜，看著還是很酷。

在食堂吃過飯，又在附近逛了一會兒，兩個人在學校湖邊的長椅上坐下。

中間差不多隔著一個人的空位，邵明月腰板坐的很直，她微微側頭，去看他，想看他的反應。

相比於她的緊張，他的反應未免有些令人失望，懶懶的靠在長椅上，那雙深黑色的眸子，百無聊賴的掃視著湖面。

林相思剛坐下的時候也挺緊張的，手攥成拳。後來覺得太傻，他刻意讓自己放松下來。

註意到她在看她，他偏過頭，鎖骨的線條明顯，筋骨凸起。

“怎麽了？”他勾唇，“一直看我做什麽？”

熟悉的老味道，他說話還是涼颼颼的，但邵明月能分辨出他冷漠下面的在意。

要不是他在看她，怎麽知道她在看他？

她彎唇，眼神飄向一邊，再飄回來，臉頰上的酒窩明顯，她小聲嬌嗔：“就是看看，我又沒有多看。”

林相思咳了咳，眼神不自然的移開，笑著垂下眸子，似乎是默認了被她看。

他手臂搭在長椅上，姿勢慵懶，似乎再靠近一點，就能把她抱在懷裏。

兩個人誰都沒有動，邵明月莞爾淺笑，偏過頭望向他，他擡起頭，視線撞個正著，這一次，誰都沒有移開眼。

似乎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邵明月看著林相思牽著她的手，覺得有一點不可思議。

其實只是要過馬路，他握著她的手腕。

被松開的時候，還有一點遺憾。

酒店就在馬路對面，從學校出來沒走多遠，穿過馬路就到了。

坐落在交通便利的路口，裝修豪華，還沒進去，邵明月站在外邊仰著頭往上看。

林相思停住腳步，對她說：“套房，你住裏面，我在外面。”

“啊？”邵明月沒想到，神色變得古怪，“你也住這裏？”

她似乎有些為難，也不再糾結剛才價格的問題，認真思考他們晚上住一間房子的可能性。

“不好吧。”邵明月咬唇，小心翼翼看著他說：“我覺得，我自己就可以了，你還是回學校吧，我明天去找你。”

林相思明顯不讚同她的話。

“你大老遠來找我。我把你自己扔在這，我回學校。”他嗤笑一聲，“你覺得這像話嗎？”

遲疑地看了一眼酒店，邵明月訥訥地說：“也不算是扔吧。而且，你不覺得，我們住在一起更不像話嗎？”

“那你是不相信我？”林相思意味不明地看著她，“覺得我晚上會———”

後面的話他沒說，邵明月趕緊否認，“沒有！”

“既然沒有，”林相思笑了笑，擡步大步走了進去，“那你害怕什麽？”

“這不是害不害怕的問題，”邵明月無奈，只得跟上他，試圖和他講道理，“這是很重要的，關乎我們的名譽。”

聲音像蚊子哼哼，還名譽呢。

林相思拿著房卡，低頭走進電梯，好笑地看著她。

一路直到十樓，站在房間門口，邵明月終於認了命。

拿過林相思手裏的房卡開門，她率先推門而入。

只有一間臥室，從臥室出來，邵明月看見林相思已經半倒在沙發上，靠枕被他全部掃到一邊，枕在後背下面。

“怎麽樣？”林相思枕著胳膊問她：“看出什麽了？”

坐到他旁邊，邵明月垂下眼：“只有一張床，你住這裏呀？”

“這不是很明顯嗎？兩張床就要兩個房間，和直接要兩個房間有什麽區別？”林相思扯了扯嘴角，“放心，你可以鎖門。”

“……”邵明月認真擡眸：“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上林相思揶揄的視線，她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默默換了個話題，“你們宿舍不查人嗎？”

“不查，”林相思姿勢閑散，垂眸看她：“怎麽，你們查？”

“……不查。”看著他戲謔的雙眼，邵明月趕緊又說：“偶爾也查。”

“哦。”林相思拖著調子，玩味道：“偶，爾。”

四目相對，邵明月的臉，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熱氣上湧，她故作鎮定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眼角餘光掃到電視，起身走過去說：“要不，我們看電視吧。”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她動作僵硬地拿起遙控器走回去，一擡頭，看到林相思還在看著她。

邵明月硬著頭皮，像小學生似的，走到林相思前面，把遙控器遞給他。

“給我幹什麽？”林相思擒著笑，接過來，從沙發上坐起來。

邵明月還是坐在他旁邊，在沙發的轉角地方，中間和他隔著一大堆抱枕。

這樣的距離不遠又不近，恰好在一個剛剛好的距離。

林相思低著頭鼓搗了幾下遙控器，電視應聲而亮。

他兩條腿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手心拖著臉，偏過頭來看著邵明月，“想看什麽？”

“什麽都行。”邵明月笑著看向他，又馬上收回視線，轉過去看電視。

隨便找了一部評分很高的國外電影，林相思點了播放。

他起身把遙控器扔在茶幾上，動作頓了頓，移到邵明月面前。

對視一眼，邵明月莞爾。

因為今天要來見他，她是精心打扮過的，化了一個很淡的妝，但唇畔天生顏色便深，只是淡妝，依舊美的驚心動魄。

林相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抿著唇，視線頗為冷靜地看向電視。

相顧無言，誰也開口打破氣氛的欲望。

只有電影的聲音在裝潢溫馨的客廳裏回蕩，大概臨近十點，邵明月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

“困了去睡。”林相思眼睛沒有看向她，而是垂著。

邵明月拄著臉頰說：“還好。”

她雙腿屈起，抱枕放在膝蓋上，雙手輕輕攏著小腿，臉就枕在抱枕上，白皙嬌憨，睫毛濃密卷翹，明明困了還強睜著，一掃一掃的。

“去睡吧。“說話間，林相思已經站了起來。

他個子很高，這樣站起來，影子投在她身上，很有壓迫感。

因為困倦，邵明月腦袋已經有些轉不過來，只是眨著一雙眼，空空濛濛地看著他。

林相思好笑道：“別看了，快去睡。“

後來怎麽進的房間，邵明月自己都忘記了，囫圇在床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醒的時候，她聲響很大的從床上起來，光著腳站在床邊的地板上，跑到門邊用了很大的力氣拉開門。

門被打開，地板尚有餘熱，林相思擡眸看過來，淺淺的月光打在他臉上，本來深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意外的輕淺，就像——月亮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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