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說了好幾遍。

林相思沒再說話，眼尾輕掃，似乎在思考什麽。

朱時在簾子後面和她女朋友視頻，屋子裏只有他低低的說話聲音。

窗子沒開，林相思突然覺得屋子裏悶得厲害。

他一邊扯著襯衫上的領子，一邊走過去打開了窗。

馬上就要十一月份了，上海的溫度還是不高不低的，好在風是涼爽的。

迎面吹來，總會讓人有種瞬間清醒的感覺。

身後不知道是誰放在桌子上的書嘩啦啦的翻了幾頁，林相思回頭，抓住要飄起來的簾子。

程嘉連打了好幾聲噴嚏，說了句：“我。操！”

這是十月末裏最平凡的一天，學校外面林蔭場上的路燈燈火通明，對面很遠的地方高樓林立，籠罩在陰影裏，高矮不一，亮起來的燈光連成一片，打破了桎梏，即便是夜晚，也滿是活力。

林相思用手攏了下頭發，垂眸片刻，回覆兩分鐘之前邵明月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她說晚安。

林相思口不對心地‘嘖’了一聲，他摁著眉心想，麻煩，即使這樣，手上打字的動作卻依然沒停。

要是能見到面就好了，要是能聽到聲音就好了，要是能生活在一個城市就好了，要是……

最後邵明月對自己說，生活在一片天空就好了，能遇見就好幸運。

說完晚安，接到對面發來的回覆之後，她把自己砸進枕頭裏，被子蓋在臉上。

沒過一會兒，她把臉露出來，看著上面的白的發光的天花板。

窗簾把四周都圍住了之後，剛開始她一個人還有些不習慣。

後來慢慢的，在外面待了一天之後，再回到床上。

就會覺得好安靜啊。

真安靜啊，四周都小小的，有這麽一小塊地方屬於她，每天晚上躺在這裏，都有種全世界只有這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的錯覺。

她卷著被子側身，蜷縮起自己。

床頭的欄框裏面的香薰燈透著昏黃的燈光。

她認真的在許願，要是能再近一些就好了。

她是真的覺得幸運，因為她可以和喜歡的人說晚安。

因為世界上那麽多人，她能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很高了。

安靜見她撩開簾子的動作，擡眼道：“怎麽樣，睡得好嗎？”

“嗯，挺好的。”邵明月拽了拽睡衣，蓋住肩膀，用手指撥了撥頭發，又看了眼外面的日色，道：“怎麽沒有早一點叫我？”

她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又是剛起床，跟撒嬌似的。

安靜說：“看你最近很累，就沒叫醒你。”她偏過頭，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機：“鬧鈴給你關了，剛才似乎有人給你發消息。”

“發消息？”邵明月眨了眨眼：“給我嗎？”

蔣雲帆吃著辣條，旋轉椅轉過來，翹著二郎腿說：“反正不是給我們。“心裏突然有一個虛弱的預想，盡管所有的判斷力都在讓自己不要那麽想，可直覺就是來的那樣毫無征兆。

邵明月翻身下床，赤腳拿起手機。

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其他兩個人都看著她，她突然莞爾笑了。

怕被打趣，蔣雲帆剛呦呦呦喊起來，她攥著手機背過身，穿上鞋溜進了衛生間。

相思：【起了嗎？】

隔了兩三個小時，邵明月回他剛起，加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相思：【沒課的時候多睡一會兒挺好的】

相思：【怎麽樣，現在心情好嗎】

邵明月臉有點紅。

明月：【睡得很好，心情也好】

透過玻璃窗，陽光肆無忌憚的潑灑進來，一切都暖洋洋的，她的頭發，在日色下，變成了融金色，極盡溫柔。

這一切都太美好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享。

明月：【我這邊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明月：【天特別高，特別特別藍，雲彩很白很白，陽光也好溫暖】怕一個修飾詞表達不出來，她都要重覆一遍，似乎這樣就能讓他親眼看到似的。

林相思在教室外面，等裏面那節壓堂的老師下課。

小班授課，裏面不下課，他們進不去，這會兒班級二十八個人都在外面站著。

人和人離得很近，等的時間有點長，看不出來，其實他有點煩躁。

看著邵明月的消息，他突然就笑了，本來沒什麽表情的一張臉，溫柔下來，莫名的吸引人。

他站在窗臺旁邊，站的很直，雙腿筆直修長，外套本來一板一眼穿上身上，因為剛才的煩悶，被他扯開了，此刻抱著肩膀站在一邊，輕頹卻又帶著一種不好接近的冷厲。

林相思擡眼看向窗外，剛才他覺得礙眼的天氣，這麽看來，也還不錯。

他隨手拍了張照片，低頭給邵明月發過去。

人群裏，有幾個女生看著他的動作，有點好奇他在幹什麽，耐不住性子，可又不好過去。

程嘉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大咧咧跑到他旁邊：“林哥，你幹什麽呢？”

一群人都聞聲轉過頭，有的是真好奇，有的是純八卦。

一個班總有幾個好看的人，有的人又厲害又好看，就是偶爾不合群，性格也比較特，這樣的人總是格外吸引人。

這人真閑，林相思勾唇，眼神沒有停留地經過他，甩開袖子大步向前走，他冷嗤：“上課，還能幹什麽？”

程嘉：“……這門開的可真是時候。”

說完，他也趕緊小跑著往裏沖，畢竟晚了一步就要坐後面了，尤其是這位老師，可最愛提問坐後面的人。

一張圖片，邵明月捧著看了一天。

上課的時候，都少有的走了幾次神。

這邊都是金秋了，那邊綠意還濃。

安靜拍了拍她的桌子，邵明月楞楞擡頭。

“老師都走了，想什麽呢？”安靜邊拉書包拉鏈，邊指了指門口。

門口蔣雲帆正探頭探腦往裏看她們倆，抓耳撓腮的，一臉迫切。

邵明月遲疑了一下，問：“她怎麽了？”

安靜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調子：“她要去買衣服。”說完這句話，她火氣也很大的樣子，一下把拉鏈拉到底，書包被提起來，又落回桌子上，噗通一聲。

一臉要殺人的表情。

“你……怎麽這麽生氣？”邵明月趕緊也起來收拾東西，邊說邊看安靜，“別氣別氣，買衣服就買衣服嘛。”

她口氣軟糯，總讓人懷疑不是個北方姑娘，像極了江南水鄉的女孩，吳儂軟語。

安靜呵了一聲說：“我付錢。”她指著自己說：“她買衣服，我付錢。”

邵明月還‘啊’著呢，安靜已經拎著書包出去了。

走到門口，她們兩個轉身對她晃了晃手機，意思是有事打電話，之後結伴走掉了。

這下整個教室真的只剩下邵明月自己了。

她環看了一眼周圍，收拾東西的動作開始慢下來，最後又坐回椅子上，一本書一本書掏出來，重新捋順整齊後，按照大小順序，又一本一本放進去。

故意消磨時間一樣，她垂著眸子，用纖細的手指撫摸過書皮。

天空的火燒雲燒的正旺，教室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油畫一樣火紅的光；落到桌子上就變成了奪目的金色。

她還沒走出教室，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安靜。

她說她們今天不回宿舍了，直接回家。

邵明月抿著唇，回好的。

甜甜也和男朋友出去了，可能會很晚才回來。

今天少見的沒有工作，昨天一起上班的同事滿臉羨慕她今天休息，可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

真奇怪，沒遇見林相思之前，她每天都在做什麽呢？

邵明月帶著書包，直接去了圖書館。

一埋頭就是一整個晚上，等她再擡起頭的時候，圖書館都空了大半。

樓下的大爺再喊要閉館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收拾好書包，拿著手機往宿舍走。

學校裏的路燈，走幾步就有一盞，一直鋪到宿舍樓下，拐進一個彎道，中間有大概五步路的黑暗，走過這片黑暗，又回到燈火下面。

風吹動宿舍樓門前的大樹，金色的樹葉嘩啦嘩啦作響，微風盤旋，夜色正好。

這是她沒遇見林相思之前，每天都是這樣，上課，食堂，圖書館，宿舍。

她眨了眨眼，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清爽很多。

宿舍樓下依依不舍，抱在一起的情侶挺多的。

邵明月停住腳步，彎腰撿起一片落葉，葉面幹枯，泛著金色的色澤，葉脈葉紋凸起，很漂亮的一枚樹葉。

黑色的卷發在她臉頰邊垂落，她用另一只手從脖子後面摟到另一邊。露出她小巧的下巴和嫣紅的唇畔，還要細長白皙的脖頸，舉起來迎著燈光看了兩眼，像個小孩子一樣，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長大和孩子氣這兩種氣質在她身上雜糅，格外的吸引人。

她帶著這片落葉，穿過纏在一起的幾對情侶，目不斜視的走進了寢室樓下。

邵明月邊上樓邊輕輕呼氣。

說實話，每次這種時候，每次經過他們的時候，她都很尷尬，眼睛不知道要往哪裏放，明明那些人自己都不尷尬，可她就是尷尬，尷尬的手指摳手心。

林相思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問她哪裏覺得尷尬。

邵明月剛洗過澡，兩條腿彎曲並攏在一起，她抱著腿，把臉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垂著眸子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咬著唇慢吞吞的打字。

明月：【就是不敢去看他們，覺得有點不禮貌】

林相思想了想，走到床邊，往樓下看了一眼，他們學校宿舍關寢時間比較晚。

現在十一點，樓下還有人進出，當然了，每個宿舍下邊最不缺的就是情侶，尤其是晚上。

“看什麽呢？”朱時洗漱出來，就見他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樓下。

林相思轉頭，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順手把朱時的也扔給他。

他說：“陪我下去買點東西。”

這種事情，實踐之後才知道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林相思：小情侶們，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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