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利民知道接下來沒自己的事情了，不過這件事情能夠解決的這麽快這麽完美，全靠向菀她們爭分奪秒啊。

於是唐教授滿意的給向菀暗暗地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悄然功成身退，向菀當然跟著唐教授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老師，你要去看看病人嗎？”向菀很了解自己的老師。

唐利民點點頭：“去吧，今天你做的不錯，越來越可靠了。”

向菀落落大方，莞爾一笑：“還不是老師提點的幾個方向，我們照著盡快做了分析，果然不出老師所料，要說，還是老師經驗豐富。”

唐利民笑了起來：“成，不用拍馬屁了，我知道你這些年是越來越能幹了，小向啊，以後瀚城的研究所這邊有你，我挺放心的，我也算是後繼有人啦。”

向菀一楞，唐利民一直對她很肯定她知道，但是直接把她當作接班人來看待，向菀抿了抿唇，有點緊張也有點激動。

這是來自導師最直接的肯定，對向菀來說，這不一樣，和以往的那種肯定完全不同，她能感覺得到，自己這段時間身上發生的變化，也大概能猜到唐利民為什麽會覺得她更成熟更獨當一面。

不過……

向菀收回心神，忽然覺得，這或許是跟唐利民談一談自己未來計劃的好時機。

“老師……”她停下了腳步。

唐利民沒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點了點頭也停下了腳步：“你說。”

“老師，這次我第一次接觸一線的工作，突然就明白了當初您為什麽建議悅然去一線鍛煉鍛煉，我覺得，我也想來一線做一個普通的醫生。”向菀低聲說：“我知道我自己更擅長的是什麽，可能一線的工作……我開展起來會有點困難，但是，我已經想好了，我覺得在一線的工作可以幫助我以後的研究方向，如果不是這一次的疫情，我已經一路脫離了現實，完全存活在了象牙塔裏面，這不是一件好事，我覺得，科研很重要，但是如果不能跟實際的需求結合起來，根本不知道大家需要的是什麽，那我們的科研就會失去方向，變得虛浮，所以老師，我……”

“想法很好啊，看來，我是真的沒看錯人。”唐利民擡擡手打斷了向菀的話，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想，經歷過這些，你可能還會有疑問，為什麽當時我讓悅然去一線，而沒有給你這個建議是不是？”

“是的。”向菀赧然，點點頭承認：“我也想不通。”

“每個人的性格、能力都不一樣啊，就算你們都是我的學生，但是不同的性格和做事方式，也就註定了你們的不同，你心性沈穩、少年老成，科研對你來說，可能你也並不知道自己對它有多熱愛，但是一路走過來，你自然而然就走向了它，不需要別人刻意的多鍛煉你，你似乎天生就是一個科研工作者，具有那種素質，所以我從不懷疑你在這方面的未來。”

“但是悅然和你不一樣，要說聰明和天分，她可能還在你之上，但是，她性格跳脫，沒經歷過什麽事，還需要磨煉一下她的品性，否則，她可能會不懂得珍惜這個職業，也不知道這些事情對她、對別人、對國家來說意味著什麽，因為一切都來得太輕易了。”

唐利民是個好醫生，也是個好老師，對自己的學生有著深刻的了解，提起自己的得意門生，唐利民整個人是柔和的，“所以當時我建議她去一線，經受得住，再回來，這能夠幫助磨一磨她的性子，讓她更沈穩一些，未來才能更好地走下去。而你嘛，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一點，但是，這次你能主動提出來，我也很高興，說明你這孩子又更進了一步，你說得對，我們為什麽要研究醫學，歸根到底是為人民服務，如果我們的科研脫離了群眾的實際需求，那我們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那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長久地離開一線，只呆在實驗室裏，的確就會那樣，仿佛漸漸的，社會的需求、人民的需要就跟你脫節了，你越來越高高在上，卻看不到眾生疾苦，等你終於意識到你到底是為什麽走上這一條路，卻已經連治病救人的能力也失去了。那和那些泥塑木雕的神像又有什麽區別呢？□□說得對啊，一切都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你的想法很好，我也很讚成。”唐利民教授說。

“老師，所以你同意了？”向菀很高興。

“我沒什麽好不同意的。”唐利民笑了：“不過，你要想清楚啊小向，當時悅然去一線的時候其實也有同樣的問題，當時她26歲了，到了一個女孩子的婚生年齡，而且她當時為了這個，也和小陳鬧得挺不愉快，現在雖然和好了，可是你也要知道，當一個醫生，其實真的挺不容易的，你也看到了，雖然現在是特殊時期，可平時，他們也照樣忙得很，你今年年紀不小了，你和盛和也馬上要結婚，回頭工作一忙，要是錯過了生育年齡，變成高齡產婦，到時候你自己身體吃不吃得消。這些，你都要考慮一下。”

向菀的確沒考慮這麽多，唐利民一說，也就有點沈默。

張悅然的情況跟他不一樣，現在張悅然也要結婚了，但是張悅然的工作已經早就過了適應期，而且，向菀知道，唐利民大概也會考慮要把張悅然調回研究所去，經過這次的事情，張悅然也沈穩了不少，唐利民一直看好張悅然的潛質，覺得她經歷了這些之後，一定能做一個更優秀的研發人員，而研究所的工作相對來說要穩定輕松一些，那就不是問題。

而向菀的情況則剛好相反。

她比張悅然還大兩歲，一旦轉崗去一線做醫生，剛開始肯定會很忙，需要一個適應期，這個階段不適合要孩子；趙盛和又是個軍人，平時兩人聚少離多，能相互陪伴的日子很少，要孩子就是個問題。

而他們確實年紀也不小了，趙盛和爸媽雖然沒催過，但是向菀知道，老兩口是挺期待他們盡快生個孩子的。

還有她媽媽，也盼著她早點定下來，別就顧著工作，也考慮著點自己的家庭。

再拖幾年，她的確就要邁入高齡產婦的行列了，那無論是對寶寶，還是對自己，恐怕都不太好。

雖說再過幾年趙盛和的職位能夠調動一下，他們就能結束現在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到時候可以更多的陪陪孩子，可是……這也很難說還要多久。

所以，拖著的確不是一個好辦法。

向菀一時還真沒什麽好主意，因為她其實也很期盼著早些和趙盛和有個孩子，早點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的。

唐利民搖搖頭，他這個學生啊，什麽都好，事業心重，拼搏精神強，競爭意識、能力都很讓人放心，就是……唯獨為自己考慮的太少了。

“我有個想法，小向，你看看可不可行。”唐利民終於看不下去自己學生為難了，出來救苦救難，“其實去一線，你最想要做的，是了解病人的需求和醫生面對的實際情況，不是嗎？”

向菀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

“我最近在和龔院長談一個合作計劃。”唐利民說：“如你所說，其實現在研究所有點像象牙塔了，長此以往不是好事；而對醫院來說，他們隨時都會遇到新的疑難病癥，就算是現有的一些疾病，有些藥物、療法也都具有很大的副作用，他們想要改進這方面卻又缺乏資金、時間、人手等等，如果我們雙方結合起來，就能夠解決雙方的問題，達成雙贏的局面，所以，你考慮一下，做這個第一屆聯絡人，可能以後需要有一部分時間駐紮在醫院這邊，研究所那邊的工作也要你繼續負責，但是悅然歸位之後，再加上苗進這次讓他多練練手，以後也能幫上你的忙，你也就不用忙成陀螺，也不用改變你生活方面的計劃，也能實現你現在的想法，你覺得怎麽樣？”

向菀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話來了，老師什麽都替她想好了，遇到這樣的人生導師，實在是她的幸運。

“我覺得簡直太棒了。”向菀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老師，謝謝你，我……”

拍了拍向菀的肩膀，唐利民點點頭：“不用客氣，這也是以後的必然趨勢，好好努力吧，老師很看好你，要加油啊。”

他感嘆著說：“以後，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他們已經老了，而這一代的年輕人已經在這次的戰疫行動中，讓全天下都看到了他們的力量看到了他們的可靠，他們已經可以放心的老去，把未來交托給年輕人去拼搏、去闖蕩。

“老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向菀握了握拳頭，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能表達她的心情，既然說不出來，那就幹脆不說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唐利民說：“好了，走吧，我們先去看看那位病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將抗疫進行到底，把新冠病人的數目盡快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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