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盛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向菀，向菀的臉孔在陽光下燁燁生輝。

天氣很冷，剛剛下過雪，今天寒風凜冽，雖然看起來陽光燦爛，其實溫度特別的低，雖然這會兒是中午，也依然很冷很冷。

但是，陽光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向菀多日熬夜、睡眠不足的臉孔也依然那樣閃亮動人。

向菀看著趙盛和，輕聲說：“在走出來之前，我雖然想的也是一定要盡快研究出新的治療方法，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大家，可是更多的卻是看到了我們這個行業的辛苦，看到了我身邊的人有多麽疲憊，有多大的壓力，包括我自己在內。可是今天我走出來，我才發現，我們做的事情是多麽有意義，大家對我們是多麽包容。”

“我們都覺得自己壓力大，可是其實，生活在這個城市裏的人壓力才是真正的大啊。”向菀低聲感慨：“你看，他們每天看著身邊的鄰居、甚至家裏的親人生了病，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有的被帶走，有的卻沒有地方安置，醫院的病床不夠，醫生不夠，社區醫生已經全面出動，可是依然沒有辦法完全保障大家的安全，大家現在缺很多東西，甚至有的連口罩都沒有，眼看著身邊這種情況，小區一個個被封閉，出不去，進不來，誰不害怕呢？”

“我們醫生每天接觸病人，是很危險；可是我們至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至少我們受過專業培訓，我們心裏有底氣；可是他們呢？他們都是普通人，很多老人、很多孩子，很多人根本沒有任何經驗，他們怎麽可能不害怕？他們怎麽可能沒有任何怨言？他們怎麽可能不期盼著事情盡快過去盡快解決？他們的期望並沒有錯，會生病了會不這麽希望呢？”

向菀今天這一趟才真正有了感同身受的心理：“我們是很努力了，可是趕不上大家的期望值，換我思考一下，如果我處在他們的位置，我難道就不害怕不緊張不盼著快點再快點？不盼著醫生、政府能夠做的更多更好一些？誰家沒有老人誰家沒有孩子？誰家不擔心？”

說著說著，向菀眼裏已經有了淚花：“可是，他們盡管擔負著那麽大的壓力，可當我們那麽簡單的給了一個承諾、一個保證，大家就都接受了、配合了。”向菀低聲說：“我那會兒真的被震動了，盛和，其實我們的承諾只是我們該做的事，甚至我們在執行過程中可能會做的不好、做得不夠，給大家帶來很多麻煩，可是，大家沒有一句話的怨言就接受了，你說，他們真的不知道這個過程會有多煎熬會有多難過嗎？”

“我覺得不是的，所有的曲折、不容易他們都知道，他們知道接下來會經歷怎麽樣的一個過程，只是他們在包容我們，他們看到我們不容易，就包容了；他們看到我們在努力，就願意默默的等待；甚至沒有問我們一句，他們要等多久，這過程中又會有多少的病人出現？多少的死亡出現？他們還需要害怕多久？”

向菀忍不住紅了眼睛：“他們……都知道，可是他們忍住了，他們不想給我們壓力，我……我覺得我自己做的還不夠，我覺得我可以更加努力一點，做得更好一點，我不能讓大家等太久，我們……該早一點出來，跟大家見見面，聽聽他們的想法，看看他們的狀況，如果再早一點就好了……”

趙盛和一把抱住了向菀：“不晚，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你們已經很努力了，大家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這麽包容，不要著急向菀，你們做得很好了，真的。”

“不夠，還不夠。”向菀說：“我今天才真正察覺了自己的不足，今天才真正明白了大家的不容易，我會更加努力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趙盛和釋然了，他搖搖頭：“既然想努力的解決大家的困擾和恐懼，那你就更該好好保重自己了，有足夠的好的精力和體力，才是把事情做好的關鍵，明白嗎？”

趙盛和看到向菀精神振作起來很高興，但是又怕她過度振奮更加不管不顧的了，不得不提醒她。

向菀笑了起來：“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好吧，向醫生決定，他們兩就還是別五十步笑百步了，都是有任務就變成工作狂的人，誰也沒資格說誰，於是乎，兩人看著對方都笑了。

能這樣見一面，說說話，看到對方平安無事就安心了，他們都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牽掛歸牽掛，可是真正投入工作的時候，誰又可能會放松？

不會的，誰都會全力以赴。

“我會保重自己的，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將來，放心吧盛和，我是認真的。”向菀堅定的看著趙盛和，時間不多了，他們接下來還會投入緊張的工作，見面的機會、甚至聊個天說句話的功夫可能都會很少，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要多久，誰都盼望著這樣的日子趕緊過去，但是，在事情沒有處理好之前，向菀知道，她和趙盛和都會是什麽樣的工作狀態。

她會全力以赴，趙盛和也會，可是她也會保重自己，她希望趙盛和也一樣，等到寒冬過去、春暖花開，他們可以回歸原來的平靜生活。

向菀期待著，到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什麽疫情，什麽病毒，都已經過去，人們都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之中，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惶恐而害怕。

趙盛和用力點點頭，“放心吧，一定會的。”

他知道向菀的期望，那也是他的心願。

“新年快樂。”臨分別前，向菀低聲對趙盛和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趙盛和一楞，這才想起來，今天已經是大年三十了。

今年，可真是一個不一樣的年啊，趙盛和撓撓頭，原本，他們如果按照正常計劃結了婚，度了蜜月，現在應該會兩家人一起守歲過年。

可現在，守歲是不用想了，趙盛和他出生於軍人世家，用腳指頭都知道自己爹媽這會兒不可能閑著，過年，不存在的？

忙到幾點下班還能有盤速凍餃子應付一下就算是年夜飯了，至於他，嗯，新開工的工地離不了人，至於向菀，不用說，八成是實驗室，而向菀她媽媽，趙盛和這會兒嘆了口氣，老人家一個人在家裏，平時他們忙的也沒空聯系，也不知道這些日子怎麽樣了，回頭得打個電話問一問。

顯然，向菀也終於想到了自己媽媽，心裏一陣擔心，忍不住的懊惱。

這些天她幾乎都沒有著家，能回去的日子也基本就是倒頭就睡，媽媽什麽也沒說，她也什麽都沒問，這會兒想到今天是什麽日子了，才想起來，不知道媽媽自己一個人要怎麽過年。

“我……”

“我……”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又都啞了，看看對方的臉色就知道都想到了什麽，向菀嘆了口氣：“我都快把我媽忘了。”

她有點擔心：“也不知道家裏情況怎麽樣。”

“我來處理吧，都怪我不好，我該想起來的。”趙盛和撓撓頭，也是滿臉懊悔，這種時候，把一個老太太自己放在家裏，真是怎麽都說不過去，趙盛和心裏也是越想越擔心。

可偏偏，現在他們誰都不可能早回家，趙盛和基本是駐紮在工地，而向菀到家也都要過半夜，老太太年紀大了，也不可能天天這麽守著，向菀搖搖頭，不讓趙盛和埋怨自個：“走吧，教授那邊大概也等急了，下午我盡量抽時間打個電話回去問問，我媽平時一個人住慣了，到也不會因為我們都加班沒了主意。”

向菀的父親早逝，媽媽沒有再婚，一個人把她帶大，並不是一個軟弱的女人，向菀上大學之後也早早離家獨立，向媽媽是個性格很爽廊開明的人，她覺得兒女有兒女的生活，雖然她們母女兩相依為命，可也不是幹涉兒女私生活的理由，平時也都是分開住的，這次因為向菀的婚事，為了方便起見住了過來，後來又遇上病毒傳染，向菀臨時放下婚禮回去加班，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向媽媽不放心，這才一直住在向菀家裏，但是除了照顧好家裏的衣食住行，也很少過問向菀的工作。

“回頭還是我來安排吧，你肯定抽不出時間早回家的，我這邊看看能不能調個人手過去問一聲，你放心，肯定不違反紀律，我不會耽誤正事。”趙盛和這邊到底人手充足自由些，再加上他爸媽的身份，要騰出手來做點什麽多少方便些。

事急從權，向菀想了想，也就沒有拒絕，如果換做平時，她是絕對不接受這種特殊待遇的。

兩人說話的當兒已經走回到了孫亞威、唐利民這邊了，孫亞威聽了一耳朵，但是要說什麽卻見向菀已經投入了工作狀態，便沒有多說，只是留意了一下，等到原定計劃走過一圈，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後面事態平穩，唐利民的保護工作就交給了當地警方，趙盛和就先走了，而向菀這邊則把每個今天做檢測的社區都走了一遍才返程，時間已經快到晚飯的點，孫亞威想了想，便朝著向菀走了過去。

“阿菀，方便說句話嗎？”孫亞威見沒人註意這邊，便低聲對向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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