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辛苦了，走吧，我們去現場看看情況。”唐利民拍拍孫亞威和向菀的肩膀，先上了車，向菀一楞：“老師，你也去？”

孫亞威也有點著急了：“唐教授，你留下來吧，我們去就可以了。”

唐利民都七十幾歲的人了，雖然看著精神矍鑠還很顯年輕，可到底年紀在這裏擺著，這些天也都跟他們年輕人一樣加班加點，就算是市委專門安排了人和向菀她們一起盯著唐利民，督促他按時休息，可是這種非常時期，大家都忙死忙活，有時候稍一個不註意，就熬夜了，唐利民更是毫無自覺，跟身邊的年輕人們一樣每天奮鬥在實驗室裏，不在實驗室裏，肯定也是去市委省委開會，或者是去配合向市民做宣傳，一個老人家，卻壓根就沒有老人家的自覺，工作起來比小年輕還努力。

但好歹那都是有安全保障的，可這出去檢測樣本就不一樣了，雖然我國禮儀之邦，國民大多溫和有禮，大家都是有素質的人，可是吧，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害群之馬總是存在的，就他們這些天的工作情況來看，大部分人都是配合的，但是鬧事的、蠻橫的、無理取鬧的……也不在少數。

特殊情況之下，大家的情緒有點不穩有點極端很正常，彼此也能夠包容理解，但是有些就害怕事情不夠大的，那他們也無所謂非常時期非常手段了——就算這年頭輿論是個大殺器，可是該出手時就出手，孫亞威也沒帶怕的，警方就動手狠狠地對付了幾個無賴、幾個專門煽風點火的，在那之後，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倒是消停了下來。

而沒有了這些害群之馬，瀚城的治安和穩定倒是好了不少，整個城市趨於穩定下來了，可是，全民檢測這種事，他們雖然一定是要推行的，也是為了全體市民的健康安全來考量，可是保不齊就有人不願意。

萬一鬧起事來，雖說孫亞威在昨天就開始布置起來，警方、甚至出動了軍方的人來維持治安，而社區、街道辦的所有幹部、志願者也全體出動，來保證事情有序的進行，也盡量保證醫護人員的安全。

可是唐利民教授畢竟年紀大了，孫亞威實在有點擔心，這要真是出了點什麽是他擔待不起，老爺子現在可是整個瀚城的定海神針啊——萬一真有不長眼睛的非要鬧事傷到了老爺子怎麽辦？

這時候向菀和孫亞威的想法是一樣一樣的，不僅他們，其他人員看到老爺子上了車都有點急了，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孫亞威和向菀苦苦勸說唐利民留下來，唐利民卻不肯，反而催他們趕緊：“行啦，我是肯定要去的，這可是我們瀚城最近的頭等大事，又是我一手推動的，我怎麽可能不去親眼看看？你們別磨磨唧唧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哪有你們說的那麽嚴重？行了，趕緊走，再不走耽誤時間，大家都時間寶貴，可別為這個弄得大家加班。”

唐教授很堅持，孫亞威和向菀很無奈，想繼續攔著吧，攔不住，也的確是耗不起時間；不攔著吧，讓老爺子這麽胡鬧……實在是擔心得很。

孫亞威還要再說什麽，向菀拉了拉他的胳膊，對他搖了搖頭，低聲說：“算了，上車。”

“可是……”

“上車再說吧！”向菀先上了車，孫亞威這下也沒辦法了，只好也上了車，他們一上車，唐利民教授就立刻說：“走吧，開車！”

這速度，生怕這兩人反悔似的。

孫亞威和向菀對視一眼，相對著露出了一個苦笑。

“唐教授……”孫亞威挺為難的，但他也知道唐利民這人的性格，他絕對不是那種自恃身份年紀地位，把苦活累活全部扔給下屬和年輕人的那種人，而是凡事沖鋒在第一線，最先考慮的從不是自己的利益。

比如他一接到瀚城新病毒爆發之後做的那些事，義無反顧的趕回來對政府、對百姓呼籲，投身到抗疫的熱潮中去，凡事親力親為，每天都在一線奔波，無論是研究所、實驗室、還是一線病房，都是他每天涉足的地方。

而現在，他一定要跟著去，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學生們，今天出動去各個社區、小區做檢測的指導醫生都是唐利民教授的門下，他也知道現在外頭情況亂，怕有閃失，怕這些年輕人們遭遇不理解，所以一定要親自去，或許他在那種時候能夠幫助有些激動的人平靜下來，能夠讓大家更加配合。

唐利民沒什麽私心，不是為了作秀，可正因為這樣，孫亞威他們才更不願意讓唐利民如此奔波。

“老師，其實你真的不用這麽愛擔心我們的。”向菀低聲說：“我們能夠把事情處理好，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們當然不是小孩子了。”唐利民笑了：“但是，這個事情是所有人的事情，我呀，就是去看看，放心吧，我不會亂跑的。”

“那唐教授，我到時候跟你安排了人跟在身邊，您可不能把人甩掉，一定讓人陪著啊。”孫亞威放棄了。

向菀也不再說什麽，唐利民笑著點頭答應：“放心吧，怎麽，你們也把我當小孩子了？”

“您這，不就跟老頑童一樣嗎？”向菀無奈的吐槽。

封城之後，因為也已經馬上到了過年時節，出現這樣的情況，很多單位都提前放假了，所以本來車如流水馬如龍的街道，現在也是挺空的，除了公交車還在堅持運轉，私家車少了很多——唐利民和一些專家沒少配合做宣傳，號召大家避免聚集，少串門，少出門，盡量自我隔離在家裏，以防止相互傳染。

看樣子，還是起到了作用的。

過年時候爆發疫情，是個雙刃劍。

糟糕的是春運、聚餐這種事情會使得病毒大規模爆發；好處是大家都放假了，只要大家配合隔離，也能起到一定的阻隔病毒傳播的效果，端看大家怎麽做了。

只不過，雖然道路暢通，向菀卻仍然心裏沈甸甸的，忍不住想：如果還是原來那個上班高峰的樣子就好了。

堵車怕什麽，人多怕什麽，熱鬧的早晚高峰，不也代表著人們的活力嗎？不也代表著大家都在努力的生活嗎？

總好過現在，醫院裏是一片壓抑的氛圍，而走出醫院，則是一片冷清的場景。

中國的年，什麽時候這樣冷清寂寥過呢？

向菀深吸了一口氣，她還是喜歡那樣熱鬧的年景啊。

孫亞威仿佛猜到了向菀在想什麽，輕聲安慰她：“放心吧，很快的，那種熱鬧就會回來的，我們的生活會恢覆正常的。”

他們這麽努力，不就是為了盡快的恢覆社會秩序，盡快地讓大家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中來嗎？

原本那些簡單的、枯燥的、甚至讓人抱怨的生活常態，如今看來卻是那麽美好。

人類或許就是這樣，本來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多麽可貴；或許，這樣一場疫情的降臨，也是在懲罰我們的不懂珍惜；或許經歷過這一次的浩劫，我們會更加明白，平靜生活其實有多麽可貴。

向菀依然看著車窗外空蕩蕩的馬路，看著經過寫字樓等地的時候空蕩無人的建築，而當經過農貿市場的時候，那種空蕩的感覺到達了頂峰。

就在這個時候，孫亞威拉了她一把，指著一個地方對向菀說：“你看這裏。”

向菀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一家中型超市，超市門口的小廣場上有不少人，透過超市的大玻璃窗，也能看到裏面也有不少人，大家帶著口罩，有顧客有工作人員，在買菜，也在聊天。

那種感覺很熱鬧、很悠閑，就一如平常，而正是這種平常的人間煙火氣，讓人看到了生活的美好和希望。

向菀就突然抿嘴微笑了起來。

孫亞威就放開了自己的手。

“謝謝。”向菀回過頭來，看了孫亞威一眼。

孫亞威的表情有點尷尬，他張了張嘴，但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很快他們就到了目的地，幾輛車分散開來，各自去往自己的目的地，而社區和街道的工作人員也早就配合他們的行動，早就把前後順序羅列了出來，並且已經在等他們到達，布置好了一切，等向菀她們的醫療隊到達，把東西準備好，社區工作者和小區的志願者居民就開始一棟樓一棟樓的通知大家過來排隊檢測。

因為以他們目前對病毒的研究所了解的，人群的聚集有利於病毒而傳播，所以，即使是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大家都必須按照距離排隊、做好防護，這是對大家的安全負責，避免聚集傳染。

社區、街道的基層工作人員早就出動做好了群眾的工作，這時候就有條不紊的展開起來。

向菀她們通過數次反覆的試驗論證，要檢測一個人是否患有新型病毒所引發的肺炎，或者是否攜帶該病毒，方法已經很簡單，只需要采集喉嚨口的唾液就能夠進行分析檢測。

但是這種做法需要被檢測的人暫時摘下口罩片刻。

這種做法引起了監測人群的騷動不安，站在最前面的人就遲疑了，而後面的人更是不安，有些甚至想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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